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1942大饑荒
隨著這聲低啞的有氣無力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的，是猶如被放慢了一百倍動作的淅淅索索的聲音。
多餘耳力敏銳，當即就察覺，這是人爬起身來發出的細微動靜。
多餘忙就動了，小身子一骨碌的跑了過去。
等到了近前，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借著門口透進來的毛毛月光一看。
好傢夥，難怪的她剛才找一圈都找不到人，感情他二祖爺是在炕尾處，靠近一口缺了口子的大陶缸邊上跌倒了呀！
「二祖爺，您快起來，我拉您。」。
聲音落下，多餘忙伸手使勁的拽人。
餓的頭腦發暈，整個人都摔懵了的老頭兒直到手被拉住，人才緩緩回神。
緩緩的，呆愣愣的，老頭兒望著多餘，眼裡閃過訝異，嘴裡卻喃喃的，徐徐的，噓出一句，似感慨，似呢喃的恍然，「哦，原來是多妮兒啊……」。
說來，要不是多餘這個小傢伙心裡被愧疚所困擾，又得了老人家的提醒，打心眼裡不想欠人，這才帶著一碗糊糊來看人的話，這老頭啊，指定不就這一跤摔在破缸子邊上再也起不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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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妮兒呀，你來找二祖爺作甚啊？」。
氣喘吁吁的努力著，被小多餘攙扶起來就地坐好，老頭兒開腔的第一句話就是明顯的疑惑。
多餘被問的先是小身子頓了頓，隨後麻溜的脫下背著的背簍，把那一大碗還帶著餘溫，卻因為剛剛攙扶的動作大了些，所以撒出碗沿外了一些的糊糊端了出來。
許是老頭兒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又或許是久違的食物香氣喚醒了老頭兒的嗅覺視覺。
當多餘手裡捧著糊糊出現時，老頭兒驚呆了！不由自主的喃喃，不可思議著，「這，這？這是吃，吃的？」。
多餘點頭：「對啊，二祖爺，您先前不是問我要吃的麼？前頭我不方便給，現在天黑了，我就給您送來了……」。
多餘解釋著，老頭兒卻激動的根本沒聽完她的話，只聽到說是給他送來的吃的後，明明眼裡已經乾涸的沒有眼淚流的雙眼中，驀地聚集起了水汽。
老頭兒顫抖的伸出雙手，粗糙蒼老的大手觸及到多餘麻麻賴賴的小手，觸碰到溫熱的碗沿，老頭兒激動的語氣止不住的顫抖著，聲音里全都是不可置信，「是，是，是給，給我的？真給我？」。
多餘的回答，仍舊是堅定的點頭嗯。
一瞬間，老頭兒眼裡都迸發著狂喜，一把奪過多餘手裡捧著的糊糊，老頭兒終究是哭了。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卻顧不上此刻自己形象的狼狽。
他瘋狂的低頭，珍惜的舔著溢出碗邊來的糊糊，一邊舔，一邊帶著哭腔的哽咽著，「嗚嗚，可惜了，可惜了……」。
那模樣，看的多餘一時間都呆住了。
話說，原來二祖爺平日裡的威嚴老成穩重，感情都是裝的？
許是多餘的眼神太過直白，許是吸溜舔光了碗邊的老頭兒終於醒過神來。
把頭艱難的從糊糊里抬起來，看到孩子直白的眼神，老頭兒莫名心虛，無所適從。
真是，一輩子的老臉都丟光了！讓個孩子看笑話了吧？
不過說來也是他李麻子命好，臨了，臨了，在死前，在絕望之後，本以為自己當定了餓死鬼時，自己居然能等到滿滿一碗糊糊……
說來都是眼前的孩子給他的啊！
老頭兒老臉一紅，朝著多餘尷尬的嘿嘿一笑，努力的維持住其實已經崩塌的形象，不自在的吶吶道。
「多妮兒啊，好孩子！是二祖爺不好，二祖爺心急，糟老頭嚇到你了吧？好孩子，讓你看笑話了……」。
老人家的不自在，多餘懵懂的似懂非懂，不過下意識的多餘搖了搖頭，聲音愣愣的回答，「沒，沒嚇到……」。
李麻子心下一曬……果然，孩子還是被自己這個糟老頭嚇到了！
怪只怪這希望來的太過美好，這碗糊糊來的太過出人意料啊……
老頭兒看了看多餘，又望了望手裡的碗，目光幽幽的也不知道想了些啥，隨後把碗鄭重的往地上一擱，人就掙扎著要爬起身來，仿佛是要去尋找什麼一般。
多餘見對方那踉蹌蹣跚的動作，心說這也是自己的長輩，是老人家，尊老愛幼啊親！
於是多餘忙急了喊道:「二祖爺，您喝糊糊，趕緊吃，想要找什麼您跟多多說，多多幹活可麻溜啦，多多幫您找。」。
「你幫我找？」，老頭兒回頭。
見多餘連連點頭回應自己，老頭兒猶豫怔愣了片刻，隨後點點頭，「也罷，那便勞煩多妮兒幫二祖爺找吧。」。
說完，指著自己剛才攀爬過去的角落，老頭兒指點著多餘。
「多妮兒啊，你去那邊的牆角，走過去，人貼著牆角蹲下來，然後摸一下，從左邊這隻腳往上摸三個磚頭，然後把磚頭抽出來，把裡頭那個小匣子給二祖爺拿過來。」，
老頭兒仔細的指點著，話音落下，多餘跟著就動了，直往牆角去的時候，老頭兒仿佛想到什麼一般，忙又問多餘。
「對了多妮兒，你知道左邊麼？會數數不？知道三是多少不？要不還是二祖爺我自己來吧？」。
辣麼不信任的語氣，讓已經成功的摸到第三塊磚頭的多餘神奇的一僵，隨後又滿臉的不滿。
這也太笑看人了吧！
她可是個聰明寶寶，她都多大的人啦，怎麼會不知道左？不知道三？
她不僅知道左跟三，她都可以數到一百呢！
這可是爺爺親自教的，她比大妮兒姐，三妮兒姐都厲害！
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厲害的銀，多餘果斷的無視了身後，二祖爺還再問自己能不能抽得動磚頭的話。
小傢伙像是故意的一般，一伸手就把破土坯磚頭給抽了出來，然後伸手進去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個，就比自己小巴掌大一丟丟的木頭匣子出來。
蹬蹬蹬的跑過來，把匣子往二祖爺手裡一塞，多餘傲嬌挺胸等誇讚的同時，暗地裡還滿心的感慨。
感情自家這二祖爺還是個屬耗子的呀，老頭兒還挺會藏私房！
可是多餘哪裡知道，這盒子裡哪裡是什麼私房噢？
這玩意啊，是李麻子這個老頭兒很早很早以前，在看到家裡兒孫們不孝順，他自己又捨不得家醜外揚，不忍不孝子孫們被族長被族規處罰，而特特省吃儉用的用了銅子買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