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番外：汝心歸處（下）
七宗罪之傲慢的枷鎖斷裂一剎那，上帝倏然睜開了金瞳，放下支撐住下頜的右手胳膊。
地獄出什麼事了？
上帝的視線投向地獄，目光所到之處皆為虛無。他在萬魔殿中沒有看到路西法的身影，反倒是其他墮天使和七宗罪全部出現，還有很多大惡魔不斷的趕往萬魔殿。
順著他們的方向，上帝看到了萬魔殿下鎮壓的無底深淵。
在無底深淵的大門處，幾個昔日寵愛過的熾天使接近發瘋，拼命的在破壞這個擋在他們面前的大門。上帝皺起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全是七罪之憤怒，什麼時候墮天使都失去了以往的儀態？他把光明神力匯聚在眼瞳上，打破無底深淵對外界的封鎖，然後他看到了比以往更加濃郁的黑暗。
有多濃郁，就像是晝夜之間突然翻倍增長，黑暗之力居然平衡了長久以來無法對抗的光明！
上帝的心底泛起不好的預感，握緊了御座的扶手，「路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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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路西法在哪裡？
磅礴的黑暗洶湧而來，擋住了上帝的視線，感知不到在無底深淵裡發生了什麼的事情，卻不妨礙他在其他墮天使的臉上看不到糟糕的猜測。
「陛下！」
別西卜的哭腔突然一滯，像是感覺到什麼的尖叫，「耳墜碎了！我送給陛下的耳墜碎裂了！」
薩麥爾和其他墮天使面色驟變。
七罪里年齡最小的瑪門瑟縮了一下，慘白著臉的說道：「我、我感覺到……父王的氣息不在了。」
即使瑪門不是路西法的親生兒子，但是他一直被當作魔王子的撫養在路西法身邊，後來成年就搬出萬魔殿，他也是在地獄橫著走。一時間得知這種噩耗，瑪門的眼前一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上帝聽完他們的對話，下意識從御座上站起身。
心頭閃過一絲猶豫。
如果這是路西設下的陷阱呢，這樣的事情貌似他幹的不少。
在大聖堂的門口，前來稟報地獄萬魔異常的米迦勒忽然迎面一陣風，大聖堂的殿門被強大的光明之力打開，聖光籠罩下的上帝竟然從御座上走下來，由於過於匆忙，幾縷銀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劃出了聖光的範圍，白色的衣袍疊飛，比任何天使的裝扮都要簡單和神聖。
上帝沒跨出幾步就打開了時空通道，消失在天堂，一句話也沒留給米迦勒。
米迦勒的目光凝重，不要說這麼多年來吾神有沒有親身降臨過下界，單是能讓上帝這麼緊張就不可思議，該不會……是路西法那邊出事了吧？
他把自己的猜測和恆星天的梅塔特隆一說，梅塔特隆溫柔鎮定的神色不見，眉頭緊鎖，能請動上帝的絕對不是小事。他立刻說道：「我們去地獄邊緣看一看情況，要是路西法出事，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告一段落！」
那個傢伙不把天捅破來都不甘心。
米迦勒嘀咕了一聲，眼底深處卻浮現一絲天使不該有的擔憂。
路西法那麼強，怎麼會出事，恐怕是用了什麼方法把上帝引去了地獄。這樣的話，他還得恭喜對方得償所願，不枉這麼多年孜孜不倦的挑釁，總算把上帝給惹得親臨了。
地獄大門是在爆裂聲中倒下門板，沒能阻攔上帝一秒鐘就陣亡。要不是看在地獄之門上有路西法親手寫下的內容，上帝會讓徹底粉碎成渣。在眾多惡魔膛目結舌的目光下，一團在金色光芒中看不清身影的「人」走向地獄，所到之處，就算是地獄生命力最旺盛的魔株都乾枯得失去生命。
極端的光明對於地獄的生靈來說就是一場噩夢。
上帝出現的時間很短，沒有任何停留的前往無底深淵那邊，但是他一出現，卻把整個地獄都給轟動了。惡魔沒有見過上帝，頂多是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候見過幾次神降，可是耐不住地獄有為數眾多的墮天使。
他們一看到上帝，腿都軟了，銘刻在身體的本能讓他們想要下跪。
不對，他們信仰的是撒旦！
凡是回過神來的墮天使都拍拍衣袖，無視上帝走過的身影，努力讓自己顯得冷靜得有風範，不過身體在面臨神威時的劇烈顫抖出賣了他們的真實心情。
是恐懼，也是震驚。
不少墮天使目光焦急的看向第九層地獄，上帝親臨，應該不會對陛下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畢竟當年那麼殘忍的把陛下打入地獄……
萬魔殿，建造了無數年的階梯第一次迎來了上帝的踏足。黑水晶差點沒承受住光明神力的侵蝕，艱難的在布滿裂痕的情況下把上帝送到了萬魔殿的底層，也就是無底深淵的入口處。此刻這裡面人滿為患，能抵達的幾乎是地獄金字塔的高層，他們的視線全部在大門那邊，完全沒留意後面來了誰。
一個惡魔無意間眼角瞥到了刺眼的金色光芒，等等，地獄裡怎麼有這種顏色？
他回過頭，嚇坐在地上了，「上帝啊！」
附近的幾個惡魔懶得理會他，煩躁的說道：「上帝個鬼，你在吵什麼！」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飛到了半空中，旁邊的大量擋路的惡魔和墮天使全部被掀飛，地面的視線範圍看到一個會走動的人型光團。
臥槽啊！
在場智天使階級的墮天使臉色大變，心中罵街了。
最前面的熾天使階級的墮天使，也就是七宗罪聽到身後的動靜，全部頭扭得差點閃到脖子。
上帝怎麼會過來？！
上帝不去聽心音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直徑的往大門走去，掌心一推。其他墮天使用盡力量都無法撬動的大門就被輕而易舉的推開，露出裡面危險至極的狂暴氣流。見到大門開了，別西卜想要緊隨其後的衝進去，卻被薩麥爾死死的給拉住，「既然上帝來了，我們等情況，否則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們都聽路西法說過無底深淵的事情，連路西法都要九天九夜才能脫身，並且險些命喪在無底深淵，就不要提他們這些力量不足十分之一的墮天使了。
別西卜絕望的眼中出現一線希望，對啊，那是上帝，一定不會讓路西法出事。
不問由來，別西卜就這麼堅信著。
無底深淵的內部是永恆的黑暗，然而這份黑暗被上帝的聖光破壞了。光明入侵了黑暗的老巢，無底深淵本來要理所當然的發出強烈的攻擊，讓上帝知道這裡不是他該來的地方。但是今天出乎預料的沒有動靜，四面八方的黑暗自動避開上帝周身十米，詭異的就像是在歡迎上帝的進入。
上帝抿了抿唇，壓下那種不悅的感覺，他沒有耽誤時間，直接跳下無底深淵。
「呼——」風颳起。
銀髮飛揚，聖光在與黑暗劇烈的摩擦中消散，露出上帝冰冷的面容。完美得唯有天造的容顏，以及用世間光明凝聚的金色神之眼，若是現在有墮天使在場，必然會吃驚的發現上帝的真容和路西法像了三分。
不，準確是反過來說，路西法的容貌隨了上帝。
真正「有神之美」的從來不是魅力天使哈尼亞，而是上帝親手創造出來的光耀晨星。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路西菲爾，又把最壞的一切給了路西法。
到最後，上帝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比仇視一個人還過分多少。
所以他才不想見到路西法。
他知道，對方給予他的一定是無法磨滅的憎恨。
但上帝不知道時隔這麼多年，真正見到路西法的景象會讓他徹底懵住。在無底深淵最核心的地方，他曾捧在手心中寵愛的天使躺在虛空之中，雙眸直視著上方，裡面失去了任何生命的蹤跡，死寂一片。
路西法的靈魂不在了。
留下來的只是一具萬念俱灰的身軀。
上帝的手撫摸過漆黑冰涼的長髮，觸及著他的眼角，想把路西法執拗到最後一刻的眸子闔上。可是上帝的手指一顫，始終不忍心把路西法的雙眸閉上，這在以前是多麼美麗的眼睛，把任何生靈都比了下去，讓他總是不自覺的給予了太多的偏愛，忘記了自己到底是在寵愛一個造物，還是在寵愛一個神采飛揚的熾天使長。
「路西……」
拋棄封號，改名路西法，沒關係……
上帝喊的從來都是路西，看到的也是路西不被磨滅的驕傲。
把路西法冰冷的身體抱起，上帝的眼底悔恨，頭低下的注視著路西法沒有改變的面孔。為什麼會來遲一步，路西法不是想要見到他嗎，為什麼不醒來見他，他為他出現在無底深淵了啊！
「吾來了，路西。」
你看到了嗎，吾來了。
上帝從沒有抱過任何生靈的手臂有些僵硬，調整了一下姿態，無視無底深淵的躁動不安，一步一步往出口走去。他要把路西法帶出無底深淵，就算無底深淵想要阻攔，就算法則想要對他說路西法的身體應該留在無底深淵，上帝都無法忍受了！為了光暗平衡，他犧牲了自己最喜愛的天使，怎麼能看到黑暗吞噬了靈魂之後還要吞噬身體！
上帝會帶他走，去地獄、去凡間，哪怕是去天堂，一切路西法想要去的地方。
大門外，墮天使和惡魔呆滯的注視著躺在上帝懷裡的人，黑色的長髮落地，雪白優美的脖頸側著露出一小截，在上帝的懷裡依稀可見路西法冠絕三界的容顏。魔王已經沒有任何氣息，仿佛把臉靠在了上帝的臂彎里，手垂在半空中，沒有血色的指尖憑白讓惡魔感到揪心的疼。
無法形容的痛苦！
別西卜一瞬間想要崩潰，跪在上帝面前拉住了神的衣擺，「求求您，求求您復活他！」
上帝搖頭，聲音冰冷的說道：「他已經死了，靈魂消散在三界。」
神力彈開別西卜的手，上帝抱著路西法離開了地獄。惡魔想要阻攔，墮天使想要搶迴路西法的身體，然而這些努力在上帝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
他們眼睜睜看著上帝把路西法走向天堂，什麼聲音都失去了。
讓魔王上天堂……
不僅是惡魔沒了動靜，鎮守天堂入口處的天使也面色空白。米迦勒和梅塔特隆在門口不遠處，驚愕的注視著上帝帶著路西法往水晶天走去。
第一重月星天，看到這一幕的加百利突然失聲痛哭。
上帝越往上層世界走去，其他看到路西法的天使忽然哭出聲，不知是誰喊出了「殿下」的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