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焰捏著手腕的手微微一頓，「啪——」的一下，心裡有根弦斷了。
身子瞬間無意識的僵硬了起來，突然抬起了頭，眯著眼睛看著眼神凝重的陸一。
眼神死死的盯著陸一。
終於認出他了嗎？
哥哥，你終於知道我是焰焰了嗎？
「是焰焰對嗎？你是莫一焰。」陸一的語氣十分的肯定。
「我們能聊一聊嗎？」看著他的動作，還有顯露出來的緊張氣息，突然就確定了面前的人，就是莫一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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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什麼好聊的呢？」莫焰聽著這個久違的名字，手心處隱隱作痛。
你是要跟我解釋當年為什麼不辭而別嗎？
還是……
「焰焰，我當年，我不是……」陸一語氣有些遲疑，想跟他解釋，當年不是他一走了之，他……
莫焰此刻狠狠地盯著他，攥著拳的手青筋暴起。
咬牙切齒道：「陸一，你還知道回來？」
你當真是比誰都狠心。
我該慶幸你現在認出我了嗎？
「焰焰……」陸一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莫焰這樣的表情讓他心疼。
莫焰聽到焰焰這個久違的稱呼，不由得有些情緒失控的拽住了他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撞到了牆上。
「你當年一聲不吭，一走了之了不是嗎？我找了那麼久又等了你那麼久，你連個電話都沒打給我，你發個簡訊也行啊！什麼都沒有！」
莫焰沙啞的聲音嘶吼道。
你真狠，陸一。
「現在，我都快要忘記了，你為什麼又出現在我面前，是想看我現在狼狽的樣子嗎？」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去了哪裡嗎？你知道我一直等你回來嗎？」
莫焰只覺得滿滿的憤怒，根本控制不住的要控訴的情緒。
「焰焰……」
「陸一，你知道我為什麼拒絕拍照嗎？」
「我……」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甚至再見面都沒認出我！」
莫焰突然笑了，他的眼睛已經疼的讓他有些站不穩了，有滴血順著眼角緩緩流了下來，
「陸一，可笑嗎？我還傻傻的以為你會回來找我的，可惜你都認不出我來了。」
陸一併沒有反抗，任由他發泄。
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都很無力很蒼白，但是他當初不是沒有……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莫焰攥緊了拳頭，臉上的神色十分憤怒，氣的拽著他衣領的手都開始顫抖，眼看著就衝著陸一的臉打了過去。
陸一閉上了眼睛，沒有阻止。
然而莫焰還是沒能下得去手，他頹然的鬆開了他的衣領，看著自己根本打不去的微微顫抖的手，嘴角露出了一抹譏笑。
「這麼久了，我還是對你下不去手啊。」莫焰嘲笑了自己一番，隨即顫著手摘下了他的墨鏡，露出了他的眼睛。
原本墨鏡底下的那雙眼睛裡泛著紅血絲，眼角的一道小小的傷疤緊挨著眼睛。
「陸一，你看我，你看看我的眼睛。」
陸一看著莫焰完全變成了紅色的眼睛，眼角也流下了行血，不由得愣住了，伸出了手拽住了他。
「焰焰，你的眼睛？」到底是怎麼了？！
「很可怕，不是嗎？你甩掉的跟屁蟲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不應該很高興嗎？終於擺脫我了不是嗎？」
終於看見我現在的樣子了，你可以遠離我了吧。
「不是，焰焰，你先跟我去醫院，其他的事情我慢慢給你解釋好不好？」
莫焰搖了搖頭，我終於鼓起了勇氣給你看我的眼睛，你怎麼還沒嚇得離開呢？
這個解釋有什麼用呢？
去醫院嗎？
上次去醫院你離開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你，這次還想騙我然後離開嗎？
……
莫焰沒有回應，甩開了他的手，胡亂的用手抹去了眼角的血，戴上墨鏡就往宿舍走去。
腳步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無力。
陸一看著滴在自己手心上的一滴血，楞在了原地，都沒有邁出腿去追他。
這血，是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的嗎？
他的眼睛……出什麼問題了嗎？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莫焰已經上了樓。
「焰焰，焰焰。」
陸一趕忙上了樓，找到了莫焰的宿舍，使勁拍著門。
「焰焰！莫一焰你開開門！你聽我解釋！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
……
莫焰回了宿舍，倚靠在門口，整個人差點暈倒在地上，順著牆就滑坐在了地上。
在那麼強烈的光線底下被直射了那麼久，他的眼睛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他強忍著這疼，恨不得把這副眼睛給扣下來的衝動，要緊牙關，扶著牆站了起來，走到陽台拉上了宿舍的窗簾。
宿舍里瞬間暗了下來。
他也有些站不穩了，猛的坐到了椅子上。
看著手上的血，這還是幾年來第一次流血呢，醫生說，流血了就意味著更加惡化了。
惡化了嗎？
可是他才剛看到陸一啊。
緩了一會兒，清洗了下流下來的血液，拿出了藥給自己抹了抹，感受到清清涼涼的感覺，這才有些恢復了神智。
——
四年前的七月。
「今天咱們拍集體的畢業照，大家過來集合。」老師通知所有人過來拍照。
莫一焰戴著眼鏡坐在那，看著手裡的手機，無論打了多少個電話都沒有人接，最後直接顯示空號。
「老師，人不齊，陸一不在我們為什麼不帶他拍！」莫焰有些生氣，不想有一張陸一不在的畢業照。
說好的要一起拍畢業照的啊。
沒有他，他怎麼就一個人畢業了呢？
莫一焰已經知道了他連中考都沒考完。
「莫一焰同學聽老師說好嗎？陸一同學有事情不來了，所以畢業照就是我們一起拍了。」老師耐心說道。
最近莫一焰同學的情緒真的很不對，返校幾天而已，就出了不少事情了。
「不好不好不好！陸一不來我也不拍了！」莫一焰氣的推翻了前面的攝像機，然後跑掉了。
不論老師怎麼說莫一焰都堅持，如果沒有陸一他也不拍了。
最後莫焰他們初三班的畢業照。
不僅沒有陸一，同時也沒有莫一焰的身影。
……
莫一焰如願考上了重點。
自此之後再也沒有拍過集體的合照。
為什麼呢？
因為他一直相信，只要這樣他就還沒有畢業，陸一總有一天會履行他的諾言，跟他一起畢業一起旅行。
還有個願望他沒有說呢。
他怎麼能不等陸一哥哥就自己畢業了呢？
——
莫一焰坐在桌子旁，想到當初拍畢業照的事情，下意識的眼角又流下了一行熱淚。
他好似好久都沒有落淚了吧？
聽到外面陸一拍門的聲音，心裡五味雜陳，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
明明……
明明……自己想像了無數次再次見面的場景，開口第一句話也想了很多次。
不是這樣的……
他有多想說一句，哥哥，好久不見啊。
他頹然的錘了錘桌子，又被他搞砸了不是嗎？
……
陸一拍了許久，莫焰都沒有打開門，其他的宿舍的人卻被他拍醒了。
「瘋了嗎？陸校草，能小聲點嗎？」隔壁大三宿舍的人出來吼道。
雖然語氣有些不善，但還是給了他一點點面子。
「抱歉，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陸一放下了自己已經拍紅了的手，沒有再繼續拍下去，背靠著牆壁，有一瞬間的無助。
焰焰他……
這麼久了，到底經歷了什麼呢？
他的眼睛怎麼會……
「翁嗡嗡——」他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了振動的聲音。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他的實驗導師。
「喂，韓教授。」他接了起來。
「陸一，你現在過來下實驗室，昨天的實驗好像有了新的進展，你想證明的那個可能出現了偏差。」韓教授看著實驗報告道。
「嗯，韓老師麻煩您了，您等我一下，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陸一看了眼莫焰的宿舍，抬起了手想要繼續敲門。
然而想到了什麼，盯著宿舍門口沉默了許久，抬起的手驀然垂了下去，然後轉身往樓下走去。
……
過了好久。
莫焰緩過勁來，沒有再聽到外面的敲門聲，走過去，推開門，往外看了看，陸一人已經不在了。
他悄悄鬆了一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回了宿舍。
關上了門，給他媽媽打了個電話，告知了他今天眼睛的狀況。
隨即將手機靜音，爬上了床，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打算休息。
思緒萬千。
什麼感覺呢？
疼啊。
生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