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故人來


  原來這少年,還是一位故人。抿抿唇,慕詞終是道:「阿寧,停車。」

  他所在的正是全車隊最前面的一輛,這一停,所有的馬車都無法再向前行進。

  「小詞,」不贊同地喚他一聲,顧宛央拍馬到了他身邊。

  緊緊衣袖下的手指,慕詞步出馬車,指指地上的人,「妻主,那是風公子。」

  「我知道,不用管。」

  「可是妻主,男子本來就身子弱,這樣下去他會死。妻主,父君從小就告訴我,人不能見死不救。」說話間,不知想到了什麼,慕詞已然有些急了。

  「妻主,我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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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宇間滿是堅定,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這個時候,顧宛央知道,這就是慕詞,做了決定便不容他人置疑的慕詞。

  利落地跳下馬,顧宛央站在馬車旁,將手伸給了他。

  「妻主,讓阿寧陪我過去罷。」收回手,慕詞沖她笑笑,淺淺的,帶著一股安撫的力量,將一絲光帶入她的心底。

  或許,只是她多慮了罷。

  沖他點點頭,顧宛央側身讓開路。

  看著他一步步走近,風如瑾露出嘲諷般的輕笑,「慕詞,你是來看本公子笑話的吧?」

  蹲身在他面前,慕詞翻了翻他滲著血的衣襟,微微蹙蹙眉,「你怎樣想都好,只是現在,你要和我們走嗎?」

  「你會收留我嗎?」

  慕詞抬眸,「我可以簡單幫你包紮一下。」

  言外之意,走或不走都不強求。他來,只是想要自己問心無愧。

  風如瑾最終被阿寧扶上了車,他傷的不重,稍一包紮便可無事,只是淋了雨身子弱,這才跌倒在路上。

  他說,是風如鏡非要逼他嫁給薛雅,他才從家裡逃了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人已跟著車隊行了兩日,兩日裡,他幾乎見過了車隊中的每一個人。

  當時,正一邊靠在軟墊上拿著書閒翻,一邊聽他說話的慕詞抬了抬眸,「不想嫁給薛雅,那你想嫁給誰?」

  風如瑾對著他悠悠一笑,「本公子想嫁給顧大小姐。」

  眼角微微上挑,慕詞翻一頁書,「倒是我引狼入室。」

  見他雖嘴上說著那樣在意的話,眉眼間卻全無緊張的淡然模樣,風如瑾咬咬牙,「喂,慕詞,你知不知道本公子其實很討厭你。」

  不置可否地勾勾唇,慕詞看他一眼,「你昨日不是還說著很討厭赫連公子?」

  風如瑾扁扁嘴,「哼,想起他那一副狐媚樣子本公子就不爽,不過相比起來,本公子還是更討厭你。」

  將手裡的書又翻上一頁,慕詞斂起笑意抿抿唇角,這書中故事的結局,似乎不是他所期待的結局,微微嘆口氣,他對著風如瑾道:「為什麼?」

  「因為我未來的妻主眼裡只有你。真是的,你到底哪裡比本公子強了,性子這麼淡,髮飾也不戴,連妝都不畫,真是一點兒也不討喜……喂,啊……喂,慕詞,你捏本公子耳朵幹什麼?還這麼用力,好痛你知不知道……」

  「她不是你未來妻主,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永遠都不會是。你記住了沒有?」慕詞話語淡淡,手下卻毫不客氣。

  風如瑾大叫,「喂,慕詞,你趕緊給本公子放開。」

  「先說,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記住了,記住了還不行嗎?你趕緊放開,真的好痛……」伸手捂住耳朵,風如瑾聲音里已然帶了哭腔。

  緩緩鬆開手,慕詞靠回軟墊上,重新拿起書,淡淡扔給他一句話:「一會兒自己記得換藥。」

  微微點點頭,風如瑾眨了眨眼睛,看看車廂里閒適的慕詞,望望馬車邊心心念念的女子,瞧瞧萬里蒼穹淡藍的顏色。

  突然就覺得好想,好想就這樣一路走下去,永遠走不到盡頭。

  如果那樣的話,他就不用聽姐姐的話,就不用被逼著嫁給薛雅,就不用……做那樣的事了。

  可是,沒有如果。

  微微暗淡了雙眼,他眸底倏然間變得複雜,有一絲迷茫,有一絲不舍,有一絲痛苦,最終,卻都盡數化作那一抹決絕。

  昨日,他收到姐姐派人傳來的紙條。

  那個瞬間,他是有些錯愕的,本以為逃了這許久,該是不會再如此輕易的便被姐姐找到。

  可是不是,他也在那時真正意識到,只是這樣傻傻的跑,他可能一輩子也跑不出姐姐的手掌心。

  好在,來傳話的人告訴他,只要他做成一件事,姐姐便給他自由,再不管他去留。

  所以,他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

  車廂的另一邊,本應一門心思放在書卷上的慕詞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後,眸底波光一閃,在他回過神之前,又垂了眸,認真看起書上的一行行文字。

  ————

  三日後,風如瑾消失了,和他來時一樣的突兀。

  這讓顧宛央想到前世,他也是這樣,來得突然,走的無聲。

  一間客棧的上房裡,慕詞拿著手裡的帳冊,眸底有幾分不忍,這份不忍,使得他整個身子都在輕輕顫抖。

  伸手撫上他的肩,顧宛央淺淺笑笑,「小詞,你做的沒錯。」

  他抬首,怔怔望著她,「可是妻主,這樣一來,他就可能真的會被嫁給薛雅。」

  關於薛雅此人,在帝京的眾說紛紛中,這已不是一個秘密。

  薛雅,這個三皇女身邊的首席謀士,外表看起來一表人才,私下卻喜好虐待夫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變態。

  不少人都知道,有很多個清晨,薛府的家丁會從後門抬出一具具屍體扔到郊外的亂葬崗,那都是些年少的男子,他們赤果(luo)著身體,身上遍布了鞭痕蠟印,下|體還淌著血。

  薛雅,是個在自己享受了快感之後,極愛折磨男子的女人。

  稍有些能力的人家,都不會送自己的兒子入薛府,入得薛府的,大都是實在窮得不行了,不得不賣兒子來換錢。

  人人都知道,薛府給的銀兩,出手向來是大方的緊。

  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兒進去,沒幾天就可能隕落於世。

  「小詞,即便真的如此,那也不是你的錯。」輕輕地,她吻了吻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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