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路西菲爾已經能預見明日天堂颳起的風暴。
一名天使要是被地獄勾勾搭搭，最多被貶為墮天使，然後鎮壓下他的影響力。然而從古到今，還沒有一位熾天使級別的天使墮落，就算「雅威」在天堂存在感低，這種事情一出現，絕對是天堂最大的醜聞，沒有之一！
而且這件事情還有他的參與……他該怎麼給天堂一個交代？
他滿臉麻木的被黑上帝抱入地獄，黑上帝還問他：「此地風景如何？」
如何？
呵呵，簡直黑暗透頂了！
路西菲爾精緻的小臉上勉強一笑，「地獄比之天堂，礦物豐富，但是物資貧乏，經常發生爭奪資源的事情，在地獄，真正富裕的只有幾個頂層的王級惡魔。」
寥寥幾語，他便說清楚了地獄的狀況，如同親眼所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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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上帝讚嘆道：「路西，你適合地獄。」
路西菲爾：「……神，我是天使啊。」
他不可能跳槽的！
為何神總在唆使他來地獄？
黑上帝適當地轉移話題，提起地獄之門，「你知道吾剛才經過地獄之門時，看見了什麼嗎？」
路西菲爾公事公辦，「路西不知道。」
「吾看見了未來。」黑上帝的目光划過深意，「另一個吾應該和你說過，未來有無數種，通過推演，神靈可以看到不同的未來。就在剛才，吾看見的就是烙印在地獄之門上的某一種奇妙的未來，所以氣息被地獄之門察覺。」
路西菲爾心中一緊，神居然用了「奇妙」來形容未來？
「吾看見地獄之門上寫了幾行字。」
上帝很好心地念給他懷裡的小天使聽，語調如詠嘆般優美悅耳，「通過我進入無盡痛苦之城，通過我進入永世悽苦之坑，通過我進入萬劫不復之禍……」
路西菲爾忽然渾身僵住。
說不出的寒意從他的心底冒出，一點點侵占了他的靈魂。
這些話……
「信仰推動著神聖的造物主，罪惡顛覆著夜幕下的黑暗。」
黑上帝的聲音沒有停止，唇角泛起笑意。他行走在荒原上，黑暗之力無聲無息地匯聚在他四周，地上乾枯的魔草恢復生機，如同受到滋潤，蓬勃成長。
「在我之前，創造出的東西沒有別的，只有萬古不朽之物，而我也同樣萬古不朽，與世長存。」
「拋棄一切希望吧，你們這些由此進入的人——」
短短的幾句話，如驚天巨雷般在路西菲爾的大腦里炸響。
黑上帝感覺到他的僵死，用唇瓣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留下濕潤的印記，「路西，這些話是多麼的美妙啊，除了神之外，這世上竟然還有妄圖永恆的存在。是逆神者，憎恨神靈的逆神者，吾從這些話里清晰地聽出了這一點……」
路西菲爾放鬆咬緊的牙關，用無害的聲音說道：「神，字是寫在地獄之門上的。」
黑上帝的金瞳近距離地盯著他，仿佛要看透靈魂。
「哦？」
「所以這些話是描述地獄之門，而非個人。」
他徐徐一笑，成年狀態下的鎮定自若，在孩童模樣下多出一絲異樣的魅力。
黑上帝的手臂抱緊路西菲爾，饒有興趣地說道：「路西為何不覺得這些話，是你在某個未來寫下的內容呢？」
路西菲爾的身體顫了顫。
驚濤駭浪也無法形容他這一趟地獄之行，他怎麼可能墮落！
黑上帝就像是沒感覺到他的情緒，「路西，陪吾地獄的深處走一走，也許吾還能看見其他有趣的事情。」
路西菲爾垂下頭，牙齒在下唇上留下印記。
這樣的未來，太可怕了。
從第一層幽冥地獄，到第九層背叛地獄，黑上帝只走了半個小時不到，路上的風光都是他曾經在大聖堂看見過的樣子，然而親眼看見，和其身體會還是不同的。
地獄由他的手創造，惡魔以他的力量誕生，可是在眾生心中，創造了整個世界的確實那個對偏執光明到一定程度的耶和華。黑上帝過去沒有感到過不甘心，但是懷裡抱著孺慕著上帝的路西菲爾，他多出了訴說的興趣。
他告訴天使，地獄是他創造的世界。
他指著那些驚疑不定看著他們的惡魔，說這是他創造的生靈。
他又望向天空中唯一的血月，說出當年上帝不給予地獄光明，自己用一縷意念凝結出這輪彎月，用朦朧陰暗的血光照亮地獄。
作為唯一的聽眾，路西菲爾無疑是被顛覆了認知。
「這怎麼可能……」
「耶和華就是討厭黑暗，已經無可救藥了。」
黑上帝私下裡時，隨口稱呼光明面為「上帝」，但是當著路西菲爾的面時，他感覺這樣的稱呼很彆扭，就改為了稱呼神名。
反正上帝最不經常用的名字就是「耶和華」了。
路西菲爾的眼睫眨了眨，纖長的睫毛掩去眼底不屬於孩童的複雜。
事實竟然是這樣的。
那些惡魔可從來都不知道造物主是另一位上帝啊。
黑上帝說道：「吾帶你來地獄，是為了讓你見識真正的黑暗，而不是看見你一點點變成耶和華的影子。」
路西菲爾抬起稚氣的臉，「真正的黑暗？」
黑上帝知道他產生了興趣，便往前踏出一步，帶著路西菲爾去了一處宮殿。
地獄的宮殿充滿了猙獰的菱角，尤其是巴爾的地盤，粗狂而大氣，宮殿四周鋪設的地面都是凹凸不平，偶爾能夠看見骷髏和骨頭的蹤跡。
黑上帝今晚便找到了巴爾。
巴爾從床上猛然坐起時，斗大的眼睛瞪圓，「熾天使？」
媽的，跑到他的宮殿來了？地獄之門是吃白飯的啊！
黑上帝冷淡的瞥了床上沒穿衣服的巴爾一眼，隨後對路西菲爾說道：「這個不是典型的案例，他不能代表所有的惡魔。」
路西菲爾嫩嫩的說道：「我記得巴爾是地獄誕生的第一個惡魔。」
黑上帝：「……」
巴爾是他的黑歷史！他一開始沒打算創造這種的，但不知道為何腦抽一下，就創造出了一個渾身肌肉，滿頭硬毛的壯漢！
巴爾莫名其妙的遭到了黑上帝的冷眼。
「你不是天堂的雅威嗎？怎麼，熾天使一個接一個跑來地獄玩？是覺得地獄很好，打算來這裡長久居住嗎？」惡魔之王很憤怒，再加上起床氣的疊交效果，他掀開被子赤條條的站起來，毫無遮掩的炫耀著自己強壯的身體。
黑上帝直接用手遮住了路西菲爾的眼睛，睫毛掃過他的掌心，痒痒的。
「巴爾，穿上衣服。」黑上帝用暗中和巴爾交易的聲音開口。
「是你！」巴爾大驚失色。
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讓他當試驗品！
巴爾顧不上實力的差距，狂怒的撲了過去，「你說幫我解除詛咒，可是我等了半天也沒有看見你成功了！」看見他的舉動，黑上帝連動都沒動一下，無形的東西擋在他們之間，令巴爾撞的眼冒金星。
路西菲爾看不清外面發生什麼事情，小聲的問道：「怎麼了？」
黑上帝冷然的說道：「一個蠢貨想要撲過來。」
巴爾悲憤無比，實力強了不起啊！
被現實打得屈服的巴爾，最後老老實實的問道：「你找老子有什麼事情嗎？」
黑上帝把路西菲爾塞入他的懷裡，「帶他，去看真正的黑暗。」
巴爾砸了砸嘴巴，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聽說過這種要求的傢伙。他沒有看清楚小天使的容貌，只是掂了掂對方的重量，「你是說直接賣掉？」
路西菲爾低著頭的小臉唰的一下蒙上寒氣。
巴爾，你敢賣我試試看！
黑上帝面無表情道：「……不是。」他指著年幼的路西菲爾，「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吾要你扭轉他對黑暗的態度，不再那麼排斥。」
巴爾苦惱的撓了撓頭，「一個晚上啊。」
他低頭問了問這個神秘的小天使，「你有那個翅膀嗎？」
路西菲爾細聲道：「有。」
問完了，巴爾就把他抗在肩膀上，走出宮殿，再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黑上帝都疑惑的事情。只見巴爾站在空地上，驅趕走了那些服侍他的僕從，他看了看天空的血月，深呼吸，雙臂的肌肉鼓脹，皮膚仿佛在顫抖。
抓住路西菲爾的腰，他瞬間發揮出爆炸般的力量！
把小天使丟入了天空！
磅礴的魔力席捲而上，衝破氣流，撕開烏雲，宛若惡魔之王在向天空咆哮。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的路西菲爾聽見呼嘯的魔力，感覺到一絲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巴爾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
他答應了神的事情，便說到做到，沒有企圖殺死他這個敵對面的小天使！
當身體達到了一個高峰的臨界點，路西菲爾好奇的睜開眼，看見了那照亮了地獄的血月。血月很大，上面的光芒卻很微弱，一點都不如天堂的那輪耀日。
身體在停滯後，開始下墜。
路西菲爾曾經在噩夢裡夢到過在黑暗墜落的場景，時至今日，他卻發現這其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為，他看見了地獄。
由上至下，廣袤而貧乏的地獄展露在他的視野，如同一卷從來沒有被天使打開過的畫卷，充滿了異域的風采，而那些惡魔，則是點綴在上面的鮮活生命。
底層惡魔對「活著」的掙扎，覺醒了智慧的惡魔對強大的追求。
還有許許多多活得肆意的高階惡魔，他們放聲大笑，無所顧忌，心中沒有信仰，沒有對光明的追求，生活在這片承載著血腥的土地上。
非常的獨特……
這是天堂沒有的事物。
一眨眼，路西菲爾又回到了巴爾的肩膀上。
牢牢接住小天使的巴爾，得意的說道：「是不是很好看？想飛到那麼高的地方，沒有王級惡魔的實力可辦不到。」
路西菲爾默然。
他強烈懷疑巴爾是不是喜歡把敵人摔死！
巴爾往旁邊一看，卻發現那個讓他靈魂顫抖的銀髮天使不見蹤影。他暗罵一聲，隨後拍了拍小天使的屁股，大笑道：「走，老子帶你去看漂亮的東西，要不是老子欠那個混蛋一個人情，老子才不會給他帶孩子，嘖嘖——」
路西菲爾的憤怒地看向他，「不許亂拍！」
巴爾呆住。
這張臉……我日，這不是路西菲爾的臉嗎？天堂開始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