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的每一面都喜歡
是,她三媒六聘一樣不落娶來的,從來都只有慕詞一人,她心心念念用全幅心神去布置喜宴的,亦從來都只有慕詞一人。
可是,他從沒對她展現過哪怕一分笑顏,卻將那樣流轉著碎金般光芒的淺笑輕易地給了蘇悅。
那是個冬日的午後,蘇悅聽說他生病匆匆趕來。
那個時候,蘇悅先找到了正流連於一眾小侍的她。
而她面對蘇悅,只一味地沉默著不發一語。
她其實聽說他病了,她其實想等他來找她,可顯而易見,他沒有,連派個人來也不曾。
於是,她那一身倨傲便絕不允許她主動邁出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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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蘇悅一個人去看他了。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一路跟隨著了,在蘇悅不知道的情況下。
然後她看到蘇悅忙前忙後地叫太醫開方子,然後她看到他倚在床邊微微揚首對蘇悅綻了笑顏。
他們其實沒交談什麼,因為全程都是蘇悅一個人在說,他和阿初在聽。
可她就是嫉妒,瘋狂的嫉妒,這嫉妒如一味毒藥慢慢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嫉妒蘇悅這麼毫無顧忌地照顧他,她嫉妒蘇悅這麼毫不掩飾地關心他,她更嫉妒他對蘇悅所做的一切全盤接受。
為什麼對他噓寒問暖的不是她,而是蘇悅?!
當這嫉妒蔓延到心底深處無可救藥的時候,她想到是報復,她要報復甦悅,所以她納雲意為侍。
然後,她就這麼做了,然後,就有了今日。
現在,她就站在他門前,卻連進去看一眼都不敢。
沒有人知道,她此時恨透了那一股子該死的,倨傲。
————
輕喘著氣從夢中驚醒,慕詞坐起身,床側已然是空的,他眼眸輕抬便看到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這,竟是和夢中一模一樣的景象。
屏風外傳來推門的聲音,他面色茫然地轉首,一雙好看的眸子始終沒有焦距。
顧宛央繞過屏風,一襲綰色鑲白領的散裙,肩頭有幾抹白,分不清那究竟是未消融的雪,還是已結成冰的水。
「小詞,外面下雪了。」她說著來到他身邊,卻見他微不可察地向後躲了躲。
動作微微一頓,她坐到床邊,不期然看到他面上尚未消散的余驚和……幾道淚痕,「小詞,怎麼哭了,是不是做什麼夢了?」
擔心又嚇到他,她沒再做什麼,只是這麼看著。
慕詞抬手摸摸臉頰,果然是濕的,他哭了,為了夢裡的場景哭了。
那個夢裡,有紛紛揚揚的大雪,有心急如焚的阿初,有關於她納侍的消息,有他病弱虛脫的身子,獨獨,沒有她。
那個夢裡,她不要他了,她納了好多好多的小侍,任他一個人在這屋子裡病到咳嗽不止,也不曾來看過他哪怕一回。
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到他即使清晨夢回,依然仿佛置身其中。
他驀地抬眼看向她,口中喃喃道:「下雪了,妻主,你要納小侍了對不對?」
顧宛央聞言怔住,下雪和納侍,這兩個詞連在一處,她剎那間便能想到那一天。
那是明年的今日,啟月迎來百年一遇的大雪,接著便是百年一遇的豐收。
而她,在那一天納了雲意入府,也在那一天獨自一人立於未央院徹夜未眠。
只是,這明明是發生在前世的事情,明明今生再也不會重演,小詞他,如何會……知道?
「小詞,到底怎麼了?」她眸底滿滿的都是擔憂。
他略帶茫然地使勁搖了搖頭,他都在說些什麼想些什麼?那些夢裡的東西,怎及她人就在眼前?
於是,毫不猶豫地一把攬上她的腰,他埋首在她肩窩處,低聲道:「妻主,沒事了。」
他才不會,讓那些空穴來風的事情傷及她和他的關係。
她回抱住他,側首親親他的臉頰,「小詞,出去看看雪景可好?」
他輕輕點點頭,由著她起身為他拿來厚厚的大麾。
他那麼看著,眸子裡的星光悄然璀璨。
下床站到地上,仔細地他整個人被裹上好幾圈,她才收手,滿意地點點頭,「走。」
外面的雪仍不停地飄落,她拉著他的手走到屋外,沒讓人跟著,亦沒撐傘。
不一會兒,兩人身上都布滿雪花。
他在院子一側的玉蘭樹下定住腳步,轉身,抬手,輕輕為她擷去發間的一朵雪花。
那雪花碰到他的指尖便迅速融化,凝成一滴水,晶瑩剔透。
她看得心間一動,微微俯首,捧起他的手將那指尖含入口中,舌尖在其上纏繞不止。
她唇舌間灼熱的溫度從他指尖透出來,直將他原本白皙的面頰都染上淡粉。
不由地手指一縮,他微嗔,「妻主,你……無恥!」
她嬉笑著放開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唇角,末了,一下子抱緊他,在他耳畔繼續嬉笑,道:「小詞身上不論哪一處,都甜美得緊。」
軟弱無力地掙扎兩下,他倚在她懷中,雙雙靜默間,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驀地眼眸一眨,開口道:「妻主,可不可以請你做一件事?」
她毫無猶豫地點頭,「嗯。」
他從她懷中站直身子,兩隻手背在後面,微微側著腦袋,向她道:「你背我好不好?」
她聞言一愣,不因這看似無理的要求,只因他帶著幾絲撒嬌全然可愛的模樣。
她驚喜地發現,隨著了解的越來越深,他個性深處不同尋常的每一面,都在越來越多地展現到她眼前,而她,無有絲毫猶豫地喜歡著每一面的他。
久久未得到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眸,「妻主對不起,是我……逾矩了。」
「不是這樣的。」她雙手握住他的兩肩,「小詞,我願意。」一輩子都願意。
言罷,她走兩步站到他身前,背對著他蹲下了身,「想去哪裡?」
他立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樣子抿唇一笑,無聲中帶著無盡喜悅。
然後,他毫無扭捏地趴上去,「去哪裡都可以嗎?」
「嗯。」她背著他站起身,背上的分量並不重,她不由想,為什麼明明穿了那麼厚,怎麼還是這麼輕?
伏在她背上,他的眸色微微轉濃,她後背雖然不若前面柔軟,卻一樣帶給他溫暖安然,輕輕抿了抿唇角,他道:「那就,繞著未央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