第126章役萬靈咒


  如一難得安枕一夜,無夢,無夢魘。

  第二日清晨時分,封如故悄無聲息地起了身,赤腳行到窗前。

  細微的足鈴響動,一時間竟未能驚醒熟睡的如一。

  春色燦然,天色澄鮮。

  一隻半□□雀站在窗欞之上,卻不很懼怕封如故,不懈地去啄他半透明的手指。

  除了如一,他什麼也碰不到,所以小鳥屢屢撲空。

  「我的前半生,沒能活得很好。」封如故挨著窗戶,與它說話:「……你就很不錯,看來沒有什麼人傷害過你。所以你才不怕。」

  小麻雀扭扭脖子,繼續試探著去啄他的指尖。

  封如故含笑,將手指在它眼前晃來晃去:「若有人傷你害你,你該當如何反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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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隱約聽到人聲,便慣性往自己身邊摸去。

  當摸了個空時,他的心念一瞬復歸澄明,駭然而起,未及出聲,冷汗已然落下:「義父?!」

  待看清那人在窗邊同鳥說話,如一面上才重聚了血色,低咳一聲,強作無事:「起得這麼早嗎?不多睡一會兒?」

  封如故把鳥瞬間拋至九霄雲外,叮鈴鈴跑來,面朝下撲在如一身上,興沖沖地:「喵——」

  如一重新跌回枕上,扣緊他的肩膀,把臉扭至一旁,生硬勸說:「義父不可失態。」

  下一秒,封如故叼住了他生了紅痣的右側耳垂,不輕不重地咬了上去。

  如一沒忍住,低低「嗯」了一聲,一手去推他胸口,一手卻僵硬了似的摟著他的後背。

  封如故察覺他過分矛盾的動作,湊在他耳邊,笑道:「假正經。」

  如一一驚,側臉去看他。

  那一刻,他以為封如故是恢復了。

  可封如故坦然至極地看他,目光純潔直白得讓如一臉紅。

  ……錯覺嗎?

  索性他過幾日也會忘卻……

  思及此,如一摟緊了他,努力作勉強狀,親一親他的面頰:「你啊。」

  封如故被親得一臉饗足,將臉貼在如一頸窩蹭蹭,單足頗為得意地後鉤起來,一晃一晃,腳上縛著的金鈴發出細碎的響動。

  如一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他足上金鈴,頓時想到昨夜之事,羞恥得他立刻挪開眼去,不敢細觀。

  他紅透一張冷冰冰的桃花面,放輕聲音要求:「以後不要離開我了。」

  封如故看向他處,眼睫內的光閃了一閃。

  很快,長睫垂下,掩去了那道欲說還休的眼光:「……嗯。」

  二人面見盈虛君周北南與鬼君陸御九的過程,很是順利。

  只是盈虛君的態度不是全然的歡喜。

  他倒提槍身,把見勢不妙、想往如一身後躲的封如故鉤了出來,丈八□□勾住封如故後頸衣服,將他釣至了身前,冷冷道:「沒死啊。」

  封如故一臉驚恐,滿眼無辜,活像一隻被拎了後頸皮的貓:「喵。」

  盈虛君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為多年資深大鬼,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問如一:「……他什麼毛病?!」

  如一知道盈虛君不會傷他,雖是有些心疼封如故,還是將他死後,自己在青竹殿前尋覓到他的魂魄、及他失憶之事一併告知。

  聽到「失憶」二字,盈虛君神情閃爍了片刻,似是想起往事,哼了一聲,收了長·槍:「……罷了,便宜這小子了。」

  陸御九出言替封如故說話:「你不要對如故這麼凶。」

  封如故聞言,馬上找到了新的靠山,往陸御九身後一藏一蹲,只露出半張臉,小心翼翼地打量盈虛君。

  陸御九立時心軟不已,柔聲撫慰他:「如故,咱們不理你師叔,啊。」

  「我怎麼了?我是無理取鬧嗎,啊?」盈虛君一聽,火氣又起,「我差一點要去上界,找他師父和曲馳回來主持公道了!」

  陸御九不滿:「你嚇著他了!」

  盈虛君:「我是長輩,怎麼就不能管教徐行之的後輩了?!還有三釵,為著他都吐了血了!」

  「哦……」陸御九立即抓住他話內重點,「你很關心三釵啊。」

  「我——」盈虛君漲紅一張臉,「胡言亂語!」

  陸御九懶得再同這個嘴硬的人在小輩面前揪著這等小事爭吵,長袖一翻,將盈虛君收回了無名指的寶戒中。

  二人是鬼主與鬼奴的關係,因此,陸御九天然克制盈虛君。

  盈虛君乍然被收,自覺在小輩面前顏面全無,又想起這枚收納鬼物的寶具是自己贈給陸御九、還是自己為他親手戴上的,一時間悲憤交集,在戒指內跳腳道:「陸御九,你今天晚上完了!」

  陸御九聽到他當著旁人的面也敢如此口無遮攔,氣得直接破了音:「周北南,給我閉嘴!」

  喘過一口氣,陸御九重又溫和下來,問如一道:「他是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得到如一肯定的答案後,陸御九摸摸封如故的頭髮,微嘆一聲:「……也好。」

  他問如一:「接下來,你待如何?」

  如一:「我會自寒山寺還俗,帶他離開。」

  他為一飯守諾,十年調·教之下,寒山寺有了巡山護寺的武僧二百餘人,有了可續百年的護山陣法,用不到他了。

  ……他該做回義父的游紅塵了。

  陸御九提議:「帶他來我這裡吧。」

  如一猶豫:「這……」

  陸御九道:「當時,清涼谷甘願退出正道,是不願山門中人清修遭擾,不願好容易恢復元氣的道門,因為內訌起了不必要的爭執,更不願其他三門為我等為難。我步步退讓,卻使四門失卻一臂。兩年前,眾家道門倒逼風陵,若我在場……」

  說及此處,他斂起雙袖,微微閉目:「罷了,已無法挽回之事,不提也罷,只談以後。」

  陸御九頓一頓,接著道:「……以後,若其他道門還要為難如故和風陵,我清涼谷不會再坐視。鬼擋殺鬼,人擋……」

  他聲線轉冷,似是已下好全盤決心:「……殺人。」

  如一仍是沉默。

  陸御九見他如此反應,心中有了另一個答案:「你是不放心將他交與我?」

  如一一怔,馬上否認:「……沒有。」

  片刻過後,他吁出一口氣,講了實話:「……是。」

  陸御九性情寬和,本來想拍拍他的肩,意識到自己身量有限,拍肩還需要半踮起腳,樣子實在不大莊重,便轉而拍拍他的胳膊:「無妨,此處鬼氣濃郁,適合他養身,先住兩日罷。」

  封如故重化貓身,繞在了如一脖子上,撒嬌地蹭了蹭。

  如一會意,將手指遞上去,輕輕捋順他的頸毛:「嗯。多謝前輩。」

  陸御九擺一擺手:「方便同我細講一講,你是如何發現他的嗎?」

  ……

  在做過一番問詢後,陸御九將二人帶至谷中客房。

  白日的清涼谷中萬鬼蟄伏,暮天遙,寒窗霧,幽幽微微,隱有鬼吟之聲,鳴徹深谷。

  好在如一所踐之地,遊魂盡皆退避,無一敢近。

  陸御九見狀,暗嘆一聲少年英才,推開客房門扉,請二人入內,自己則將門重新掩上,體貼地不打擾這年輕小兩口的相處。

  令萬鬼蟄伏之人,將「眾生相」在劍架上掛好後,便挽起袖子,為封如故躬身鋪床。

  「疼。」封如故手腳並用地攀上了如一後背,「揉揉。」

  如一將他抱過,輕輕揉著後頸:「盈虛君打到你了嗎?」

  封如故撒嬌:「沒有,可我心慌呢。」

  如一臉紅,錯開視線:「……」可愛。

  誰想,封如故扳著他的臉,逼他重新正視自己。

  他低聲道:「不許假正經,看我。」

  如一一愕。

  封如故說:「是你說的,我是什麼,你便愛什麼。為什麼不看我?」

  如一臉愈加紅得透徹。

  ……幾日前的話,他如何還記得?

  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羞澀膽怯,握緊手掌,悄悄深呼吸一記,才將目光聚焦在封如故臉上:「好,我看你。你……」

  「哎。」封如故突然一指他的嘴唇,「這是什麼?」

  如一輕輕蹙眉:「嗯?」

  在如一抬指撫摸唇畔之際,封如故捧著他的臉,笑道:「叫我進去,細細看看……」

  如一未及反應過來,唇畔便被另一雙唇捕捉。

  冰冷氣息打在他的臉上,如一瞬間全無招架之力,雙膝發軟,足尖微微翹起,不受控地抬起單手,攏住他的腰身,怕他滑落。

  封如故故意逗弄撫摸著他的雙耳,讓那兩處蘇麻難忍,他宛如誘僧沉淪的妖物,一步步惹得如一的身體一陣一陣輕顫。

  待如一全然放鬆,封如故的舌尖偷偷鑽出了口中。

  他舌尖是細細尖尖的,有點像貓舌頭,如一驚覺自己親到此物,乃是大不敬之舉,心潮急涌間,慌忙退開,扶住心口,連番喘息,胸中暗火卻難以平息。

  封如故歪頭:「我問你,我是誰?」

  如一尾音帶喘,任誰聽了他現在的聲音,都要酥去半截身體:「……封如故。」

  「封如故是誰?」

  心意正濃時,如一再不矜持,聲聲低訴:「你是我的義父,我的先生,我的師尊,我魂魄的一半。」

  封如故粲然一笑,突然道:「那……你是更喜歡螢燭之光,還是明月之輝呢?」

  「你——」

  這驚嚇來得猝不及防,如一震驚間,封如故已經靈活從他膝上躍下,轉身滾入他準備好的被褥間,背對著他,款款躺好。

  如一方寸大亂,一時竟不知該關心哪一件事:「你想起來了?」

  封如故不理會他,抱著枕頭,仿佛是當真睡了過去。

  如一愈加慌神:「義父……如故,你聽我解釋。」

  他握住封如故的胳膊,臉頰被唬得泛了白,冷靜難以維持下去,只剩下了一個生怕至愛之人和至敬之人生氣的孩子:「我不是故意,你莫要生氣……」

  ……

  在二人糾纏時,荊三釵踏入清涼谷,神逸俊揚,意氣風發。

  甫一和盈虛君打上照面,荊三釵張口便道:「封大眼來找過你們了嗎?」

  剛被陸御九放出來的盈虛君正是肝火旺盛時,哼了一聲,道:「怎麼說,如故入道的時間也比你早,算你的師兄。沒禮貌。」

  荊三釵腹誹:有病。

  ……你以前不還誇我才思敏捷、替你報了總叫你周胖子的逍遙君的一箭之仇來著?

  不過荊三釵現在心情不壞,懶得同他這個白痴師父計較。

  而且,聽盈虛君這個態度,顯然是已經知道封如故魂魄尚存於世一事了。

  「我跟家中聯繫了。」荊三釵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們答應我,會出面相助風陵,以備不測。」

  盈虛君看他一眼,一語道破:「你是特意前來嘚瑟的嗎。」

  荊三釵被他揭穿小心思,頓時惱羞成怒:「……你……我就算嘚瑟,又關你何事?」

  盈虛君:「沒事。只覺得你像只孔雀。」

  荊三釵暴怒:「你!!」

  「不敬師尊,跟我吹鬍子瞪眼尥蹶子倒是熟稔得很。」盈虛君蹺了二郎腿,坐下道,「既然不喜我,何必要來清涼谷?」

  荊三釵哼了一聲:「我是來找師娘的!少自作多情。」

  「行啊。」盈虛君長臂一展,搭到桌側,「去啊,多看兩眼,小心看到眼裡拔不出來。」

  荊三釵被奚落得火冒三丈:「你……」

  下一刻,陸御九滿懷心事,推門而入,正要喚盈虛君,抬眼望見了荊三釵,語氣便柔和了三分:「三釵來了?」

  兩人立時偃旗息鼓,從兩隻鬥雞化作兩隻鵪鶉。

  荊三釵將來意如是這般地講述一番後,陸御九頷首:「如此甚好,恰合我意。」

  盈虛君晃著腿:「怎麼,終於知道道門那些小卒子的胃口,不是你再□□讓就能滿足的了?」

  陸御九一點頭,自承錯誤:「過去,是我想得太簡單。」

  盈虛君見他神情,便知他有心事,將長腿自膝上放下,身體前傾,問道:「怎麼?有什麼不妥的嗎?」

  「沒……」陸御九止言又欲,在心中斟酌數遍,方才改了口,「……嗯,確實,我很在意一件事。」

  「何事?」

  「『吾佩真符,役使萬靈,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如律令。』」陸御九念出一道符咒,又問,「你們可聽過這一咒法?」

  盈虛君與陸御九生活多年,深受耳濡目染,張口便答:「役萬靈咒?」

  答完,他還得意地瞥了一眼荊三釵,大意為「小子,你不行吧」,滿身欠揍的孔雀相,看得荊三釵拳頭和牙根一齊作癢,恨不得當場和他師父一決雌雄。

  陸御九察覺氣氛不對,馬上再度開口道:「北南,我記得你問過伯寧,如故自從回歸風陵後,便被他帶至玉髓潭,保護起來,直到道門逼山。可是這樣?」

  「……是啊。」

  陸御九道:「你我皆了解風陵地形,也知道,那個時候,伯寧為了保護如故,將玉髓潭用陣法整個封閉,只是漏過了玉髓潭洞·穴深處的那方小小通路,才叫如故得以脫身。」

  「玉髓潭後的小徑,直通『靜水流深』。但是,從玉髓潭去往青竹殿,卻需得從正面下山。若從小徑脫出,再前往青竹殿,會繞一個大圈。」

  盈虛君聽得一頭霧水:「……青竹殿?『靜水流深』?這與役萬靈咒有何關聯?」

  陸御九直接下了結論:「據如一所說,他是在青竹殿前找到如故的全魂的。而那陣法的種種特徵,與役萬靈咒全然相符。——青竹殿前,有人暗自畫下了役萬靈咒的陣法,將如故剛剛脫體的生靈立刻完整地引入了陣中,保全了他的魂魄。」

  荊三釵與盈虛君異口同聲:「什麼?!」

  「所以,我才感覺奇怪……」陸御九微微皺起眉頭,「以如故隨時會入魔的身體狀況,他是無法輕易調動靈力,改道去青竹殿前的。不然,一旦魔氣外泄,他很容易被伯寧發現行跡,強行送回玉髓潭。」

  「所以,算一算時間,如故如果單靠雙腳行走,當道門齊聚在風陵山下、鬧將起來時,如故走出了玉髓潭——只有鬧起來、風陵眾弟子聚集到浩然亭下時,巡山弟子才無暇管得上如故是不是四處行走——然後,他直接來到『靜水流深』,將其一把火焚盡。而在火起後,他不必再顧忌自身狀況,動用靈力,來到浩然亭。如此算來,時間才是剛剛好的。」

  盈虛君接過話來,簡明扼要地總結:「也就是說,如故自己根本沒有前往青竹殿畫陣的時間?」

  陸御九點頭:「這陣法,耗時費心,不會是如故臨時畫的。青竹殿,更是伯寧所居之處,有誰可以在青竹殿前,神不知、鬼不覺,畫下此等陣法?」

  荊三釵經此提醒,越想越覺得玄妙非常:「風陵山乃是福地仙山,風水上佳,自魔道之亂後,幾乎再無亡於此地之人……」

  陸御九心事重重地點下了頭:「役萬靈咒,能聚集、召喚生靈死魂,若在蠻荒等地使用,自是有奇效,然而,風陵十幾年來,除了如故……根本無魂可招啊。」

  此言一出,屋中陷入一片沉默。

  咒符既然畫出,定然是要派上用場的?

  是誰有能力提早預知封如故亡身一事?又有誰有能力,在青竹殿前繪下咒符,招徠封如故魂兮歸來?

  ……

  在清涼谷中三人同樣陷入沉默的糾結中時,羅浮春與桑落久在一處山洞落腳了。

  羅浮春打來野雞,掏盡內臟,架起火來,將雞子用果枝穿了,擱置火上,將研碎的鹽果、香果一一撒上。

  比起以前,羅浮春的話少了許多,只悶頭做事。

  桑落久想要幫手,被他伸手攔阻:「坐下,我來。」

  桑落久失笑:「師兄,我有手有腳,可以幫你。」

  「師父不在,我是師兄,會保護好你。」羅浮春斂眉,「我……」

  「師兄。」桑落久輕喚他一聲,「莫將自己逼得太緊。」

  羅浮春應道:「我知道。」

  言罷,他繼續伺弄那隻雞,火焰將他俊朗的眉目映得愈加深邃。

  桑落久撐了面頰,細細觀察他的神情,直看得他耳朵也跟著泛上一層不自然的紅光。

  羅浮春握住一段被燒得熾熱的柴火:「看什麼?」

  「沒啊。」

  「……你還在看。」

  「師兄豈不是也在看我。」

  羅浮春驟然回身看他:「我就愛看你,如何?」

  桑落久向來喜歡迂迴曲折,如今羅浮春陡然與他直來直去,他破例愣了半晌,才幹巴巴地笑了一聲:「哈。」

  「笑什麼?」羅浮春反問,「你……你難道對我沒那種心思嗎?」

  桑落久:「……」

  羅浮春見他神色難得躲閃,心領神會,自顧自道:「我就知道你也有。我已想好了,我對你有了心思,就不能再喜歡姑娘。等師父的事情了結,我們幫師父和師伯查清兇手,我就去飛花門提親。你父親不答應,我就在門口跪著。」

  桑落久:「……?」

  羅浮春:「你不要跪啊,你身體不好,不管是挨罵還是罰跪,我來就好。」

  「我竟不知……」桑落久呆愣許久,才笑出聲來,「……師兄有這樣多的主意。」

  「都是笨主意。」羅浮春撥弄著火堆,悶悶道,「我不聰明,只能想到這些。你要笑話,就笑話我好了。」

  桑落久舉起被焰色烘烤得發紅的手掌,片刻後,輕笑攥緊:「我不會嘲笑師兄的。」

  他習慣與人打啞謎、玩心計,愛的是周旋、謊言、你來我往、欲拒還迎。

  等他見了這熾熱真誠宛如烈火的人,他傾盡全力、所能給出的,也只是一句「我不會嘲笑」的真話。

  羅浮春輕聲應道:「嗯。」

  桑落久用手背貼一貼臉頰,只覺如果不岔開些話題,他的情緒恐怕會越來越難以自控。

  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越來越超出掌控的感覺。

  於是,他開口道:「師兄可覺得,那幾日前送上門來的人,太過可疑?」

  羅浮春:「嗯?」

  「我們與一人相逢,那人形跡可疑,而那人恰好拿有極有可能殺害海淨的匕首。」桑落久道,「可有那樣巧合的事情嗎?」

  羅浮春眨眨眼睛:「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桑落久哭笑不得地看他。

  羅浮春會意:「我又說錯話了?」

  言罷,他乖乖閉嘴,專心侍弄烤雞,並頻頻以目相示:你說,我聽。

  桑落久沉思。

  其實,這也不過是他的猜想而已。

  或許那人當真是有這樣倒霉,恰好被他們碰上了。

  但是,或許……

  在桑落久沉吟之間,忽聞洞外傳來一絲仙靈之氣,腳步方響,杜鵑花香已至。

  羅浮春與桑落久對視一眼,紛紛翻身而起,俯身拜道:「師伯。」

  常伯寧見到他們,即是開門見山:「莫拜。我查到了一絲眉目。」

  桑落久詫異:「……師伯?」

  常伯寧徑直道:「……唐刀客,或許是不世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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