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光x4


  「如果我對姜月的愛意有一百分, 我想,那曾經我表現出來的大概只有一分。」——《姜月觀察日記》

  凌晨的高速路上只有少量的車還在路上, 許昱就沒有把速度壓下去過, 旁邊的人沒有再出聲, 撇開頭面對著窗外,側臉弧度柔和, 眼神卻是有些冷的。

  殭屍粉, 大概就是微博互動值排在最下面怎麼都找不到的那一種,是關注的, 是喜歡的,只是說出來沒有人會相信。

  他在姜月最需要他的時候沒有表達出來的東西,現在不知道要花多少倍才能彌補起來, 人類似乎總是在錯過和後悔中才能學會成長。

  到姜月說的地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凌晨三點,整條街上寂靜無人, 老舊的小區門口趴著一隻流浪狗,昏暗的路邊燈光在晃蕩,看到那條大狗, 姜月下意識地往許昱身後躲了一下。

  

  流浪狗聽到動靜, 掀起眼皮看了來人一眼, 又疲倦地耷拉下去再也沒有動, 它身後的鐵門被風一吹就咣當作響, 深夜三點的風很涼, 輕輕吹過來也很刺骨, 姜月出門很急,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冷,連外套都沒顧得上帶上一件。

  她看著門內漆黑的通道,小聲地開口:「我們現在進去吧?」

  許昱皺眉看著這斑駁的鐵門,門上掛著陳舊的門鎖,在這個很多地方都已經自動化的時候,這裡竟然還是用著手動的掛鎖。

  「情況我再確認一下,地址沒有錯,你粉絲髮出來的求助信號是她和母親被父親家暴虐待很長時間?」

  姜月點頭默認。

  許昱又看了一眼前面,深邃的瞳孔與夜色相融,他又看了一眼時間,說:「現在是凌晨三點半,我們冒失地進去肯定是不行的,並且也一定會有些危險。」

  姜月開始有些慌張,「那我們怎麼辦?」

  剛才她只想到這個女生處於危險的處境之中,但是並沒有去制定一個詳細的方案,她太著急了,並且自己也腦子混沌,而此刻身旁的男人依舊冷靜。

  姜月也想過要報警,但是她看到女生的情況以後又放棄了,這個時候貿然報警並不是一件好事,警察可能根本不會管,這種別人的「家務事」,並且她手上沒有真實的證據,如果警察來了,別人家一點情況都沒有,那倒是變成了她和許昱擅闖。

  正在許昱要開口的時候,一道白色的強光掃過了他們,從腳一路往上,直直地照著他們的眼睛,姜月抬手擋住這份刺眼的光亮。

  「你們……有什麼事?」蒼老的男聲響起,拖拉著拖鞋的腳步聲慢悠悠地靠近,手上舉著手電筒。

  老人走近以後,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月和許昱,兩個人的氣質和穿著打扮都不像是會來到這種老舊小區的人,他多看了幾眼,皺眉問:「你們是誰?這個時候來有什麼事?」

  姜月剛想開口解釋,就被許昱搶先一步,他說:「您好,我們是接到這裡某個住戶的求助說被父親家暴,我們覺得她現在處於危險之中。」

  「所以現在先想了解一下情況…方便……」

  許昱的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老人重重地嘆息了聲,說:「你們說的是余嬌家吧?」

  姜月和許昱同時愣了一下,姜月默了幾秒,點頭:「是,是叫余嬌。」

  他竟然這樣都能猜到人,這就足以說明余嬌的處境到底是什麼樣的了,連門衛大叔都能一瞬間說出來是她。

  老人再一次重重地嘆了口氣,一邊伸手在自己褲兜里摸鑰匙,沒有打算繼續追問許昱和姜月的樣子,他嘆息著說:「余嬌這小姑娘…挺可憐的,唉,她和她媽都可憐……」

  「晚上她家裡又出事,早些的時候我們還去看了看勸架,現在應該暫時消停了,不過她那個情況哦…說起來你們這個時間點來……」

  姜月說,「因為我們很擔心,雖然現在還沒有完全了解情況,但是我還是覺得過來一趟比較好,看能不能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唉,也是勞煩你費心了,不過你是她什麼人啊……」

  老人打開鐵門,往後拉開門嘎吱一響,鐵鏽斑駁的頓挫聲。

  姜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自己的身份是什麼,差點脫口而出就說:「她是我的粉絲。」

  但是下一秒一想,凌晨三點來造訪粉絲家,也太不正常了。

  許昱瞥了姜月一眼,對老人說:「是朋友,我們收到余嬌的求助,所以才會連夜趕過來。」

  姜月跟許昱進去以後,她才發現自己這樣心急如焚地出來一點準備都沒有,包括情況也只是了解她在微博上說的那些。

  余嬌說她和母親長期被家暴虐待,父親經常喝了酒就回家打人,像是間接性發作的神經病,正常的時候也沒有事,只是一旦吵起來隱藏在這個家庭背後的東西就不太普通了,姜月剛才太慌了,來的路上也只是擔心著她的安全,並沒有想太多。

  現在站在小區門口,才突然想起,這個時候他們上去的話,萬一現在她家裡風平浪靜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他們拿不到任何的證據的話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姜月站在通道口感受到那邊吹來的風,突然感覺自己身上蓋上了一件還帶著溫熱溫度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對方肌膚的溫度。

  許昱站在她身後,聲音有些低:「我們先上去看一下吧,如果沒什麼事就只能等天亮,如果有事……」

  許昱說完,又轉頭看向門衛大叔,詢問道:「您好,我們現在方便上去看看情況嗎?」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們是來幫嬌嬌的,我不會攔著你們的……」大叔頓了頓,有些猶豫的哽咽,「我也希望你們能幫幫那個孩子。」

  話說完,姜月轉頭看了一眼許昱,跟他眼神對上兩秒,兩個人似乎有一種神秘的默契,許昱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倏然一僵,這才意識到不對重新收了回來。

  他和姜月之間僵持了許久,從重逢開始,姜月就表現地非常抗拒,兩個人說好好談話都談了好幾次,但是竟然沒有哪一次是好好談的。

  唯一一次,就是前幾天他從同學會回來那天,他迷迷糊糊地敲開她家的門,借著酒勁跟她吐露心聲。

  他說愛她的那一刻,許昱雖然醉了酒,還是看到了姜月眼底一閃而過的顫抖和停頓,即便是她現在已經這樣排斥他,還是會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悸,那當年的她是等到多失望都沒有等到自己說那句話?

  現在突然之間兩個人如此心平氣和地呆在一起,許昱突然恍惚覺得他們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過那樣的爭吵,直到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姜月和許昱按照余嬌透露的地址找過去,樓道很陳舊,還是觸碰感應的樓道燈,昏暗的燈光照著幾塊階梯,頭頂上還有小飛蛾在撲閃著翅膀,微弱的光亮時不時閃爍,忽明忽暗。

  姜月沒走一步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因為緊張連帶著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她小心翼翼地走在許昱身後,熄滅的燈又突然亮起來。

  她看著前面那人的影子卻突然一瞬間陷入沉思。

  放在半個月之前,姜月也很難想像自己竟然現在會跟許昱一起來,並且還是這樣的狀態,甚至幾個小時前自己還特別沒用地在他的肩膀上哭了一通。

  人的倔強和脆弱總是在一瞬間。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跟許昱沒有牽扯,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那堵牆似乎被打了一個小洞,雖然還不算通透,但是她像是看到了一絲光透進來。

  終於能看到對面的景象,她以為自己會後退,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往前邁步,姜月明顯感覺到她和許昱之間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變質。

  在重新見到光。

  -

  余嬌家在六樓,老小區沒有電梯,許昱和姜月一路爬樓梯上去,到的時候姜月已經按著胸口開始喘氣了。

  她家的家門很普通,白色的鐵門稍微有些鏽跡,正中央貼著一個大大的福字,旁邊還有對聯沒有撕下,從外面看完全是一個普通和諧的家庭,跟剛才路過的每一戶都一樣,絲毫看不出什麼異樣。

  許昱靠近聽了聽門裡的動靜,非常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門縫中也沒有透出一絲的光亮,黑漆漆的。

  他站直身子,轉身對姜月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說:「沒有聲音。」

  姜月輕咬了一下嘴唇,微微皺眉:「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能確定的是余嬌提供的信息應該是真的,她是真的處於危險之中,不然也不會向你求助,門衛那邊可以看出來他們都對這家人的情況很了解,但是應該有些什麼原因不好插手他們的家事。」

  也許是現在的人總是覺得家暴這樣的事情沒有出人命就還是人家的家事,因為不能感同身受,大多都是勸和不勸分,想當個和事佬。

  一邊擔心著當事人的安全問題,一邊又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特別是當事情的雙方都認識的時候,幾乎是不會去勸分的。

  家暴虐待在現在明明已經是非常嚴峻的話題,但是太多人都沒有引起重視,覺得這只是人家家裡的摩擦磨合,頂多就是說一句哪家的誰脾氣不好就結束,沒有人願意真正去參與到事件里。

  余嬌應該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向姜月求助。

  沒有人能想到,要是姜月不會看消息,事情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但是既然他們現在到了這裡,就必須要對這件事負責。

  站了一會兒屋內還是很安靜,姜月抬手揉了揉沉重的眼皮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她回頭一撇,看到旁邊白色的牆壁上,有隱隱約約的字跡,非常稚嫩的字體,寫得歪歪斜斜的。

  「希望爸爸少喝點酒,媽媽每次都好辛苦。」

  「今天我和媽媽又被爸爸打了,爸爸怎麼會這樣呢……他以前很疼嬌嬌的。」

  最後一行字稍微新一點,但是又有一些被劃掉的痕跡。

  「我想帶媽媽離開這裡。」

  姜月和許昱在門口守了兩個小時,直到深沉的天空被一絲陽光暈開色彩,姜月疲倦地靠在牆邊,閉上眼卻是大腦一片空白。

  明明有這麼多事情等著她去處理,她這個時候卻什麼都理不順,被越多細線交織捆綁,只會越無從下手。

  兩個小時內,姜月和許昱兩個人相望無言,許昱沒有怎麼出聲打擾她,只是跟她說現在的情況可能需要等等。

  清晨溫和的陽光照在姜月眼上的時候,她緩緩睜開了眼,卻一瞬間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讓人猜不到他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

  這雙眼睛攝人魂魄,像是無邊的黑洞,吸走所有的注意和目光,卻又讓人看不到他眼底到底是藏著什麼。

  姜月挪開眼神,有些嘲笑意味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果然,許昱的想法,她不管在什麼狀態下都是看不清的。

  她兀自想著,眼前視野里的光突然被遮擋,男人乾淨鋥亮的鞋尖出現在她眼裡,下一秒聽到上方有些沙啞的男聲,小聲說道:「休息會兒嗎?」

  姜月剛剛搖了頭說「不用」,緊鄰著他們的那扇門哐當一聲巨響,姜月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往旁邊退的時候差點撞到上面電箱門的邊角,頭頂上一雙手替她擋住了鋒利的角。

  許昱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把姜月護在了身後,死死地盯著剛才哐當響的門,只是在剛才那一瞬間,屋內就產生了巨大的聲響。

  老舊小區的門牆都不隔音,所以聲音稍微大一些就會被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正盯著劇烈顫動了一下的門,屋內突然傳來一道粗狂的男聲,罵罵咧咧地吼著:「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飯?我養你這敗家娘們有什麼用?」

  「既然在家當家庭主婦就有個家庭主婦的樣子!」

  被罵的女人一直沒出聲,倒是突然響起一道稍微青雉一些的女聲,顯然還是個小姑娘。

  「爸…媽媽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做飯……」女生的聲音很哽咽。

  「沒辦法做飯?!怎麼沒辦法做飯了?!是手斷了還是怎麼!我一天到晚在外面打拼工作,辛辛苦苦的就為養你這娘倆,你們這點小事都做不了?那我養你們做什麼!?」

  男人粗鄙的話語落下,姜月緊皺著眉突然又聽到屋內有東西摔下來的聲音,鍋碗瓢盆一起砸下來的嘭嘭響聲。

  小姑娘也不再出聲,但隱約有一些哭聲傳出來。

  姜月心急如焚地想要敲門,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手腕卻倏地被人握住,男人指尖的溫度傳到她的肌膚上,姜月用了些力想要掙脫,微怒道:「許昱!放手!」

  許昱沒鬆手,默默地把她往後面拉了一些,眉頭微動,側著頭對她說:「這件事大概比你想像中更危險。」

  在姜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許昱抬手敲了門,第一次敲下去的時候屋內的響聲還沒有停止,但似乎是停頓了一下,許昱再一次抬手敲了幾次,敲了好幾聲門以後,門內這才突然停止了摔東西的聲音,巨響停止過後透過來的就是小姑娘隱忍著的抽泣聲。

  姜月的心緊跟著揪了起來,隨後白色的鏽門被人打開,嘎吱一響。

  開門的男人身材比較魁梧健壯,黝黑色的皮膚上留著一些傷痕,簡單利落的寸頭,隨意地套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踩著破洞的深色拖鞋,一臉戾氣地看著許昱和姜月。

  開門一瞬間男人的表情還算是柔和,在看清來人以後,他撇頭朝地上呸了一下,十分不屑地轉頭回來,眉毛擰在一起,粗鄙地開口:「誰啊?」

  「大清早幹什麼?有病?」

  姜月從他身側往裡面看去,破碎的陶瓷碎片凌亂地撒在水泥地上,中年女人頭髮亂糟糟的,隨意地捆著的馬尾被扯散,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手支撐的地方旁邊就是陶瓷碎片,附近還有其他的瓢盆扔在那裡。

  姜月的目光剛剛從中年女人身上挪開就和旁邊的女生對上,女生的瞳孔猛地一縮,有些許驚恐混合著無盡的驚訝,她張開嘴,難以置信的表情就要喚出姜月的名字的時候,站在門口的男人再一次不耐煩地開口:「你們誰啊?」

  許昱往旁邊挪了一小步,擋住身後的人,微微抬手,冷靜自若地開口:「我們是來幫忙的。」

  「幫忙?幫什麼忙?來我家做飯啊?」男人輕蔑地笑,「走錯門了吧。」

  余嬌飛快地扶起旁邊的人,隨後踉踉蹌蹌地走到門口,她站在男人身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眼底通紅布滿紅血絲,她帶著求助的眼神看著許昱和姜月。

  無助,震驚,猶豫不決,不安,害怕,幾種情緒都融合在一起。

  兩個人她都是認識的,一個是當紅的女明星,也是她的偶像——姜月,另一個是南城最年輕的金牌律師,在南城極具盛名的律師——許昱。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麼會一起出現在這裡,但是余嬌知道他們肯定是來救自己的,逃出這個牢籠一樣的家,她如果這一次不抓緊這一點曙光,那麼以後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余嬌攥緊拳頭,再一次往前邁了一步,顫巍巍地朝門外伸了手,聲音卡在喉嚨間呼之欲出,男人突然轉身,暴戾地抓住她的手:「余嬌?」

  「你叫的人?」

  小姑娘的手瞬間被捏得通紅,在余嬌要被人拽著摔出去的那一刻,許昱突然上前用同樣的方法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不輕但也不算重,至少沒有在他的手上有其他用力的痕跡。

  男人轉頭過來,咬牙切齒地說:「大清早的在別人家鬧騰什麼?有病上醫院!在我家鬧什麼鬧!都給我出去!」

  姜月從許昱身後站出來,說了句:「我們沒進去。」

  她看著余嬌,投過去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說:「是裡面的人想出來。」

  他們要做的就是把想要出來的人解救出來而已。

  男人臉上的表情愈發難看,火氣漸重,粗魯地甩開許昱的手,狠狠地抓著余嬌,手上的力度又變大了一些,余嬌疼得膝蓋都彎下去,直不起身子一直喊著「疼疼疼」。

  姜月看到余嬌痛苦的樣子,一時間就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覺得自己的火氣往上,她能想到余嬌的情況不好,但是沒想到這個男人當著他們的面還敢這樣動手。

  她往前一邁,就想伸手去拉人,嘴裡說著:「你放手!!你怎麼對一個小姑娘呢!你還是不是她爸!」

  男人往地上惡狠狠地吐了口水,說:「管你這娘們屁事!我教育我家孩子輪到你這個外人插手嗎?!」

  余嬌一邊往下滑,一邊從牙縫中憋出一句:「姐姐……救我……」

  姜月的內心一震,卻拿眼前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拼力量她拼不過,講道理也根本講不通,對這種人姜月完全手足無措,但是她又不能撒手不管,她正想著,突然被人往後推了一下。

  姜月重心不穩往後跌,被身後的人撐住,這個姿勢讓她的腦海內突然閃現了很久之前在那個主題舞會上被人扶住的畫面,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容姜月多想,她努力地穩住自己的身形,重新站好。

  許昱身上淡淡的木質香還沒有消散,靠近的時候還有一些香水的尾調,令人安心的香氣,在一剎那之間讓她的心情平靜了幾分,但還是混著許多情緒。

  憤怒、急迫、不甘、自責,所有的情緒都交織在一起,壓迫在心口。

  她被人扶住肩膀,頭髮末端掃在修長乾淨的手指上,姜月突然轉身,咬著牙,眼底布滿紅血絲,堅定又渴求:「許昱,幫幫我。」

  許昱抬手,輕輕地放在她頭上,聲音很輕柔,放在心上卻是重重一擊,單單只是一個字。

  他說,「好。」

  許昱再一次把姜月拉到自己身後,讓她處於自己身後的保護之下,許昱看到這副情景,複雜的心情沒有比姜月少上多少,只是他能更冷靜一些,沒有人能在看到別人家暴畫面的時候還置之不理。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如果不想事情變得更嚴重,我建議你就此停手。」

  男人不屑地笑笑,鬆開了抓著余嬌的手,拍了拍身上的殘渣,說:「犯罪?我們家裡事也算犯罪?」

  「我發現你們真的很愛多管閒事,哪裡來的神經病?再不走我報警說你們擾民了!」

  許昱抬眸,毫不退讓:「那你報警。」

  男人有些煩躁地甩手,這個時候跌倒在那邊的女人艱難地起身過來護住余嬌,低聲哄著:「沒事沒事,媽媽會帶你離開的……」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有人轉移注意力後,男人轉頭看著余嬌和中年女人,道:「還算有點腦子,知道是自己錯了,現在認錯我還能原諒你們,倒是余嬌……」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兩個神經病是什麼情況?」

  余嬌趴在中年女人懷裡,有些抽泣,但是沒說話。

  中年女人手臂上還在流著血,但還是輕柔地扶著余嬌的背,一邊哄著:「沒關係…沒關係…都會好起來的。」

  她說完,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恨意:「余遠山,你就是個人渣!」

  她忍了幾十年,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雖然害怕自己繼續被眼前這個男人毒打,但是她作為母親,必須要帶著余嬌逃出這個地獄般的家。

  這個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禁錮的地牢的地方。

  女人的聲音疲倦,像是已經瀕臨絕望的時候發出的最後吶喊,她的話音落下以後,瞬間陷入了幾秒鐘的沉寂。

  余遠山也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麼多年黃小曼幾乎都是對他唯命是從,唯一會反抗的時候是關於余嬌的事情。

  所以他怎麼也沒想到黃小曼竟然會罵他是個人渣,但是這個詞又再一次激怒了余遠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大步邁向餐桌,在上面隨便抓了一樣東西就往黃小曼和余嬌身上砸。

  「行啊,我人渣?你們娘倆還長本事了是不是!一個找人來說我犯罪,一個說我是人渣?我在外面辛苦工作養你們娘倆,現在倒好,聯合著外人……」

  余遠山話還沒說完,門口清冷的男聲緩緩開口:「你賺錢養家並不是可以家暴的藉口。」

  余遠山忍無可忍,罵道:「管你他娘的屁事!你很牛逼嗎?」

  他話說完,蹲下身突然撿起地上的陶瓷碗碎片,直直地朝著許昱這邊划過來,姜月站在他身後看得清晰,瞳孔猛地一縮。

  在這一瞬間姜月覺得自己的大腦里轟鳴了一聲,她伸手想要去拉開許昱,也想邁步擋在他前面,但是當碎片划過來的那一刻,許昱一隻手下意識地伸手擋著前方,另一隻手卻是死死地把姜月護在身後。

  尖銳的碎片滑破他的小臂,鮮血瞬間順著他的手流下,滴落在鋪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許昱!」

  「許律師!」

  姜月和余嬌同時叫出聲,姜月也顧不上其他的,沒管余遠山是不是還在氣頭上,直接就站到了許昱身邊,皺著眉看著他的手臂。

  其實剛才許昱應該能躲開的,但是他還是抬手擋了一下,傷口很深,鮮血不止地流著,姜月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受這麼重的傷。

  她的手顫顫,想要觸碰又不敢觸碰,開口的聲音都在抖:「許昱………」

  「你為什麼不躲啊……疼嗎?我們還是去醫院吧,這個傷口現在就必須要處理」

  她要怎麼辦?許昱為了保護她受傷了怎麼辦?

  余遠山手上的陶瓷片又落在地上,「啪」地一聲,但沒人再關心他,余嬌也是焦急地起身。

  大概是因為這邊動靜太大,此時對門住戶的門突然打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蒼老的女聲響起:「小余啊……還是算了吧……」

  老太太探出個頭來,明顯有些擔心害怕的語氣,姜月顧不上抬頭去看,只聽到樓道有些躁動,樓下的門也嘎吱響著。

  樓道中迴響開一道道聲音。

  「余遠山——」

  「別吵了!」

  「余遠山——」

  「停歇一下吧…有什麼事情不是好好談不能解決的?」

  伴隨著響起的一聲聲話語還有一道道的腳步聲,樓道似乎突然落著灰塵,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陽光斜照進來,照亮了門口的一方地。

  老太太開門的輕聲呵斥像是一聲令下,不出三分鐘,附近樓層的住戶竟然同一時刻聚到了余嬌家門口,他們看到許昱流著血的手臂,不約而同地驚呼議論著。

  「這是怎麼了?」

  「怎麼受傷了?」

  「這個小伙有點面熟……」有個婦女頓了頓,突然反應過來,「啊!是那個!法制節目的許昱,許律師!?」

  「旁邊這位好像是哪個女明星……叫什麼來著……就是嬌嬌喜歡的那個。」

  「姜月!?」

  「對對對,就是叫姜月!很紅的!」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姜月拿出手機來準備報警才發現自己手機沒電了,她抬頭,求助道:「可以幫我報警嗎?」

  「什麼?報警?出什麼事了?」

  「余遠山故意傷人。」她故作冷靜地說道。

  「你瞎說什麼!」余遠山咬牙切齒地開口,指著許昱和姜月怒斥,「你們兩個人莫名其妙來敲我家門說要帶人走,現在說我故意傷人?!」

  許昱垂下手,輕輕地撓著姜月的手心,安撫著她的情緒,手上雖然疼痛,但他強忍著沒有表現。

  他抬眸看了一眼余嬌,沒開口,卻在默默地徵求余嬌的意見。

  如果這個時候他直接說了他們為什麼來,那余嬌的處境會更難,余嬌肯定沒想到姜月真的會過來,也不知道她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和心態發出那條私信的。

  余嬌在原地怔了兩秒,緊緊地咬著下嘴唇,說:「是我,是我求助的。」

  余嬌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深呼吸了一口氣,腳步邁出來剛好踩到地上的那一塊陽光。

  「我和媽媽常年被他家暴虐待,這在我們小區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了,從我記事開始就幾天挨一次打,現在身上都還到處是疤痕。」

  「我不想再呆在這裡了,媽媽也無數次提出要離婚帶我走,但是他不會放我們走的,但是這樣的生活我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為什麼呢?只是因為媽媽在家當家庭主婦就沒有任何的人權嗎?我們活在這裡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完整的人,我們為什麼要每天活在這樣提心弔膽的生活里?」

  「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也很想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在這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天會不會被打死!」

  余嬌最後的聲音幾近咆哮,她根本沒有給別人任何插嘴的機會,一口氣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完了,顯然是已經憋了很久。

  余嬌說完,再一次深呼吸了一口氣,身體都在不斷地微微顫抖著,情緒十分的不穩定,眼底含著淚和不甘心,像是清晨的第一屢陽光,微弱不起眼甚至沒有什麼溫度,但卻是迎接新生的第一步。

  旁觀的眾人突然連連吸氣,說不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語。

  余嬌家裡的情況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家暴這種事情有一次就會有兩次,每一次余嬌和黃小曼被打得很慘的時候他們都會心疼,但又無奈於無法插手別人的家事。

  這樣的事情其實也不是只有餘嬌家裡會發生,夫妻吵架動手動腳在他們的眼裡似乎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只是沒有哪一家有餘嬌家這麼嚴重罷了。

  雖然說情況比較嚴重,但是還是被他們歸類於別人家的家事,外人最多也就做一個調解,他們是決定改變不了什麼事情。

  圍起來的人群突然開始躁動起來,每個人三言兩語地議論著余嬌說的話,其實他們看得到的,余嬌和黃小曼在這個家裡是受盡的欺負和委屈。

  之前每一次來的時候,余嬌都偷偷地躲在角落裡哭,這是她第一次站出來控訴自己父親的暴行,聲嘶力竭地想要把所有的情緒都表達出來。

  在這一刻,終於有人查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許昱受傷的手臂還在往下滴血,絲毫沒有一點要好轉的跡象,暴露在空氣中只會讓傷口的感染越來越嚴重,他根本不顧自己的傷,輕輕地拍了一下余嬌的肩膀。

  「余遠山,嬌嬌說的沒錯,你對她們娘倆實在是太過分了,嬌嬌想要離開也是正常的,你確實應該反省一下,這些年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情!」有人率先開了口。

  一旦有人開了這個頭,那麼後來的人就會接二連三地跟上。

  「是啊,你說你一周就會打她們幾次,兩個柔弱的女子,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呢?」

  「這些年來我們也確實無數次,但是你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這人搖著頭,「甚至還變本加厲,真的是太人失望了!」

  有人朝余嬌和黃小曼勾了勾手,示意她們過去他們那邊。

  余遠山的臉色越來越青,沉默著的情緒積攢爆發,又拿起手邊破碎的陶瓷碎片,一副要攻擊人的樣子。

  「好啊,你們這些人今天都瘋了是吧!那就不要怪我跟你們撕破臉皮!今天誰敢帶走余嬌和黃小曼!我就不可能輕易地放過他!」

  圍觀的群眾中有人看他拿著武器,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有什麼話好好說!可別拿起東西隨便傷人啊!」

  余遠山暴怒道:「我今天跟你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語畢,他再一次拿起手中的陶瓷碎片朝人群這邊划過來,這一次許昱躲開了,還順便拉開了在他身旁的姜月,把她死死地護在自己懷裡。

  此時,對門的老太太用拐杖敲著地面,語氣悲哀又生氣,長長地嘆道:「余遠山動手了…余遠山動手了…」

  她顫著手,說:「還不快點報警!你們這是想要鬧出人命嗎!」

  稍微有些眼力見的人都看出來了,余遠山這一次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那個抬手的動作顯然真的想要傷人。

  姜月看了他們一眼,焦急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阻止他!」

  「誰來報警!?」

  余遠山冷笑著,「好啊,你們報警啊!我就要看看警察憑什麼抓我!?」

  許昱護住姜月往後,傷口拉扯著,他微微皺著眉,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隨手晃了晃,嗓音清澈明朗:

  「憑我有證據。」

  平凡的上午突然有警車停在門外的老小區似乎特別地引人注目,隔壁小區過往的人都議論紛紛,甚至有人站在小區門口開始討論起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

  「最近治安不好,是不是哪家又進小偷了啊?」

  「哎,我們這種老小區防盜的措施就跟沒有似的,門衛一到晚上十二點就睡覺,哪來的什麼安保!」

  「就是,不過你馬上就要搬到新家了吧?那邊可就安全咯!」

  余遠山被警察壓上車的時候,現在門口看熱鬧的人還沒有散開,有人以為真的是家裡進了小偷,把余遠山當作了賊。

  有眼尖的人突然認出來,微微皺眉,吸了口氣說道:「這不是那個誰?」

  「哎,我突然忘記了叫什麼名字,不過就是她們小區經常出事的那家人,之前經常聽到有人說他們家庭關係很不好呢!」

  「竟然不是進了賊嗎?」

  看熱鬧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就看到身後接著走出來一群街坊鄰居,站在身後看余遠山被警察帶上車。

  姜月和許昱也跟著出來,姜月看到余遠山被帶上去才鬆了口氣,低頭又去看許昱的手,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手,眉頭擰著:「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許昱的聲音稍顯無力,嘴唇微微透白,他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安撫:「我們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現在我們走了誰來做?」

  這個時候也不好放余嬌和黃小曼自己在這裡,既然是她們在求助那麼他們就要負責到底。

  姜月咬著牙,擔心又生氣,同時又覺得許昱說得有幾分對,她確實不能夠拋下余嬌她們,不然她來這裡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但是許昱的傷口依舊還在浸著血,剛才在樓上,許昱說出自己有證據的時候,余遠山顯然還想繼續,他已經進入了無法自我控制的狀態,只想跟許昱拼個你死我活。

  還好許昱躲得快,後面也有人衝上去按住了余遠山,這才沒有讓情況變得更嚴重。

  姜月看著他的手,最後無奈憂心道:「那你等著我,我去拿點東西先給你處理一下!」

  許昱點頭。

  多久都等,不管是需要怎樣的等她,他都是願意的。

  —

  姜月在附近的藥店先買一些紗布和消毒的用品,手法熟練地給他簡單止血包紮,低著頭,線條柔和,眸子裡全是緊張擔憂。

  心臟都揪起來。

  許昱很久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這樣的情緒了,重逢後的每一次都是排斥和遠離。

  她處理好以後,余嬌才稍微有些怯生生地靠過來,大概是還有很多的顧慮,在這個清晨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反應過來。

  余嬌彎腰真誠地鞠了一躬,這才抬頭對姜月說:「謝謝真的很感謝」

  在這個時候除了謝謝,她竟然說不出其他的話,言語的表達好像變得單薄,除了真誠的一句感謝,其他的詞藻似乎都不能表現出來。

  姜月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頭,給她安撫,說:「看到你的消息的時候我就非常擔心,現在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余嬌聽到這句話,眼淚瞬間含在眼裡,聲音有些哽咽:「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我只是抱著微弱的希望和幻想在向你求助」

  姜月呼了口氣,「還好我看到了,不然我也真的很難想像你到底在過什麼樣的日子?」

  「你們沒事就是最好的,後續的事情你可以交給我們,不要太擔心,現在就好好的調整一下心情吧。」

  許昱也開口,「我了解過情況,現在我也收集了一些證據,如果要向法院申請離婚判決是可以的。」

  許昱下車之前,就在車上拿了自己放在那裡的微型攝像頭,律師在面對案子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證據和資料。

  他想,如果情況真的是想姜月說的那樣,那這個小女孩她家還沒有離婚一定是有其他的一些原因,比如證據和材料不足,就算向法院申請判決離婚也很難成功。

  並且現在確實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有法律知識的欠缺,他們不太明白,要怎麼合理的利用法律來保護自己,所以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會特別的無助。

  許昱抽出自己的名片遞給黃小曼,「既然我們答應了要幫你做這件事情那麼就一定會幫到底。」

  「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問題和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聯繫我。」

  黃小曼顫顫地接過去,看到名片上寫著「南城」這個地址,微愣了一下,身後的門衛大叔說著:「這兩個年輕人,今天凌晨的時候到的,天還漆黑就在你家門口守著」

  千里迢迢地來幫助一個陌生人,黃小曼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幫助,並且這兩個人還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她都知道的,一個是自己女兒喜歡了很多年的女明星,一個是南城著名的青年律師。

  黃小曼此刻同樣也是除了「謝謝」,說不出其他的話。

  一開始余嬌喜歡姜月的時候,黃小曼還很不能理解,並且那個時候她也看到過一些關於姜月的□□,她當時還說過余嬌,問她為什麼會喜歡這樣品行的人。

  余嬌總是處處維護她,「媽媽,在真正了解一個人的內在之前一定不要下這樣的結論。」

  「你就是對姜月的不尊重,同時也是對我的不尊重,你要相信我喜歡的人絕對不會錯的。」

  那時候余嬌就告訴她,在看一個人的時候千萬不要看別人說的那些一面之詞,就算是當時姜月的風評不好,余嬌也在堅持喜歡著她。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自己女兒喜歡的人真的非常優秀,也非常值得人去喜歡。

  黃小曼收著許昱的名片,把余嬌攬進懷裡,一遍遍說著:「嬌嬌果然沒有看錯人」

  「姜月真的很好很好」

  —

  余遠山因為故意傷人被警察治安拘留,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甚至有些刺眼。

  許昱一直強忍著手上的傷,說一定要看到她們平安無事才安心,姜月怎麼都拗不過他,只萌讓他一起去了警察局。

  臨走之前,余遠山還給黃小曼和余嬌放出了狠話,說他就算出來也不會放過她們娘倆。

  他永遠都不知道悔過,也不會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事情,他的世界裡,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應當的,余遠山永遠學不會尊重兩個字怎麼寫。

  姜月幫余嬌和黃小曼找了個地方先住下,她們回去收拾一些東西,而姜月和許昱去往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許昱坐在副駕駛給殷秦打電話,他也沒有避諱,而是直接開了口。

  「姜月的資料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嗎?」

  「那儘快,你聯繫一下曲佳那邊,可以開始了。」

  他們準備了這麼久,終於可以踏上戰場了,姜月最近依舊被惡言纏身,甚至更嚴重,他們反擊的時刻終於等到。

  姜月聽到他的通話,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用力到指關節都有些發白,呼吸不穩,胸口起伏著。

  她默了許久,低聲問了句:「許昱,我的資料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許昱愣了一秒,沒有回答,沒有否認。

  「我就覺得奇怪,殷律師手上怎麼可能有我那麼多年前的資料,連我自己都沒有,甚至小佳、公司其他人也沒有。」

  她承認,那個時候為了獲得一些話題度和流量,公司讓她走了一段時間「黑紅」的路線,雖然這樣不算好的手段,但確實有效。

  適當的營銷也是一種手段。

  剛出道的姜月什麼都不懂,一切都是按照公司的指示來做,順被罵得很慘,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給自己留下證據,因為那個時候的姜月並不認為有一天她會反擊。

  姜月以前也不會知道現在的自己會很需要那份資料,公司同樣也沒有太重視有的情況,畢竟當時他們也是這個在炒作,所以有的事情就任由他們去了。

  可偏偏殷秦有這份資料,偏偏他跟許昱是同事,偏偏許昱還是她的前男友。

  許昱自知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他最近也沒有繼續打算瞞下去,他看著自己手上的紗布,抬眸轉頭。

  「嗯。」許昱看著她的表情,「是我。」

  姜月沒敢看他,不知道是自己問不出口,還是真的在認真看路無暇分心,她一點餘光都沒有掃過去。

  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重擊,一下下的,聲音巨響,不知道哪裡增加的一份緊張,連手心都滲了細密的汗珠。

  良久,身旁的男人緩緩開口,明明是她先問的,這個時候處於被動的卻又是她。

  車內的空氣躁動不安。

  「姜月,你沒什麼要問的嗎?」

  許昱知道,她提出這樣的問題得到肯定的答案,不會就這樣簡單地結束。

  姜月聽到自己腦子裡小聲的嗡嗡,像是電流聲,她又沉默著,最後手指再一次收緊,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道:「許昱。」

  「你是不是」她悄悄吸了口氣,「真的愛過我?」

  對姜月來說,如果能聽到許昱真正地說「愛過」這樣的話,大概也不會對往事那樣不想回首了。就算他說過了,自己也沒有認真相信,畢竟是醉了酒,她要怎麼信?

  但是這些日子姜月總是在想,許昱是不是真的像自己之前認為的那樣,一點都沒有愛過自己,還是他真的有動過心?本來堅定不移地以為他從未愛過自己,但是隨著一件件事情揭開序幕。

  姜月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在面對許昱的時候完全冷靜,也沒有辦法對自己在他心中的樣子一點都不在意,她還是會很在意。

  這個自己那樣愛過的人,到底是怎樣認為的?

  姜月屏住呼吸,雖然緊張但又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事情放了下來,變得舒坦,她緊張地等待著許昱的回答,就像當年的那個中秋節,她聽到別人問他問題的時候一樣。

  時隔三年,自己的心臟再一次因為這個人而劇烈地跳動著。

  這一次換許昱沉默了良久,久到姜月眼裡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倏然聽到身旁的男人開口,聲音清雋慵懶,帶著十足性感的沙啞。

  「我不能說愛過。」他說,「應該說一直愛著。」

  愛著姜月這件事情,對於許昱來說從頭到尾就沒有變過,姜月從來都沒有察覺到過,這並不能怪她。

  要怪只能怪自己,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表達,不知道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情,等到真正失去她,不得她這麼久以後,自己才恍然大悟,原來愛意是需要表達的。

  即便對方沒有主動說需要,也要表達,雖然經常有人說愛意這種東西就算捂住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但是最能給人安全感的,還是大聲地說出來。

  姜月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只有一點不算明亮的光,許昱回答完那個問題以後,姜月一直都沒有說話,停好車以後垂著頭摁開安全帶。

  許昱也什麼都沒繼續問,這個時候再纏著問,對兩個人都不好,他們之間的事情需要慢慢地過渡和接受,也需要慢慢地把過去的一些事情展露在對方的眼中。

  這都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事情。

  -

  許昱的傷口有些深,先去縫了針,回來再說注意事項的時候,醫生看著許昱,皺著眉,「再晚點來……」

  「是想這隻手廢掉嗎?」

  姜月:…………

  許昱:…………

  「先處理一下,之後記得每周來換藥,傷口有點深,還好避開了要害,只算是比較嚴重的皮肉傷。」醫生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怎麼弄的?」

  許昱笑,語氣平淡:「見義勇為吧。」

  醫生抬頭看了一眼一臉緊張的姜月,說:「救她?」

  許昱沒答,醫生又接上一句:「救姜月這樣的事情,說出去應該粉絲會每天都給你獻花吧。」

  姜月嘀咕道,「就知道這個時候逞能,說早點來看醫生也不來。」

  語氣像極了抱怨男朋友的小女生。

  姜月的話音落下,房門「嘎吱」地一聲就響了,她轉頭過去,看到幾個人踉踉蹌蹌地往裡面跌,顯然是剛才趴在門口偷聽不小心把門推開了。

  最前面的女生尷尬地笑了笑,笑嘻嘻地說:「嘿嘿,第一次見到女明星本人,不好意思有點激動。」

  她身旁的人連連點頭,「本人真是太美了……」

  「那些網上發出來的丑照果然都是別人在潑髒水!」有人小聲地說,「本人明明就是天仙下凡好嗎?!」

  這人說著,有人就捂住了她的嘴。

  「那個…不要在意啊……我們沒有惡意!」

  姜月微微頷首,彎了下眉眼輕聲道:「沒關係,網絡上的東西本來就是這樣的,我也不好說什麼。」

  「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這沒什麼的。」

  「弄好了,記得換藥,前期一定要來醫院看情況,後面可以自己換的時候你就讓她幫幫忙就行。」醫生突然說著。

  姜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醫生說的是她,倒是許昱很快就回答了:「好,不過我大概只能在南城的醫院換了。」

  醫生擺了擺手,說:「行,南城就南城,但是一定要去醫院。」

  圍觀的人這時候小心翼翼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幾張卡片,有些怯生生地遞過來,問:「可…可以簽個名嗎?」

  姜月點頭:「當然可以。」

  她伸手接過來,認真地在每一張卡片上都簽了名,兩分鐘後,她簽完名跟許昱一起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大家這才注意到姜月給她們每個人的簽名上都有很短的一句話。

  【趴門口挺危險的,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哦,很容易跌倒的。】

  【其實我也蠻好奇網絡上的我有多醜_(:3」)_】

  【我知道你們沒有惡意的,你的髮夾很可愛。】

  三個人驀然轉身再追出去看,許昱和姜月已經上了電梯,消失在她們的視野里,女人溫柔的嗓音似乎還在迴蕩。

  三人不約不同的對視了一眼。

  原來姜月這麼溫柔?

  他們重新回到南城的時候,已經是近黃昏,天邊的雲被夕陽映成粉色,她沒有停歇,直接去了劇組。

  許昱的手不方便開車,姜月本來想先送他回去再自己回劇組,沒想到許昱說自己過去正好有事,兩個人就一起過去了。

  姜月剛剛下車,就突然被無數地相機和話筒圍了起來,像是突然湧上來席捲的浪潮,讓人猝不及防。

  有的面孔姜月十分熟悉,這些人都是每一次她有什麼事情的時候會圍上來的人,之前姜月還跟曲佳開過玩笑,說這些人不知道怎麼那麼厲害,永遠跑在八卦的最前列。

  人群湧上來的時候,姜月被人群擠到一邊,背靠著車門,相機的快門聲咔咔咔地不斷響著,話筒越來越近,而許昱也從旁邊繞了過來現在她旁邊。

  姜月抬手擋住了那隻快要抵著她臉的話筒,淡淡地說了句:「你們是想請我吃晚飯嗎?」

  「話筒大概不是很好吃。」

  記者還在往前擠,不顧姜月的反抗和不悅,直接開始給她拋下一個個問題。

  「姜月,我們想問一下你之前動手打初晴的粉絲這件事是真的嗎?」

  「對方圖片和視頻都有,現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你為什麼不站出來解釋?是因為這件事是真的所以沒有底氣嗎?」

  「請問你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為什麼要隨便出手打人呢?」

  「之前傳夏青空這個角色本來定的是初晴,你搶了初晴的角色不說你的粉絲還去騷擾初晴說她其實根本就不配對嗎?」

  這樣一個個的問題,像是重石壓在她身上,但姜月沒有動,穩穩地站著,背脊挺得很直,一身傲骨怎麼都無法擊垮的樣子。

  只有姜月和站在她身旁的許昱知道,她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快要被這些逼問打得粉碎,雖然早就猜到了一定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雖然知道一定會這樣被人揣測,但是當這些問題和話語砸下來的時候,即便有提前的準備,也難以去承受。

  沒有人願意這樣被人隨意揣測,並且自己真的根本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甚至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姜月背在身後的手偷偷地緊握著,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只有靠得很近的許昱察覺到。

  她緊緊地抿著唇,聲音帶著怒氣,十分冷淡地回答:「我沒做過的事情,為什麼要解釋?」

  「你真的沒做過嗎?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願意承認嗎?對方的證據確鑿,姜月,這件事你根本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並且聽說今天是有你的戲份的,為什麼這個時候才出現呢?就這樣翹班好嗎?之前也有人說過你接了劇卻經常不在,而是出去參加活動撈金,那為什麼還要接下來呢?」

  姜月這一次沒有回答,遠處突然有一道女聲,大聲喊著:「讓開讓開!!都讓開!!!」

  是曲佳的聲音。

  但是沒有任何用,沒有人聽曲佳的,也沒有人想聽姜月說這樣否認的話,在他們的心裡,其實就是希望姜月承認這些事情都是真的。

  似乎她成為一個惡人,對他們而言是一件非常值得報導和慶祝的事情,畢竟這只是一群吸人血的怪物。

  姜月垂眸,視線里突然出現一隻手,小臂上纏繞著紗布,男人手臂上的經絡明顯,伸手擋住繼續往前的人。

  「如果你們被眼前所謂的證據迷惑,那你們根本就不配成為記者。」

  「再了解到事實真相之前就妄下定論,什麼都白學了。」

  許昱的話語冷冷落下,人群安靜了半晌,曲佳也終於從人縫中擠了進來,站在姜月面前,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那些記者。

  「有什麼事情我們之後會一一解釋,沒必要現在對著我家藝人追問,事實的真相我們一定會還原給公眾。」曲佳認真地說,還喘著氣。

  「什麼真相?現在對方的證據這麼充足,這難道就不是真相?」

  「你們現在還是在逃避,也打算跟以前一樣蒙蔽過去嗎?」

  有人這樣說著,隨後就馬上有其他人連連附和。

  許昱也把姜月護在身後,對著前方的那些記者,說道:「如果我們還原事實真相,最終發現你們所報導的一切都是錯的。」

  「那你們就道歉。」

  道歉?

  記者們面面相覷,他們做這一行就沒有給誰道過歉,說到底很多消息都是相互利用,藝人要炒熱度,而他們也需要這些消息吸引人的眼球。

  許昱抿著唇,絲毫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為你們這些年來做過的所有事情道歉。」

  「如果不道歉,那就付出代價。」

  姜月聽他冷靜地對峙著,眼眸微微顫了一下,抬眸看了他,這副模樣,像極了當年她路過大教室看到許昱的第一面。

  她陷入愛河的一瞬間。

  許昱和曲佳同時擋在她面前,在她前面築起圍牆。

  姜月愣神,低垂著眼帘,原來,現在的她還在這樣被人保護著嗎?

  -

  安保人員來把這些記者分開的時候,姜月還被曲佳和許昱兩個人護在身後。

  記者們當然也不會就這樣輕易地放棄,雖然被人攔住,但還是一個個地往前面擠,話筒遞到許昱和姜月的面前。

  「請姜月女士這邊正面回答一下這個問題,你現在是不是做賊心虛了?」

  「我們這邊同時也想問一下許律師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跟姜月一起出現?據說姜月幾乎是消失了一天,你們倆這一天是去做了什麼呢?」

  「之前也有傳言說許律師跟姜月之間是有一段故事的,我們現在也想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不然這個時候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咄咄逼人,甚至是愈演愈烈。

  姜月轉頭,眼神里有幾分厭惡,說:「我的私事不需要告訴你們,至於你們所說的那些事情,我沒有做過,具體的情況我們最近也會召開發布會一一說明。」

  他們廢了很大力氣才甩掉這些人,安保一路護送著姜月進了化妝間,她需要先去化個妝換衣服,準備剩下的夜場的拍攝。

  余嬌那邊,姜月雖然是急匆匆地趕過去的,但是還是不忘跟曲佳說明了情況,也跟劇組這邊請了個假。

  曲佳和許昱沒跟著進來,記者也沒有辦法繼續追到這裡,片場裡面的安保措施更加嚴密,他們也只能在外面等著。

  姜月並不知道曲佳和許昱在外面談了些什麼,她化妝的時候整個人的思緒都是亂的,太多的事情堆積在一起,回想起昨夜和今天的事情,像是發生在夢中。

  曲佳跟許昱談完進來的時候,姜月也剛剛好才換好衣服從更衣室里出來,抬手理著頭髮,眼底有些疲亂。

  曲佳過來塞了一顆強勁薄荷糖給她,又在她的太陽穴周圍塗了一些清涼油讓姜月勉強支撐一下提提神。

  她有些心疼地說著:「昨天一夜沒睡吧?看你都快要虛脫了,那邊的情況我已經問過許律師了…月月,辛苦你了。」

  姜月搖了搖頭,「沒事,給你添麻煩了。」

  本來就在很重要的事情關頭,她還這樣任性地自己跑過去,一定是給公司特別是曲佳添了不少麻煩。

  曲佳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又說:「你做得很對。」

  「姜月果然還是那個姜月。」

  溫柔美麗善良大方的熱心腸。

  在別人都覺得姜月的身份和名氣一定不會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別人都覺得姜月是個孤高冷傲的人,但其實她往往是最溫柔的那一個。

  她的溫柔隱藏著,需要有心的人去發現。

  外面固有的形象給人留下的觀念里,姜月似乎和溫柔這個詞一點都不沾邊,但是曲佳一直都是知道的。

  曲佳低低嘆了口,「就是你還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這樣下去怎麼行?」

  姜月最近的身體狀況明顯不好,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各種事情、工作的堆積處理,再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讓她整個人都非常疲倦。

  姜月有些牽強地扯了扯嘴角,說:「我沒事,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再好好休息一下。」

  「嗯,我已經跟公司說了,這部劇拍完以後我們先休息一段時間,你之前不是也提了申請的嗎?我們就休息個一兩個月不接活動。」

  「休息一兩個月,我會不會沒有粉絲了啊?」姜月笑。

  「怎麼會!」曲佳說,「喜歡你的人會一直等你的,也會理解你要休息的原因。」

  姜月在很久之前就跟蘇溶談好的,今年上半年認真工作,雖然這樣對她自己的身體負荷很大,但是姜月想換一個假期。

  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她很想自己一個人去海邊走走,什麼都不想,只是去一個小鎮上呆上一段時間。

  現在拍的這個劇並不長,是很少見的那種短劇,這幾乎也是姜月這上半年最後的一個主要工作,就在快要迎來假期的時候,姜月突然被重重的問題包圍了。

  她們說著,一邊往片場去,路上曲佳跟姜月說了一下這些事情的安排。

  「網絡上的那些流言,之前的資料殷秦律師已經完全準備好,律師聲明我們今晚就會發出去,馬上就可以步入正軌,這一點你倒是不要操心,我和殷律師一定會做好的。」

  「至於最近你跟初晴的這個戰爭,蘇總已經安排人去查幕後的推手是誰了,你應該也能猜到這不是初晴做的,她不會這麼蠢的。」

  畢竟初晴心裡清清楚楚姜月什麼都沒做,現在姜月身上這些髒水,萬一找到了證據洗得乾淨,那麼第一個遭到反噬的必然就是她。

  「還有……」曲佳頓了頓,「你那個粉絲的事情,是叫余嬌對吧?這件事……」

  姜月定了定神,「嗯?余嬌的事……」

  她現在最在意的其實還是余嬌這件事,自己受的那些委屈雖然真的不舒服,自己也非常不開心,但是姜月還是相信公司和殷秦的能力的。

  同時,其實她也是相信這許昱對這些資料的把握。

  當她知道這些東西其實是許昱準備出來的時候,自己的心確實動搖和顫抖了一下,更多的還是鬆了口氣,雖然她對許昱還有許多看法,但是姜月不得不承認……

  許昱對於資料的整理和把握能力是一流的,這些都是她對許昱的了解。

  所以這場戰鬥應該會比較順利,她還是比較有信心的,贏下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頂多就是自己這些日子再受一些委屈和騷擾。

  但是余嬌的事情,姜月是完全沒有底的,在看到余嬌真實情況的時候,姜月就有些慌神了,她是不會再讓這個小姑娘再回到那樣的煉獄之中旳。

  但是自己竟然是真的拿這件事沒有什麼辦法,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們母女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姜月覺得自己除了出錢,似乎一點用都沒有。

  甚至余遠山的拘留原因還是故意傷人,許昱那邊很細心地留下了證據。

  在姜月的了解中,余嬌他們這件事很難給余遠山判刑,一點底都沒有,也不知道余嬌那邊有沒有擁有一些證據。

  就算是判決了離婚,也不能保證余遠山那樣的人以後會不會繼續找余嬌她們的麻煩,在姜月看到余遠山那樣的暴力傾向以後,她真的非常擔心餘嬌她們後續的安全。

  曲佳看了一眼姜月擔心卻又無力的眼神,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說:「小月。」

  「許律師讓我轉達給你的。」曲佳輕輕地收緊手,「許律師說這件事他會負責到底的,他知道你很擔心,也知道你在害怕和緊張一些事情,但是他一定會把這個案子做得完美,保證余嬌她們倆母女沒有後顧之憂。」

  姜月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左邊的眼皮突突跳了兩下。

  「許律師說……你不要擔心,只需要安心地繼續做自己。」

  姜月低聲嘁了一句,眼帘垂下有些嘲諷自己的意味,「結果到最後這件事,我還是很無能為力嗎?」

  「他很了解你。」曲佳說。

  「實話說,剛才許律師跟我說明情況,跟我說你的想法和反應會是什麼樣的時候我都愣了很久,我以前以為我們朝夕相處三年下來,我是一個非常了解你的人。」

  「但是我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別的人也是這樣了解你,甚至比我更加深入和透徹,這都讓我這個做經紀人的都寫慚愧了。」

  姜月身形微微一僵。

  許昱是真的很了解她嗎?還是說只是他的分析能力,分析起誰來其實都是輕而易舉的。

  「他知道你一定會被這些事情纏繞地混亂,所以他說這件事就交給他了,不過許律師始終有些不放心,剛才就很擔心你會不會覺得本來是你的事情,又突然被他自己攬了下來,這樣會不會反而讓你心情不佳。」

  姜月:…………

  是真的心情不佳。

  雖然這件事確實很麻煩,是姜月聽到曲佳說許昱會辦好的時候,還是有一點別人搶走了自己案子的感覺。

  姜月嘆了口氣,沒答。

  曲佳繼續說著,「他還說,這件事需要動用的法律知識和專業非常多。」

  所以如果姜月來做,確實很難做到完美,現在的人對基礎法律的了解依然單薄,就連姜月也一樣。

  「那就交給他吧,就算我欠他一個大人情。」姜月說,「這件事許昱來做,我也會更放心。」

  曲佳點了頭,再一次輕輕地拍了一下姜月的後背,說:「雖然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難題很多……」

  「但是你要知道,每一件事都是大家站在一起的,不是你一個人在面對,一定要有信心,知道嗎?」

  「好了,去拍戲吧。」

  姜月彎著眉眼,溫和地答:「知道啦,有你們保護著我,我本來就應該什麼都不怕。」

  這些年來被詆毀被潑髒水,被人嘲笑被人誤解,但還是有人站在她面前築起高高的城牆,保護著她。

  當真正的她展現在別人的面前的時候,是否能得到更多的喜歡呢?

  姜月邁步去前面,跟導演探了探這場戲,低著頭認真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她今天經歷了那麼多事。

  曲佳伸出手,五指動了動,透過指縫看著姜月,低聲呢喃了一句:「明明兩個人都很在意和了解對方……」

  「為什麼會分手呢?」

  明明很般配,明明也應該很相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