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悟空
柳家酒肆柳三娘有脾氣,在這一帶、甚至是霖城,都頗為知名。
即便同樣是開門做生意,老闆娘也從未如其他同行那般對客人笑臉相迎,最多客氣些。
宗言在此工作整兩月,對此更為了解,起碼,被她領頭罵走的客人便不止三兩人。
其實不得不如此,人心險詐,一個年輕寡婦若性子太軟,早叫人吃干抹淨了。
宗言倒是很欣賞這種性格,甚至認為,若誰能俘獲她的芳心,都是賺到。
她若是嫁了人,一定會是持家、做飯、打孩子的箇中高手。
而從其對待下屬員工的態度以及各種周到安排上看,她實則是個很溫柔細心的人,往日表現出的潑辣,僅是一種保護殼而已。
今日竟動了刀子,就算宗言離得距離稍遠,看不清老闆娘面上的表情,卻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顯然那姓鄭的妖嬈公子將她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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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那把菜刀的亮相,大堂內所有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這番殺氣凜然的舉動和聲響,駭得大堂內飲酒看熱鬧的客人們掉了酒杯,也同樣鎮住了妖嬈公子。
對方不敢置信地呆愣了許久,才似反應過來咽了口口水,扔了句下次再來便灰溜溜地走了。
「看什麼?幹活去。」正主退走了,老闆娘似還未消氣,轉頭對旁邊兩名員工瞪起了眼。
「什麼?客官您要茶水,哎,我這就去。」柳壯較機靈,側身一聲高呼,飛也似地奔到後廚去了。
宗言反應稍慢,卻也不是沒腦子,但他少藉口,只能揉著眼睛,示意自己視力不好,才慢悠悠地轉身,順著柳壯的軌跡也退了出去。
到了後堂之後,他悄悄找到柳壯,提議要不要在晚上留下人守夜,免得對方做出什麼下.三濫的勾當。
那妖嬈的鄭公子背景強大,看上去也不是個會被輕易打發的,只憑老闆娘那把菜刀,可未必能打消人家的念頭。這萬一起了別的心思,強行把人掠過去,豈不是……
出乎意料的,柳壯對此卻完全不在意,只說無妨。
見宗言似乎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又是一笑,神秘地道:「你放心吧,那鄭公子絕不敢再來。」
宗言眨眨眼,不知他憑什麼有這樣的信心。
可之後幾天,他真沒再看到那妖嬈的紅色身影,最後才從酒客們零星的交談中得知,那鄭公子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眼下正焦頭爛額呢,當然沒工夫到酒肆來騷擾。
得到消息的宗言再忍不住,驚愕地看了看忙碌的柳壯,又偷偷瞄了櫃檯後算帳的老闆娘。
才恍然發覺,自己打工兩個月的酒肆,竟也不一般。
不過,無論老闆娘有什麼秘密,暫時都與他無關,宗言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兩月之期已滿,祈願池中的花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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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萬一,他走到僻靜處才傳送到空間中。
趴在祈願池邊望過去,之前枯萎只剩下一截枝幹的花束旁,真多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畢竟有過一次經驗了,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下一刻,花莖流光竄出。
宗言原本雙眼微闔,準備接收任務信息,誰知竟好久都沒有反應。
等他一抬眼皮,便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不但信息沒有接收到,他面前不知何時浮現了一道金色的虛影。
那影子個頭不高,渾身泛著金色光芒,面目在光芒遮掩下看不真切,但光禿禿的腦袋上,眉間紅色的火焰圖案分外顯眼,竟是一個老態龍鐘的和尚。
這是什麼情況?宗言皺眉半晌,細細回憶,才想起前任提供的信息中確實有這方面的記載,內容卻不多,若是委託人修為絕頂且具有大功德,是可以具現出來與祈願池的主人交流的。
難道這老和尚是一個真正的高僧大德?他略微遲疑,便試探性地開口:「這位高僧,不知您有什麼心愿?」
哪知對方雙手合十,只愣愣盯著他看,竟毫無言語。
宗言蹙眉,又問:「大師可需要我做什麼?」
對方眉眼不動,仍不開口。
宗言眉頭擰得更緊:「老和尚,有沒有事兒您倒說句話啊。」
對方合攏雙掌,依舊笑看他。
宗言嘆口氣,有些無力地道:「老人家,大爺,老頭?」
果然,如預想般,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怕不是招來個老年痴呆吧?這可怎麼辦?
他想了想,走到石桌前,取過了之前任務完成時得到的一階附身卡,舉起來重新來到和尚的虛影前。
使用這張卡便意味著馬上進入任務世界了。
不是沒有接受過上次的教訓,他也想拖一拖時間,但沒有辦法,這次絕對與之前不同,可能因為世界強度有差別,上次花朵大約能有四五天的存留,他原本以為各個世界都是如此。但是這次雖然沒有得到提示信息,卻能清楚感應到,這朵花給他的準備時間最多只有半天。
而且,都附身了,做那麼多準備都有什麼用?
心中這般想著,他手中的附身卡已經碰觸到老和尚的身影,只見卡片光芒一閃,漸漸虛化起來。
這麼容易就成了?
可宗言顯然高興得太早了,不知為何,那卡片的光芒似乎始終與老和尚融還不到一起去,僵持了大約幾個呼吸的功夫,一陣抖動後,他手中的卡片竟又恢復如初,光芒也瞬間收斂。
「……」
這個意思很明顯,一階卡片對老和尚不起任何作用。
宗言腦中突然又多出了一些信息,原來對於真正的修行人,一階附身卡根本無法使用附身的功能,顯然,老和尚修行一輩子,必定是個心智堅定且信仰虔誠的。
僅在這一瞬間,他也接收到了任務世界的信息,那裡竟然是一個高武世界。
無疑,對於此時的宗言而言,這無疑是十分有吸引力的,不能附身也好,真身過去正好修煉。
肯定會有風險,他忍不住摸了摸懷中的護身木偶,咱也不是沒底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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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看了老和尚一眼,便轉動念頭,重新回到酒肆。
今日打烊的時間也挺早,外面太陽還沒落山呢,眼下工作其實已經做完,屬於自由活動時間了。
宗言急匆匆地跑回住處,將藏在被褥下的《小築基法》取了出來,原本還想將上次使用的僧袍念珠等打包,可猶豫下便打消了念頭。
無論這個是什麼世界,委託者既然是個和尚,那必然會面對真正的僧人,他這個西貝貨還是別現眼的好。
嗯,難道我真的與佛門有緣?不但在店裡被誤會成了僧人,第一個任務更是裝成高僧,這也罷了,沒想到第二個任務竟然也與佛家有關。
這是繞不開了嗎?他怎麼覺得自己被某種未知力量盯上了呢?
這般自嘲地笑了笑,時間緊急,容不得他多想,雙手又往床墊底下摸去,裡面是他藏起來的工錢,不多,這時候卻正適用。
出了房間,與柳壯打了招呼,便從後門出了酒肆,不過,在離開前,還到後廚將柴刀別在腰間。
溜到後巷,拐出去便進了集市,這時小販們還沒有散場收攤,花錢買了饅頭大餅,用包袱包了,這才傳送入空間。
那老和尚仍站在池中。宗言拎著包袱,默念了聲進入,眼前便出現了一大團五彩繽紛的光,他的身影在瞬息間消失在祈願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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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雷聲在山峰間滾動,如蛇的閃電不時出現,隨即又隱沒在鋪滿天穹的烏雲里。
山裡的風吹在人臉上濕漉漉的,帶來暴雨即將來臨的信息,也裹挾著滿天飛撒的血液。
「啊……」一聲慘叫,雪亮的刀芒閃過後,一個黑衣人的腦袋與身體分家,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而他整個人噴灑著血霧,遠遠地被踹飛了出去。
「最後一個。」宗言提著刀,稍微扭動了下酸麻的手臂。
沒想到剛剛傳送過來,眼前就有刀光閃過,若不是護身木偶又被及時觸發,搞不好他今天就一命嗚呼了。
看著地面上五六具黑衣屍體,宗言暗自鬆了口氣。
當然,眼前的敵人雖都被殺死,他卻不敢大意,並沒有散去護身木偶的力量。而是警惕地盯著對面的樹林,過了半晌,確認裡面再無動靜,才將視線轉到身後的小廟。
這是一座明顯有些年頭的廟宇,可能先前遭遇了破壞,大門塌了一半,從他的位置望進去,院子裡面已是一片狼藉,各處都能看到血跡。
等看到那三個站在一處,謹慎望來的身影,才微微皺眉,收起了刀。
這時他的視力非常好,不但將這些細節看得真切,也看清了這三個人的慘狀。
一名老僧靠在香爐前,面如金紙,嘴角還滲著殷紅的血液,顯是受傷不輕,只是強撐著才沒倒下去。而在他身側,一個中年和尚也是身上染血,只是他比老僧精神了些,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光頭幼童。
這是老中少三代和尚?
宗言一步一步邁進了寺廟,院落中躺了七八具屍體,全部黑衣蒙面,顯然,這些全是眼前這兩個和尚的手筆。
也許是因為他留著短髮,又殺了外面黑衣人的關係,幾個和尚沒有發起攻擊,只是略微戒備地盯著他。
宗言想了想,沖中年和尚問道:「除了外面的幾個,還有別的、嗯……匪徒嗎?」
中年和尚愣了下,才回道:「沒了,所有強盜都在這裡了。」他回話時,懷裡的小和尚偷偷轉過頭,也拿大眼睛向宗言看來。
後者眯起眼睛,孩子額頭間如火焰似的紅色胎記分外顯眼。
沒想到,這時的委託人還是個小孩子啊。
他先收回了刀,正思慮該以什麼理由接近呢,那老僧卻是突然指著他,喊道:「悟空,你終於回來了。」
宗言一驚,忙轉頭張望,四周只有呼呼的山風,哪有旁人的影子。
那老僧又接著喊:「悟空,你終於肯原諒為師了……」
宗言再三確認,才明白對方這話是對他說的,不由錯愕地點了點自己鼻子。
「老和尚是在說我嗎?」難道這也是個老糊塗,把自己認成別人了,可悟空這個名字,實在是……
剛要解釋兩句,那老僧卻虛弱地向旁栽倒了下去,中年僧人急忙扶住他,卻見就在這短短的片刻,那老和尚已昏迷了過去。
中年僧人急得叫了兩句師父,見他沒反應,一把將之抱了起來,急匆匆地跑進了大殿。只是,在轉身時,古怪地看了宗言一眼。
這時,天邊雷聲更大,已有大滴的雨水落在頭上,不容多想,宗言連忙也跟著小和尚跑進去。
通過大殿,順著迴廊直往廟宇後院行進。宗言看著前方中年僧人的背影,仍是一頭霧水。
一路沒有言語,這座廟不大,幾人沒一會兒便到了一處簡陋的院子,顯然就是僧人們住的寮房了。
中間僧人推門而入,將老僧放置到床上,然後自己也盤腿坐了上去,接著雙手抵住了老僧的後背。
頓時,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流在他手臂上浮現,傳導入老僧體內。
宗言雖然剛入門,可電影小說也看多了,知道這是對方在用內力給人療傷,便一把拉住要進去的小和尚,將他拽回走廊。
「裡面正在療傷,咱們不好打擾。」他解釋著。
「師父會沒事吧?」小和尚望著屋門很久,才眼巴巴地看向他。
宗言哪知道?不過他還是開口安慰:「你師父那麼厲害,會沒事兒的。」見對方仍是一臉忐忑,想了想,又問道:「這裡是哪?你們又是什麼人?」
似乎想起之前的驚險,小和尚心有餘悸地收回了目光,悶悶低頭半晌,小聲說:「這裡是菩提寺。」
菩提寺?宗言聞言皺眉。誰知小和尚竟又反問了他一句:「你就是悟空二師兄嗎?」
而正將護身木偶力量褪去的宗言聽了這話,險些重新將木偶觸發了,悟空,還二師兄?
他怎麼突然有種想打人的衝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