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叛臣
眾人自林府宴席散去,心思各異,相同的是皆不免感慨葉清染之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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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她自打入臨安一來,似乎一直走在救人的路上,將自己一點點推向高峰。
甚至有些閨秀不免有些後悔,早知會醫術這般有用,以前便不該只學琴棋書畫。
有醫在手,還愁救不到人嗎?
林璇並無大礙,且心情甚好,但林右相聽聞她落水,還是當即喚了府醫為林璇開了藥方。
「父親,阿姐心情好著呢,根本用不著喝藥。」反是他被逼著做功課,都快鬱郁而亡了。
要不他也去跳個水,感受一下重生?
林右相抬手便給了林途一個後腦拍,「你怎麼照顧的你姐姐,明知她不會梟水,竟還讓她跌落湖中!」
林途:「……」
他說什麼來著,這頓埋怨少不了的。
「不能怪二弟,是我今日穿的裙擺太長,不小心踩到了。」林璇將手中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仿若暢飲美酒,眉頭都未皺一下。
只要能和公主相認,這點苦算什麼。
林璇這般說,林右相才注意到林璇的穿著,眼睛不由隨之一亮。
女子的裝扮他看不懂,但女兒終於不是一身素裹,看著便讓他心中暢然。
「小姐,大公子來探望您了。」
屋內氣氛陡然一沉,當林修踏入屋內,氣氛更是瞬間跌到了零度以下。
「那個……魏梓然還等著我給他找衣裳穿,我先走了啊!」
開玩笑,父親和大哥撞在一起簡直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父親不能把大哥怎麼樣,最後定然會將氣撒在他身上。
三十六計走為上,您二位自己斗吧!
林修垂眸,拱手恭敬行了一禮,「父親。」
林右相冷哼一聲,別過臉去,父子兩人的談話到此結束。
林修邁步行至床前,見林璇的氣色尚好,眸中憂色才淡去,「身子可有哪裡不舒服?」
林璇笑著搖搖頭,「我沒事,只略略受了些驚嚇。」
林修輕輕頷首,這才注意到林璇身上的裝扮。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雲煙長裙,雖不如先前那條裙子華美奪目,但亦襯得林璇終有了少女的明媚。
林璇卻有些心虛的垂下了眼瞼,避開了視線。
她終於可與公主相認,但兄長他卻只能守著她的死訊。
望著兄長身上那常年的月色,林璇心中滿是愧疚。
可公主說的對,失望一次便已經足夠了,更何況公主所行之事如行在刀尖之上,哥哥與她不同,若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難免會影響到公主。
倏然,一隻手輕落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
林璇抬眸,對上的是林修那雖支離破碎,卻依然保持溫暖的眸光,「你這樣很好,比月色的衣裳更適合你。」
「兄長,我……」
林修略揚了下嘴角,安慰道:「你們兩個感情那般好,她在天之靈想必也更願意看到鮮活的你。」
林修見林璇神色落寞,以為她是在為自己身穿彩裙而愧疚,而他又怎麼會怪她呢?
記掛是在放在心上的,而非流於表面。
只要他們一直記得她,她便不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那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來看你。」
林修起身,行至林右相身邊再度拱手一禮,「兒子告辭。」
行禮的動作標準的挑不出一點錯處,唯有那清冷的神態令人心涼。
林右相捏了捏拳,終是被他這副淡漠疏離的樣子氣到了,「林修,你鬧夠了沒有!你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林修頓足,緩緩轉身,用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望著林右相,「父親以為我在鬧?」
「難道不是嗎?」林右相臉色陰鬱,沉眸怒目的瞪著林修,「幽國已經覆滅八年之久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向前看?
男兒志在四方,你讀了那般多的聖賢書,難道便只教會你如同怨婦一般獨守院中,不問世事嗎?」
林修臉上沒什麼表情,黯淡的眸光甚至未有一絲浮動,與其如此,林右相寧願他與自己爭執反駁。
林修垂了垂眼睫,語氣淡淡,「兒子無能,枉費父親栽培,恕兒子愚笨,那些聖賢學問未曾領悟,唯獨只學會了一句……」
他抬起眼,父子兩人四目相對,林右相眼中滿是幾欲噴薄的怒火,但最終還是敗在了林修那被烏雲所遮的黯淡眸光下。
「一臣,不侍二君。
我是幽臣,幽國國破,除非復國,否則我又能有何志?」
「你……你真是……」大逆不道四個字已經卡在了喉嚨口,林右相卻如何也講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到底誰才是逆臣。
林修拂袖而去,望著父兄爭執林璇心中痛楚難言,她垂著眼睫,小聲開口,「父親,您說幽國還有可能復立嗎?」
林右相雖心情甚差,但為了安撫林璇,還是揚了揚唇,道:「你不必為多慮,他不愛入仕便不入,你以為你父親還真能指望他不成?」
「這等傻話日後也不必再說了,幽國皇室皆已覆滅,怎會有復國之人。」
「那若是公主……或是太子殿下還活著呢?」
林右相摸了摸林璇的頭,笑道:「那怎麼可能?」
「萬一呢?」林璇目不轉睛的盯著林右相,迫切的想從父親口中得到答案,「如若真有奇蹟,父親會不會支持二位殿下?」
望著女兒滿是希冀的眸光,林右相垂眸半晌,輕輕搖了搖頭。
林璇一顆心如墜冰窟,抓著林右相的手臂質問道:「為何?女兒相信父親當年一定有難言之隱,父親心裡還是忠於國君的是不是?」
林右相自嘲的笑了笑,「當年是我率幽國群臣降於大梁,還有何忠心可言?
這世道亂了太久,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不能再起事端了。」
若皇室中人真有倖存者,對這天下百姓而言絕非幸事。
林璇垂下了抓著林右相胳膊的手臂,藏在袖下緊緊攥著,聲音帶著細不可聞的顫意,「那若父親發現了幽國舊人呢?」
林右相半垂著眼瞼,語氣幽幽:「依法而辦。」
這輕輕四個字猶如雷電擊在她的心頭,依法而辦……那豈不就是要他們去死?
在這一刻林璇無比慶幸,慶幸她沒有一時嘴快而將公主的事情告訴給父親,也更明白為何公主為何這般小心翼翼。
如父親這般的老臣竟都能狠下心腸,更何況那些為了追名逐利不擇手段之輩。
「璇兒,你可是哪裡不舒服,我看你的臉色有些難看。」
林璇搖搖頭,垂首咬著嘴唇道:「父親,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會兒。」
林右相不疑有他,囑咐了兩句忙起身離開,生怕打擾她休息。
林右相走後,林璇卻潸然落淚,用力的抓著錦枕強迫自己不哭出聲來。
「小姐。」芙書走進來,輕聲道:「宋公子聽說您落了水,特來探望。」
林璇心中的積怨瞬間爆發,她起身,將床上的錦枕狠狠摔在地上,鮮有的疾言厲色。
「讓他走!告訴他,我永遠不想見到他,永遠!」
……
葉清染未曾想到林璇會用這般極端的方式,但此番兩人相認後,她那顆始終懸著的心悄悄落下,似乎浮萍找到了可以紮根之所,她似乎又記起了自己到底是誰。
「清染,你想什麼呢,怎麼總是走神?」衛錦悠不悅的推了推葉清染,「人家等你幫著選布料呢,你倒好,一點都不走心。」
葉清染回過神,笑了笑,看了看她手上的兩種料子,在錦繡閣內巡視了一圈,對衛錦悠道:「悠兒,你不如去看看那匹如何?」
掌柜的忙將那匹布料捧出來,瞄了葉清染一眼,才笑著道:「這位小姐好眼力,這是咱們店的琉璃海棠錦,這般看似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在陽光下卻有一層宛若琉璃貝母一般的光澤。」
做為錦繡閣的東家,葉清染對此自是如數家珍。
衛錦悠心下好奇,捧著彩鍛要走去外面看,迎面正撞見邁步進來的蒼蘭與王鳶。
蒼蘭解釋道:「王小姐今日恰來府中尋我,我便帶她一同過來了。」
王鳶羞赧的與幾人淺淺一笑,目光在葉清染身上多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