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府赴宴
「父親……」衛錚愕然轉身回頭,便望見衛城正用一種極其冷漠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你能來找我,我本還存了兩分欣慰。」衛城一直在衛錚來主動找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親妹妹因他受過,他卻能那般輕描淡寫。
衛錚面上仍維持著冷靜坦然,「我自也心疼珠珠,可這是父親的決定,兒子不敢違背。」
衛城勾了勾嘴角,笑意冰冷,盯著衛錚的眼睛道:「珠珠倒是直到被我送走也未說你一句不是。」
衛城驟然捏緊雙拳,垂下了眸子。
「即便夏兒已經指認了你,珠珠也一再為你辯白。
她一點都不想去貞淑堂,她只要招認是你教她這麼做的,再與我哭訴幾句,也許我當真會心軟放過她。
可她沒有,直到最後她都在保護她的兄長。」
衛錚是他的長子,他雖沒能給他全部的父愛,但對他亦是寄予了期待。
甚至衛城與林氏一早便商談過,待他們老了便做主分府,這衛府便留給孫氏與衛錚,讓衛銘再立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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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世還是痛快最重要,名聲臉面是其次。
可是他的長子竟這般沒有擔當,甚至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全然不顧,著實讓他失望。
「我一直在等你主動承認過錯,可你終究還是讓我失望了。」
衛錚手背青筋暴突,身子隱有發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望向衛城,嘴唇抿動幾下,拱手躬身一禮,「兒子讓您失望了,但憑父親處置。」
衛錚說完這句話轉身便去,眸中的失望不比衛城少上半分。
父親對他失望,他又何嘗不是。
他們輸給衛銘衛錦悠不算,如今竟是一個義女也能騎在他們頭上,他和珠珠這對嫡子嫡女還真是天大的笑話。
失望便失望吧,如今的他早已經不盼望父親的垂憐了。
衛錚眸色冷冽,眼中一片決絕。
縱使沒有父親幫襯,他也能依靠自己走出自己的路!
……
「小姐,將軍怎麼沒懲罰衛錚呢,明明他才是罪魁禍首啊!」暖兒撅著嘴,忿忿難平。
葉清染正在調香,頭都未抬的道:「衛錚畢竟是府中長子,衛叔叔若是責罰他勢必會將事情鬧大,對我們都不好。
況且最愛惹事的衛錦珠已經被送出府,如此便夠了。」
衛錚與衛錦珠不同,衛錦珠三天兩頭便喜歡惹出些事端,而衛錚這種人吃過一次虧後便不會再貿然出手。
有他在府中,也免得孫氏狗急跳牆,將衛府攪得天翻地覆。
「好吧。」聽葉清染這般說,暖兒癟癟嘴,不再置喙,而是眼珠一轉,壞笑道:「小姐,我聽說貞淑堂的日子非常辛苦,天不亮便要起來早讀,烈日下還要站規矩。
嘖嘖嘖,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咱們要不要使點銀錢,幫衛錦珠「通融」一番啊?」
未等葉清染答話,錦繡抬頭道:「小姐的銀錢再多也沒有亂使的道理,在她身上何至於浪費銀子。」
「呦!你竟還幫著衛錦珠說話,她是你什麼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個是一家人呢,簡直胳膊肘向外拐嘛!」
暖兒本只是隨口一說,錦繡卻是驀地泛紅了臉頰,手中的抹布被攥成一團。
葉清染正垂首調配著香料,並未抬頭,是以未曾見到錦繡此番的模樣,只道:「錦繡說的對,衛錦珠還不值得我們落井下石。
況且,不看僧面看佛面,衛叔叔既已罰了她,便這般算了吧。」
終是將香料調好,葉清染放在鼻下輕嗅,滿意勾起一抹笑意。
這個味道,璇兒應會喜歡吧……
次日,衛錦悠與葉清染踏上馬車去林府赴宴。
衛錦悠感嘆道:「這麼多年我還從未聽聞林小姐設宴,此番倒是稀奇。」
葉清染沉了沉肩膀,對林璇又何止是無奈。
「阿染。」
「嗯?」葉清染收回思緒,抬眸望向衛錦悠,卻見她一反常態,有些扭捏,「阿染,你日後……會不會因為府中的一些人便不喜歡我了啊?」
葉清染一怔,「你為何這般這般問?」
衛錦悠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可笑,「也沒什麼,還不是被衛錦珠她們鬧的,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我的兄妹,我……」
「悠兒,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如何能一樣。」葉清染笑了笑,握住了衛錦珠的手。
衛錦悠聞此笑逐顏開,用力回握住葉清染的手,笑著道:「那我們可說好了,不論日後如何,你都不許因為任何人遷怒我,更不許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
望著衛錦悠明亮含笑的眼睛,葉清染眸光晃了晃,竟垂下眸子避開了視線,只輕輕頷首低應了一聲。
葉清染應該會與衛錦悠做一生的好友,但,九瑤公主卻是未必……
恍惚間,馬車已行至林府。
葉清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思緒,今日她還得全神貫注「防著」璇兒才是。
兩人走下馬車,頓時被眼前的場景所驚。
林府門前擠滿了各家車馬,遠遠竟望不到邊際。
「合著林小姐此番是將整個臨安的閨秀都請了來?」看著被擠得水泄不通的路口,衛錦悠說笑道。
葉清染卻笑不出來,柳眉輕蹙,一時猜不出林璇到底想做什麼。
兩人被迎進府中。
林府院落清幽,沒有亭台樓閣,也不見滿園花團錦簇,清雅得如同一位從詩書中走出的女子,滿身的矜貴之氣。
宴席並未設在花園中,而是設在了林府湖中央的涼亭上。
風拂青紗,錦鯉自橋下環遊,亭中幾盆幽蘭的香氣在清風中似有若無,並著裊裊茶香,清雅無比。
有一身穿竹青色衣裙的婢女坐在亭中為眾人烹茶,但見她玉手纖纖,動作優雅,其風華氣度竟不輸官家小姐。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真不愧是林右相府中,竟連一個婢女也有這般格調。」
葉清染抿了口茶,彎唇笑了笑。
恩施玉露,是她最喜歡的茶。
白瓷盞中的茶水湯色嫩綠明亮,如玉露,香氣清爽,滋味醇和。
經沸水沖泡,芽葉復展如生,初時婷婷地懸浮杯中,繼而沉降杯底,平伏完整,令人賞心悅目,飲其茶湯,沁人心脾。
茶好,泡茶之人的茶藝亦好。
亭中的婢女與她們年歲相仿,沉穩大氣,葉清染牽了牽唇角,芙書幼時便少年老成,如今更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了。
昔日她們兩個頗喜歡舞文弄墨,為婢女起名還講究個筆硯書琴,她的兩個大宮女名喚玉筆和墨硯,璇兒的貼身婢女則喚芙書和司琴。
望著烹茶的芙書,年幼時的點滴趣事縈繞上心頭,令她的眸光也不由溫柔起來。
「林小姐來了!」
不知是誰喚了一聲,眾人抬頭望去,怔然一瞬後,眼中齊齊浮現驚艷之色。
但見林璇著一身淡紫色繡牡丹花的鸞尾長裙,逶迤拖地的裙擺上繡著花開正盛的牡丹。
牡丹花華麗而不失雍容,明媚更顯高貴,一如徐徐走來的少女。
林璇往日裡一身寡淡,但亦是極美的。
此時稍添色彩,便更是美得令人炫目。
林璇朝著葉清染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心微動,詢問她今日這身裝扮可好看。
葉清染無奈搖了下頭。
這亦是她當年喜歡的裝扮,璇兒這是生怕她望了自己是九瑤公主嗎?
這八年來林璇對外一直冷冷冰冰,但並不代表她不通世俗,此番設宴,待人接物便十分得體。
貴女之間最好攀比,但如林璇這般竟讓一眾貴女皆心悅誠服。
林璇與一眾貴女皆寒暄了一番,方才行至葉清染幾人處。
「幾位小姐可還喝得慣這茶水?」
「喝的慣,挺好喝的。」蒼蘭實實在在的回道。
衛錦悠笑著頷首,贊道:「茶色清冽,茶香濃郁,煮的恰到好處。」
蒼蘭翻了衛錦悠一眼。
真不地道,她講的這般詳細,自己卻只說了個好喝,豈不顯得她很沒品位?
「如此便好。」林璇輕輕頷首,凝笑說道。
視線偏轉,落在葉清染身上,林璇笑道:「葉小姐,關於我母親的藥方我有些想問,可否請葉小姐移步?」
葉清染只好起身,兩人行至橋上。
林璇正要說什麼,忽聽下人來報,說是蘇御與蘇凝筠蘇靈槿駕臨林府。
林璇先是蹙了下眉,隨即眸光流轉含笑。
此番或許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