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炒
公司年會仍在繼續,開始進入抽獎環節。周圍人都興奮地盯著大屏幕,現場變得喧鬧起來,沒人注意李柚及楚月怡的交流。
李柚:「你今年成績不錯,代言有機會拿下。只要穩住後面的節目,公司也會拿出新規劃,來年項目不少。」
楚月怡:「怪不得他們今天格外熱情。」
雖然楚月怡平時跟眾人關係不錯,但她和高層們沒到親如家人的地步,想來是依靠節目影響力上升,這才會受到重視。她過往的作品被越來越多人看到,從而匯聚成新的力量。
正值此時,年會屏幕上的抽獎倒計時結束,絢麗的特效炸開,揭曉出中獎名單。
歡樂聲中,舞台的燈光宛如焰火,將熱鬧的現場照得五光十色。
「很榮幸能繼續陪你發光。」
時光樺的話在此刻湧入楚月怡的腦海,隨之而來是漫天煙花的回憶。她望著眼前繽紛多彩的景象,莫名想起夜晚觀景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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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及此,越發認為李柚胡說八道,董衍跟時光樺完全不同,前者最多是趨炎附勢,後者卻是……
是什麼呢?
她暫時想不清楚,但能肯定不一樣。
漫長的年會結束,楚月怡跟同事們道別,總算能夠乘車回家,迎來自己的假期。她回的是老城區的家,距離父母上班的地方較近,也離她的母校僅有幾站路。
這裡生活氣氛更為濃郁,沒有現代高端的繁華商圈,沒有徹夜通明的娛樂場所,跟城市東邊的狀態截然相反。有些樸素,有些平凡,但同樣充斥生機及活力,更接近最普通的日常狀態。
由於到家的時間太晚,她進門時都躡手躡腳,生怕驚醒入睡的父母。
次日,冬日暖暖的陽光灑入屋內,樓下孩童的玩鬧聲隨風飄來,喚醒躺在床上的楚月怡。她滿臉發懵地望著天花板,又側耳聽窗外鳥雀的聲響,總算有一种放假回家的真實感。
客廳內,楚月怡睡眼惺忪地走出來,抱怨道:「媽媽,咱家開窗老能聽到院子裡的聲音。」
她獨居的小區里沒人溜達,從早到晚都安靜得要命,跟這邊不一樣。
張晗從廚房裡探頭出來:「啊,是嗎?我想著早上透透氣。」
「哪能都像你住的小區一樣沒人氣。」楚聞岳隨手將窗關上,「女明星事情就是多。」
楚月怡完全沒將親爹的話放在心上,她休假期間隨意而散漫,根本沒有任何偶像包袱,徹底暴露自己最糟的一面。她在外是優秀的打工人,回家恨不得變當代巨嬰。
因為今年沒有回老家,所以三人過年很簡單,打算在家吃餃子。楚月怡起得晚,她在桌邊慢慢地吃著早餐,跟旁邊包餃子的父母聊天。
張晗一邊包餃子,一邊好奇道:「你最近是不是錄什麼節目?網上好像還挺火,有人跟我提起過。」
楚月怡差點嗆住:「咳咳……誰跟你提過啊?你單位沒人看節目吧?」
張晗工作的地方少有年輕人,按理不該潛入月光嗑學家。
張晗笑道:「新來的小孩跟我推節目,我一看封面不就是你嘛,但我也沒說我是你媽。」
楚月怡略感驚慌,她原以為網綜不會覆蓋長輩,沒想到信息傳播如此之廣。
楚聞岳隨口道:「哦,我知道那個,上回看她時還碰到在家錄製。」
「在家錄製?」張晗面露意外,「你可很少帶人回家啊,我就記得你上學時有個同學叫白依漾,好像來過咱家……」
楚月怡一愣,她隨即低頭吃飯,應道:「啊,是。」
張晗:「大學時老見她,後來也不來了,你倆現在還聯繫嗎?」
楚月怡悶聲道:「都忙,就淡了。」
張晗不疑有他,點頭道:「也是,工作後就這樣,忙著忙著朋友就沒了,也就逢年過節問候一下。」
楚月怡:「工作後哪有朋友,不全都變成同事。」
她入行時就看透這一點,這圈子裡難有真朋友。
楚聞岳漫不經心道:「上回那個也是你同事?」
楚月怡一驚,她聽對方提起時光樺,乾巴巴道:「是啊,不然呢?」
張晗疑道:「上回那個?」
楚聞岳解釋:「就跟她一起錄節目那小孩,他今年還挺慘的,父母都困在國外,估計要一個人過年,本來我說邀他過來,好歹別獨自年夜飯。」
張晗並不知「小孩」是男是女,她痛快地應道:「那就來唄。」
楚月怡忙不迭吐槽:「人家過年並不慘,而且他不喜歡社交,你們就別瞎操心啦!」
楚聞岳:「說的你很懂人家一樣,不是誰都像你沒心沒肺,可以輕鬆而幸福地過年,還有不少人沒法回家呢。」
張晗:「是啊,我們單位北漂的小孩都孤苦伶仃,也不知道年夜飯吃什麼。」
楚月怡:「……」
楚月怡面對父母的雙重夾擊,只覺得自己被打成「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根本不知道人間疾苦。她不太理解父母驚人的想像力,難道他們認為時光樺會在工作室看春晚、吃泡麵,最後孤獨而悽慘地度過佳節?
楚聞岳和張晗繼續包餃子,他們很快就找到新的聊天話題,卻不知此念徘徊在楚月怡腦海里揮之不去。
除夕夜,一家三口用完年夜飯,便聚在電視機前看節目。他們倒不是對春晚多感興趣,而是享受一年中難得的閒暇時刻,還聽到樓下孩童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楚月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父母聊天,同時用手機回復各類祝福消息。她原想掐點給時光樺送祝福,卻不想對方提前發來春節微信。
她望著手機,無端地想起父母的推測,忍不住詢問:[你現在在哪?]
[工作室。]
楚月怡眉毛一跳,暗道他該不會真是小可憐,繼續道:[吃過年夜飯沒?]
[現在就去吃。]
[在工作室吃?]
[在工作室外吃,但還在公司里。]
楚月怡想起滿屋的昂貴設備,突然理解他表達方式的含義:「……」怎麼回事?好像更可憐了?
時光樺坐擁金山銀山,卻在公司吃年夜飯,遠離人間的溫暖。
公司里,時光樺拿著手機從工作室出來,他乘坐電梯到休閒區域用餐,遠遠就看到張羅火鍋的小程。
因為很多人忙於工作無法回家,所以滯留在公司里共同聚餐,也算消解異鄉人在佳節中的惆悵情緒。眾人拼出一張長桌,桌上擺滿新鮮的食材及飲料,熱氣騰騰的火鍋咕嚕嚕作響。
小程見時光樺坐到自己旁邊,開口問道:「你明天也沒什麼事做,要不要跟我們去上香?」
時光樺:「不去。」
他見手機彈出提醒,取過看完消息,又補上一句:「我有事要做。」
小程不屑道:「你能有什麼事做?大年初一還搞音樂,你要扎在工作室里?」
時光樺淡定道:「有人約我。」
小程:「又開始吹。」
時光樺懶得辯解,安靜地涮起火鍋,克制地沒讓嘴角愉悅翹起。
大年初一,楚月怡在家門口全副武裝,她穿好保暖的羽絨服,又裹上羊絨圍巾,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本來面貌。她正要偷偷地出門,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楚聞岳端著茶杯出來,他眼看她鬼鬼祟祟,奇怪道:「你要去哪兒?」
楚月怡被親爹撞破,她索性挺直腰杆,狀似隨意道:「出門見朋友,不在家裡吃,跟我媽說了。」
楚聞岳:「你不是只有同事沒朋友嗎?」
楚月怡惱道:「不要咬文嚼字地挑刺,我說的是工作後只有同事,上學期間總能交到朋友吧。」
楚聞岳:「那不也可以是同學?」
楚月怡聽親爹又槓,敷衍道:「對對對,是同學。」
楚聞岳:「你什麼階段的同學?初高中?」
「科學會認識的同學。」楚月怡不耐地揚起下巴,她開始高聲告狀,拖著長調道,「媽媽,他更年期犯了,他變得好嘮叨!」
張晗聽到此話,她從屋裡出來調解,埋怨道:「你別老煩她好不好。」
楚聞岳難以置信道:「怎麼就是我煩她?果然女明星了不起?」
楚月怡藉此機會,她直接躥出門外,用家門阻擋身後的交談聲。
清晨,小區內靜悄悄的,不少人還在熟睡,院內顯得蕭瑟而寂寥。楚月怡今日穿得隨意,她戴著絨帽子,又用圍巾擋臉,只露出眼睛來,就像生活在此處的普通人。
春節期間的帝都空蕩起來,往日忙碌的節奏突然放緩,連路上都很難看到車流。她沒有乘車,步行到目的地,跟時光樺會合。
地鐵站前,時光樺依舊是一襲深色羽絨服,他還戴著鴨舌帽及口罩,同樣只露出黑曜石般的眼眸。四下無人,他獨自在門口等待,便顯得格外醒目。
楚月怡走到他面前,詫異道:「你真坐地鐵過來啊?」
她昨天只是開玩笑說地鐵方便,沒想到他當真選地鐵出行。
「地鐵里沒人。」時光樺見她露面,他不由直起身來,又低聲道,「而且你不是說你上學時都坐地鐵。」
楚月怡想要略盡地主之誼,便邀請時光樺來老城區逛逛,這邊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帝都東邊僅僅是她工作的活動區域。
楚月怡無奈道:「但那都是高中的事。」她當時還是素人呢。
時光樺頗為認真:「感受一下你高中的生活。」
楚月怡挑眉:「我高中生活很枯燥,早六點就到校,晚九點下自習,周六還要再補一天課,一周就沒有多少休息。」
她那時還要抽空準備藝考,現在想來簡直是超人,文化和藝術兩不誤。
時光樺眸光微閃,似乎若有所思,試探道:「那豈不是錯過很多青春歲月。」
楚月怡面露茫然:「什麼青春歲月?」
時光樺聞言一僵,他斟酌起措辭,含蓄地解釋:「就是……錯過在校期間珍貴的友情及情感……」
楚月怡已經能聽懂對方的意識流回答,直白道:「你是指跟男的還是女的?」
「……」時光樺被此話炸得腦瓜子嗡嗡,他總覺得迎來龐大的信息量,不由神情緊繃,啞聲道,「都有。」
時光樺:你果然不對勁,怎麼還有女的?
楚月怡大方道:「不會錯過啊,雖然高三學習很忙,但大家是同班同學,女生們課間也可以聊天,還會結伴接水或去廁所。」
雖然《心動約定》節目上沒有播出完整內容,但楚月怡猶記楚聞岳跟時光樺的聊天。時光樺一直是在海外上學,並未接觸國內教育體系。她可不想讓對方產生誤解,自然要為自己的高中說話。
時光樺聽她跳過重點,他幽幽地瞥她一眼,硬著頭皮道:「那男生呢?」
楚月怡抬眼望他:「男生?」
時光樺不言,靜候她答案,又彆扭地看向一邊。他覺得自己不是有所介意,只是好奇她高中的年少歲月,那是他無法了解的遺失部分。
楚月怡思考片刻,微微地歪頭:「我當時就想好好讀書考大學。」
時光樺剛鬆懈下來,卻又聽到她下一句。
她眼含笑意、目如彎月,殘酷而不留情面道:「男生只會影響我上分的速度。」
楚月怡:大學都沒定,想什麼男的?
時光樺:「……」原來很多特質在青春期就萌生。
楚月怡見他不吭聲,她語氣難得桀驁,拋卻往常的謙遜,自傲道:「你可別看我演戲就小瞧人,我的文化課當年吊打往屆,沒學表演也有大學上。」
這是她曾跟家裡的約定,她可以規劃自己未來的道路,但要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時光樺看她得意地憶往昔崢嶸歲月稠,他的目光柔和下來,應道:「嗯,沒有小瞧你。」
她一貫如此,他早就知道。
楚月怡面對他和緩的態度,她也不再講述自身過去,反而故意挖坑道:「所以原來國外的高中都在早戀?只有國內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不然他為什麼要問?
這顯然是環境差異,說不定背後有爆料。
楚月怡想要藉機套他話,誰料時光樺滴水不漏。他乾脆道:「我不知道,我讀的男校,而且語言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