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起去 (2更)


  風青暝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等到妙芝來偏殿暖房傳他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殿下,陛下得空了。」妙芝笑得很真,因為他知道,面前的少年是陛下最寵愛的兒子,也最愧疚的兒子。

  風青暝聞言起身,跟著妙芝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裡,其他人早已走得乾乾淨淨。

  

  風青暝一進去,就看到那坐在龍椅上,正在批閱奏章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親,大齊的君主!

  「陛下,齊王殿下來了。」妙芝輕聲提醒了一句。

  在風蒼玄抬眸之時,就識趣的退了出去,同時還不忘關上門,防止有人打擾這對父子溫情。

  「阿炎。」風蒼玄喚出兒子乳名。向來不苟言笑的臉,在看到這個兒子的時候,露出了笑容,嚴厲從眼中褪去。

  「父皇。」風青暝沒有行大禮,這是風蒼玄特許的。

  見君不必跪拜,可打馬入皇城,可帶兵器入宮。

  這三條特許,整個大齊也就只有齊王風青暝能得到而已。

  「怎麼想到來看父皇了?去見過你母妃了嗎?」風蒼玄放下手中的硃砂筆,起身走了下來。

  「今日進宮給母妃和皇后問安,想到許久不見父皇了,便過來看看。」風青暝回答。

  風蒼玄開懷大笑,走近了,拉起風青暝的手,走到一旁歇息的榻上,與他一同入座。

  「阿炎,這裡沒有外人,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一聲阿父。」風蒼玄看向風青暝的眼中,滿是慈愛之色。

  風青暝笑了,喊了聲:「阿父!」

  他的父皇,從不在他面前自稱為君,而『阿父』也只有他和妹妹靈曜這樣喊過。

  「噯!」風蒼玄重重應了聲,父子二人相視一笑,如同尋常百姓家一樣。

  父子之間,一般會談什麼呢?

  風蒼玄詢問了風青暝的一些功課,之後便說到了麗妃的身體上。

  「你母妃的身體逐漸好轉,這讓我十分欣慰。當然,也多虧了阿炎你,不遠千里為母求醫。」提及自己最愛的女人,風蒼玄不由自主的笑了。

  「兒子也只是略盡孝道罷了。」風青暝道。

  風蒼玄擺擺手。

  突然,他八卦的問,「聽說,那個從百草谷來的小女娃,經常纏著你?」

  風青暝眼神莫名了一下。

  似乎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一看他這神色,風蒼玄就知道,那百草谷的女娃在自己兒子心中,完全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原本我還以為,我兒長大了,那百草谷的女娃雖不能成為你的正妃,但當個側妃也勉強可以……」

  「阿父!」風青暝突然站起來,阻止齊皇繼續說下去。

  他很抗拒這方面的事,但卻又不知為何,在父皇提到『正妃』時,他腦海里會閃過阿姐的模樣。

  「嗯?」風蒼玄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風青暝深吸了口氣,「阿父,兒還小。您說的女娃,兒連她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

  風蒼玄沉默了一下。

  唔,十一歲的確還小。不過,對於皇室男子來說,似乎也不小了。

  但聽到兒子對那女娃不感興趣時,風蒼玄也就沒有再說這件事。

  他兒子看不上的女娃,他當然不會送到兒子面前。

  「阿父,北方戰事起了是嗎?」風青暝突然道。

  這種軍國大事,被少年提及,風蒼玄也沒有追問他如何得知。「是啊,不過此次歸胡起兵有些蹊蹺。」

  「阿父,我想去北靈關參戰。」

  風青暝的話,讓風蒼玄詫異極了。

  他最疼愛這個兒子,又怎會把他送到戰場?

  可是,不等他拒絕,風青暝就接著說,「阿父曾告訴我,最好的保護,就是教會我保護自己。北方戰事,是一個極好的歷練機會。難得阿父還擔心,歸胡騎兵能傷到我嗎?」

  這一席話,把風蒼玄說得沉默了。

  「可你母妃她……」風蒼玄似乎有些被說動,但依然有顧慮。

  「母妃那邊,我親自去向她說。」風青暝直言道。

  風蒼玄凝著他,將他那雙茶色眸子裡的堅定看得清清楚楚。

  忽地,他笑了,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只要你能說動你母妃,阿父這裡就答應你去。」

  「謝阿父!」風青暝這次的笑容沒有再收斂。

  為什麼要去北靈關?

  風青暝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他只是覺得,心裡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對他說,讓他去,若不去他會後悔。

  ……

  歸胡王庭,沈未白已經為汗王連續治療了五日。

  汗王每日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至於下毒的兇手是誰,沈未白沒有主動去關注。

  而納蘭,自那天之後,他也沒有再露過面。

  王庭之中,似乎一切正常,但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納蘭?」這日,沈未白結束治療回來,就看到自己帳篷外蹲著一個人。

  聽到她的聲音,蹲著的人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無暇的眼珠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

  沈未白沉默了一下,從他身邊走過,進入帳篷時,又看向他問了句,「要進來嗎?」

  這句邀請,讓納蘭的眸中一亮。

  他跟著沈未白進了帳篷,然後又不言不語的坐下。

  「……」沈未白給他倒了杯水,也給自己倒了杯。

  接著,她便不再說話,只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喝水。

  「兩位祭司都說父汗的身體正在恢復,謝謝你。」當沈未白一杯水喝完之後,納蘭終於開口了。

  「不客氣。」沈未白淡淡的道。

  納蘭抬起頭看她,「你曾說過,你治病很貴。你想要多少診金?」

  「這個問題,等汗王好了之後,我會和他談。」沈未白神情不變。

  納蘭突然道:「父汗讓我帶著他的信物,去把王兄抓回王庭!」

  沈未白這時才抬起頭,認真的看向他。

  從納蘭的眼神中,她看出了掙扎和彷徨。

  「這麼說,汗王已經確定下毒的人與大王子有關了。」沈未白放下手中的杯子。

  納蘭再度沉默了。

  他不說話,沈未白也不想說。

  但,納蘭沒有沉默太久,「我把那天你說的話,告訴了母親。」

  「她認可了,派人去查了王兄。」

  「實際上,我們也沒有找到證據。可是,有人說,他身邊那個軍師,是懂藥理的。有一次,王兄的戰馬誤食了毒草,還是他找到了解毒的藥,救回了王兄的戰馬。」

  「所以,這樣一來,大王子的嫌疑加深了對嗎?」沈未白開了口。

  納蘭卻道:「萬一,萬一王兄只是被蒙蔽了呢?他並不知道這一切……」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漸漸小去。

  不知道這一切?

  這個理由,稍有智商的人都不會相信。

  事情結果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大王子,如果沒有得到他的默認,他身邊的人敢對汗王和王子動手嗎?

  哪怕沒有直接證據,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也就只有大王子一個。

  而且,有些疑點,沈未白並未說出來。

  要在二王子和汗王身邊,神不知鬼不覺布下這種毒陣的人,絕對是有一定權利,且能在王庭中自由走動的人。

  要殺的兩個人,汗王或許會有對手、仇家。

  可納蘭呢?就他那副看誰都是好人,對任何人不設防的樣子,會有什麼仇家要用這樣的手段殺掉他?

  與兩個『被害人』都有聯繫的嫌疑人,也就只剩下一個了。

  還有就是,大王子的出征太蹊蹺了。

  對外說是為了汗王祈福,用打勝仗的方式來給汗王沖喜。

  但在沈未白看來,有一種洗掉嫌疑的感覺。

  假設大王子是背後主謀,他預料到汗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然後,找個藉口帶兵出征大齊,拿到兵權。

  剩下的,就只等著汗王歸天的消息傳到軍中,他再帶著大軍回到王庭。

  到時候,他大軍在手,想要爭奪王庭的其他部族,也要仔細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

  再則,若是事情敗露,他遠離王庭,又手握大軍,大可以直接撕破臉皮,反了汗王,甚至反過來攻打王庭。

  總之,大王子領兵離開王庭這一步棋,怎麼算都是讓他掌握主動權。

  如果他與下毒之事無關,又怎麼會走這一步?

  巧合嗎?

  一個巧合,兩個巧合或許能說通,但處處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你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沈未白對情緒低落的納蘭說了句。

  納蘭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沈未白道:「既然你不信,就親自去問吧。汗王不是給了你這個機會嗎?」

  納蘭募地抬頭,突然央求沈未白,「師父,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未白一愣。

  去哪?

  前線抓人?

  沈未白沒有立即拒絕,也沒有立即答應。

  她對歸胡王族內部鬥爭不感興趣,但將來合作對象中,她手中籌碼更多的顯然是汗王和二王子,那個未見一面的大王子和她合作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而且,她對大王子身邊那個軍師,有些感興趣。

  她想知道,擁有這種手段和心機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次,如果不是碰巧遇到她。

  毒害汗王和王子的陰謀,可以說是百分之百的成功!

  汗王那邊的情況已經在逐漸恢復,現在也不再需要靠針灸來逼毒,剩下的事,王庭的祭司也能搞定。

  所以……

  「好,我跟你去。」沈未白思索片刻後,答應了納蘭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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