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生氣御
蘇御與葉清染一同離開昭陽殿,這是兩人第二次並肩而行,氛圍比起之前雖談不上如何融洽,但亦少了些冰霜般的阻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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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染還在思忖著蘇御的病情。
難怪他的臉色總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脈象那般怪異,常人怕是一日都難以承受,可這種痛苦對他來說卻是習以為常的。
都說久病無孝子,便是因為病人大多心焦氣燥,可他卻還能溫和耐心的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不論其他,單就這份心志還是讓她佩服的。
葉清染心有所思,沒有察覺到蘇御正與她並肩而行,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動片刻。
她的眉心輕輕蹙著,溫婉之中帶著一絲凝重,非但未失美感,比起往日反是更為鮮活。
往日的她亦是極美的,目光輕暖,笑意溫婉,舉手投足儘是優雅。
但那種優雅似乎是一層面具,在遮掩她的冷淡與疏離,完美的讓人他覺得格外熟悉。
人人稱讚的太孫蘇御又何嘗不是一張面具,又有誰知道這張面具藏著一副怎樣的心腸。
他含笑垂眸望著她,很想伸手將她蹙緊的眉撫平,但他若是真那般做了,只怕她想的就不是如何治好他了。
兩抹淺藍色的身影並肩行於紅牆金瓦的宮城之中,一人如九天垂雲,淡渺飄逸,一人如枝頭木蘭,清幽溫純。
兩人的清貴氣質削淡了宮城的繁華,將一副本是極盡艷麗的畫作生生化為了清淡的水墨畫。
只可惜美好永遠都是短暫的……
「堂兄,葉小姐。」男子聲音含笑輕快。
葉清染抬眸望了一眼,在觸及男子繾綣脈脈的目光時,輕輕垂下了眼帘。
「見過景王世子。」
蘇懷仁揚起了眉眼,眼中的光亮將他眼下的暗青色顯得更為清晰。
他的相貌雖遠不如蘇御蘇懷陽,但也可算俊秀,只笑起來讓看著莫明的不甚舒爽。
「葉小姐還記得我?」
葉清染低垂著眼眸,神色仿若恭敬的低低道了句,「那日在趙府見過誠郡王與景世子,魏公子特與我介紹了二位。」
蘇懷仁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蘇御則抿動嘴角,眼中藏笑,輕落在葉清染身上的眸光更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寵溺。
蘇懷仁乾笑兩聲,才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的為人葉小姐還要在之後慢慢相處才能了解。」
用後腳跟想都能猜出來魏梓然那個傢伙定未說什麼好話,不知道會不會把他去花樓的事也說出來。
蘇懷仁心裡一時惴惴,見葉清染面上並無厭煩之色才稍稍鬆了口氣。
只他哪裡曉得,葉清染對他一絲興趣也無,甚至就連厭煩的情緒都不足以牽動。
「懷仁是來探望麗妃娘娘的吧,那我們便先出宮了,不打擾你了。」蘇御將蘇懷仁的表情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掩住了葉清染的身影。
望不見佳人倩影,蘇懷仁才抬頭看向蘇御,笑著道:「我已經探望過祖母了,也該出宮了,我們便一同走吧。」
蘇御如何不知蘇懷仁的算盤,整日流連煙花之地,府中美婢無數,這樣的人面對美色還能有什麼念頭。
「懷仁久今日可曾拜見過皇祖父了?」
蘇懷仁訕訕搖頭。
皇祖父眼中只有蘇御,對他們幾人何曾有過好顏色,他才不會上趕著挨罵。
蘇御見狀,貼心而笑,「皇祖父時常念叨你們,可見心裡是惦記著的。
你難得進宮,理應去拜見才是。」
頓了頓,又補了句,「皇祖父最重規矩,你若進宮不去拜見,他老人家恐會怪罪。」
蘇懷仁:「……」
他進宮就是為了等美人的,可不是為了去挨罵的。
可蘇御眉宇間皆是為他著想的顧慮,蘇懷仁也不好說什麼,眼珠一轉,笑望著蘇御道:「堂兄,皇祖父嚴厲,我一個人有些怕,不如堂兄陪我吧?」
蘇懷仁的算盤打得甚好,蘇御若是不想陪他,那他便以畏懼皇祖父龍威為由,跟著美人出宮。
蘇御若陪著他,便也免得佳人與蘇御獨處。
蘇御眸光略浮動了下,便彎唇笑起,笑意似乎比起往日還要更為溫和,「自然可以,我陪懷仁一同。」
蘇御笑容清朗,毫無遲疑,坦朗的令蘇懷仁都不禁心生愧意。
是啊,蘇御這樣的人物哪裡會動凡心呢。
不過……
蘇懷仁抬頭望了蘇御一番,白裳藍衣,清貴淡逸,俊美無雙的姿容足以令所有男子自慚形愧。
就算他無男女之意,但他這張臉的存在便是對一眾少女的誘惑,還是少讓他們兩個有所接觸的好,免得自己看上的佳人被其他男子挑動了芳心。
蘇御抬手喚來一個內侍,吩咐他務必將葉清染送離宮中。
葉清染倒是無所謂,屈膝福了一禮,瀟灑離去。
蘇御心中輕輕嘆了一聲,他珍惜每一個與她相處的時刻,可她非但未有不舍,反是樂得清閒。
看來想要在她心裡留下一絲絲痕跡,仍舊任重而道遠。
蘇御與蘇懷仁一前一後行往萬壽宮,蘇御肩膀端正,目不斜視,蘇懷仁則腳步沉重,恨不得永遠都走不到萬壽宮。
望著身前的蘇御,蘇懷仁眼珠轉了一圈,笑嘻嘻的道:「堂兄,你覺得那位葉小姐如何?」
蘇御連頭都未曾偏轉,淡淡回道:「只有幾面之緣,不甚了解。」
蘇懷仁嘴角笑意更深,快走兩步追上蘇御,「那堂兄覺得,若我納她做側妃如何?」
蘇御的墨眸之中瞬間捲起肅殺的冷寒,只可惜陽光太盛,蘇懷仁只看到盛光之下蘇御似偏頭望了他一眼,但未曾瞧清他眸中顏色。
他不知為何忽覺身上泛起一陣冷意,凍得他打了一個激靈,不由環胸。
初日明媚,他怎麼泛起冷意了?
難道是最近去花樓去的太多了?
看來最近要修身養性了,不然屆時娶了佳人卻無福消受,豈不得不償失。
兩人行至萬壽宮,弘武帝聽蘇御求見,嘴角瞬間揚起,在聽聞身後還跟著個蘇懷仁時,眨眼的時間內臉色便冷沉了下來。
蘇懷仁收起所有的小心思,乖乖的垂首跪拜行禮,不敢有一絲差池。
弘武帝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刀子般的眼神割得蘇懷仁心口生疼,不由自主的開始反思自己最近可有做何錯事。
思來想去確定自己無甚把柄,蘇懷仁才敢露出一抹笑來,但就是這抹笑讓弘武帝皺起了眉,「有何可笑,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蘇懷仁:「……」
「還有,小小年紀你這眼下怎麼烏青一片,身子骨看著也單薄,可見往日沒有強健筋骨,莫不是又與狐朋狗友流連那等腌臢之地?」
蘇懷仁:「……」
蘇懷仁很想抽自己一嘴巴,沒事兒笑什麼笑!
蘇懷仁偏頭向蘇御投去求救的目光,堂兄人最和善,在皇祖父面前說話也有分量。
蘇御會意,略一頷首,淡笑道:「皇祖父,懷仁掛念您的龍體,今日特意到宮裡與您請安。」
蘇御的話讓弘武帝臉色好了些許,冷聲道:「算他有些孝心。」
蘇懷仁鬆了口氣,心中卻並未領情。
堂兄本就是有名的爛好人,就連蘇懷誠有求於他,他都不會拒絕。
既是蘇御對誰都這般,他又何必念他的好。
弘武帝抬手招兩人過來,讓他們觀賞他的棋局,「這是一本古書上的殘局,朕鑽研了數日,方才有些眉目,終是找到了破解之法,你們過來看看。」
蘇懷仁逃過一劫,心情甚好,拍馬屁的話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正欲邁步上前,腳下不知怎麼絆了一下,最詭異的是,無人觸碰他,他卻覺得似有一陣無形的風將他向前推去……
於是,他直挺挺的摔倒向前,在弘武帝的心痛不舍之下撲倒了桌案,摔落了棋盤。
棋子散落一地,同樣零碎的還有弘武帝那苦心鑽研出的思路。
這是他耗費數日,試圖以此擊敗祈佑的翻盤之局。
如今竟碎的與他的那顆涼透的心一般……
弘武帝狠捏雙拳,蘇懷仁的臉色則變得與地上那一堆白色棋子一般。
「蘇!懷!仁!」
------題外話------
你們這對面具夫婦呀……
小御御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弘武帝:「朕的棋局是無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