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克制
燈光暗淡,微風從縫隙里簌簌鑽進,吹動一片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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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在隱隱鬆動。
林夭挽了吹散的長髮,一手撈起丟在床邊的裙子,徐緩地穿上。
緩慢的動作,她側垂了眼,在深思。
她想得很遠很遠,望不見未來的盡頭,有一團滯澀的黑暗擋了前路。
「我考慮一下。」
她靜靜笑道。
江嘉屹要笑不笑地把她整個人拽過來,就著即將破曉的黎明,又來了一次。
剛剛穿好的衣衫又被他盡數解了個徹底。
林夭半推半就,白淨的身體肌膚在他唇邊滾了一遭,最終軟在他掌心與兩指之中,又被他得逞。
結束的時候天快亮,她含糊團在床上,柔軟的被子半遮半掩搭著,身上痕跡深深淺淺,遍體曖/昧。
她累得動不了,只能懶懶地引長了腿,去勾床尾的衣衫。
江嘉屹起身逆光站在一旁,把她滑落的被子勾回去,一邊穿衣服一邊說:「睡著吧,江意禾去上班了,不會看見你。」
林夭放棄掙扎,鬆散癱著,無力地哼了聲:「這麼早?」
「她對公司一直很上心。」
江嘉屹穿上乾淨的白襯衣,黑髮順搭著,被他隨手撥弄兩下,光線便從髮絲之間一晃。
更顯眉眼輪廓清雋。
他沒有催她的意思。
即便剛剛又滾了一圈,也沒有讓她馬上決定要不要跟他試試。
「去哪?」林夭細聲問。
手腕有點痛,連帶著指尖神經質地律跳。
她長年累月舉著好幾斤的單反拍照,手腕早得了腱鞘炎,手指會顫抖,嚴重的時候手痛得不能抬起來。
江嘉屹微彎了脊背俯下身,冰涼的指腹替她揉了揉,「有幾個知名的藏家邀約,我去應酬一下。」
頓了一下,他又淡笑著說:「這次回來,很大部分是因為這個事。」
他指尖輕輕加重力氣,提醒她似的,「林夭,我也不是專門為了你,別把我看輕了。」
林夭哼笑了聲。
她很少這樣笑,平時都清清冷冷的,笑也像隔了一層似有若無的煙霧,觸不可及。
若是把煙霧揮散,便會發現,她連笑也沒了,只剩疏離。
江嘉屹低眼端詳她。
林夭懶洋洋彎著的眉眼、唇角翹起的弧度,都顯得鮮活可愛。
他克制地捏捏她指尖,湊過去再吻她唇角。
被她另一隻手擋下來,「別親了。」
林夭疲憊地縮起肩膀,渾圓而白皙,恰恰露在被子外。
江嘉屹抵著她手指,低喃:「怎麼?」
指腹全被他的氣息占領,灼熱噴灑,又逸散。
「該不該做的都做了,還不能親?」他淡淡低眉。
「受不了。」
林夭悶聲說了句。
她太累了,不想再來一遍。
他眉眼舒展開,莫名低了聲音:「那你別考慮了。」
她收回手閉上眼睡過去。
腦海里在回想著他的話。
——別考慮了。
江嘉屹沒再說,穿戴整齊之後拉門出去,一開門,一道身影正好急急走過,看見他之後頓了一下,視線無意識往屋裡瞟了瞟。
光裸著背的女人身影躺在江嘉屹的床上。
曲線乾淨漂亮,蝴蝶骨就那麼虛虛晃了一眼,被披瀉而下的頭髮堪堪遮掩了些,欲露不露的骨感。
冷而白皙的肌膚上沾上紅痕。
疲倦地、安靜地翹起一條腿,線條修長漂亮。
江意禾眉頭一皺,腳步徹底停下來:「裡面?」
江嘉屹隨手帶上門,平靜睨著江意禾:「嗯?」
「我看見有個女人。」
「是女人。」
江意禾怔了一下,不知該給什麼表情,深深望了江嘉屹一眼:「女朋友?」
江嘉屹一手放進兜里,側了側臉,「還不是。」
她目光更深了,「你剛下飛機就找了人來?」
江嘉屹抬手搭了江意禾的肩,推著她往書房的方向走,當作沒聽懂,「什麼?」
江意禾狐疑:「你騙我什麼?」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江嘉屹把江意禾推進她的的書房,「你折回來是找什麼文件?」
她也不急了,雙手插兜凝視江嘉屹:「以前你騙我說帶女朋友回家,讓我去泡溫泉,後來陳管家跟我說過,你壓根沒什么女朋友,你那時候才十七歲。」
江嘉屹目光隱晦跳了跳。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是不是經常帶不少女人回來?」
江意禾無奈,「我之前還著急你的婚姻大事,誰知道你在給我一天到晚浪。」
他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個文件,翻了翻,「沒有。」
「別隨便帶女人回家,」江意禾看他的目光已經變了幾遭,好像沒認識過他似的,最後懶得理他的私事,「動靜小點,別吵到林夭。」
他笑了聲:「吵不到。」
隨手把文件夾遞到江意禾面前:「是不是找這個?」
江意禾一邊把文件夾接過來,一邊認真考慮了一下,鄭重提了個意見:「要不你搬出去住吧?反正你也就回來幾天,別在林夭旁邊搞來搞去。」
江嘉屹不明所以,「嗯?」
她皺眉,「不想讓林夭知道我教出這麼個弟弟。」
江嘉屹氣笑了。
中午的時候家裡沒人,江意禾打電話過來,讓林夭出去一起吃午飯。
林夭提了包便出門,司機把她載到目的地附近。
附近不讓停車,司機大叔便把車開遠了,去找停車場。
天有些灰濛濛的,將要下雨的意思。
這附近人比較少,是個剛開沒多久的商城區,跟不遠處的老城區一牆之隔。
熱鬧與冷清也只一線之差。
江意禾說這裡有家日料很好,專門來吃的。
她給江意禾打了兩個電話,對方沒接,大概還在工作中,她不知道江意禾說的日料餐廳在哪裡,便站在廊下抽著煙等。
沒一會,便飄了雨,煙雨朦朧的。
她望著出了出神。
忽地,頭皮一痛,她被一道巨大的力氣拽了跌,又被人掐住下巴抬起。
一隻圓潤粗糙,又泛黃的手死死掐住她的下巴,沒由來的臭味襲了她鼻尖。
她對上一雙陰冷的眼睛,像毒蛇在垂涎著什麼,有種自古而來的陰險毒辣。
「我總算找到你了,林夭!」
啪的一聲——
林夭被一巴掌狠狠甩得側過臉。
她掙扎著被拽到一個昏暗無人的地方,手臂和腿被地上的碎石硌出了傷痕,四五個男人歪嘴歪眼地圍了上來。
那麼高大的一個個身影,如深沉的黑暗降臨。
如此熟悉而古舊的場面。
嘴角的火辣讓她無法抿嘴,她微張著口,呼著灼熱的氣。
疼痛讓她回想起許多許多年前的昏暗日子。
從前她離家出走,去念書,林動都會帶著他的那個豬朋狗友來堵她,搶她辛苦賺來的錢,去吃喝嫖/賭。
那段黑暗不見光的生活,林夭忘了。
如今乍然再現,她竟然有些不習慣,原來從前她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蹲在江家那個別墅門口多久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出現,每年那個女的生日,我都守著呢,今年你終於回來了!」
林動狠戾笑了聲,拽著她的頭髮,逼迫她抬頭:「那個女的還說跟你斷絕關係,呸,你騙得了我?」
林夭指尖抽搐了一下,暗暗去摸兜里的手機。
其中一個男人警醒地一把拽過她的手,狠狠一拍,手機飛到角落,又被林動一腳踹開,摔遠了。
林夭冷靜地喘了口氣,「我沒錢。」
一如很多年前的話語。
林動一腳踹到她肚子,頓時摔在牆上,他的手沒松,就那麼狠狠滴薅下來一縷頭髮。
林夭眯起眼,猛地咳嗽了幾聲。
血腥味竄入咽喉,迷霧般的雨漸漸漫濕了衣衫頭髮,寒冷如毒蛇鑽到體內。
「咱媽死了,你來都不來,喪葬費呢?你不用給?你還真是個好女兒,媽白養你了,給錢,別在這給老子廢話!」
林動粗聲粗氣,講話如驚雷。
林夭喉間乾澀一滾,「真沒有。」
「那就問你那個好朋友要啊!你也可以找男人,讓他給你買單,你不是很會找男人嗎?專門找有錢男人,之前那個姓周的在哪?我還真是很久沒找過他了。」
林動喘著粗氣笑。
林夭冷冰冰抬眼:「分了。」
「分了又怎樣,那傻子願意給你買單呢!」林動夾著煙的手毫不客氣地拍拍林夭的臉頰。
「再不行,你就找別的,反正我要三十萬,林夭,我跟你說,我借了高利貸,聯繫人填的是你的名字,給的也是你的身份證複印件,我還不清這筆錢,你也別想安穩!」
他往旁邊呸了一口痰,咬牙切齒:「你他媽就是去賣/淫,你也得給我弄出三十萬來!」
「你也別說哥狠心,老子要是賭贏了,不就還給你了嗎?」
林夭繃著嘴角冷笑,忽然高喊了一聲救命。
下一秒就被堵了嘴。
「給老子揍!臭婊/子!」
……
雨越下越大,淋在林夭身上又似乎感覺不到溫度。
手機在角落響了一遍又一遍,漫無目的地重複,來來回回,永不停歇。
林夭艱難地仰起臉,探出手,勾了手機。
雨水砸在手機屏幕上,又濺到她臉上,她終於感覺到痛似的,眯了眯眼。
「餵?」
「林夭,你在哪?我找了幾遍沒找到你,大叔說把你放在商場門口。」
「不想吃了。」
「什麼?」
那麼一絲絕望和麻木悄悄探了頭,林夭暗啞了嗓音,顫抖說:
「飯,不想吃了。」
「怎麼了?」
「沒事……」
掛掉電話後,她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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