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繁星聲線拉得極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陳陳。
從小到大，熟悉的人都叫她「星星」，某天發現，和陳牧川的陳連起來，就是星辰。
「陳陳」這兩個字，包含太多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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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這麼叫他，他蹙眉表示不熟，不要那麼親密。
她嬌聲說就要，此後無論他什麼反應，無論他多麼冷淡，她都無所謂，纏著他，喊他，鬧他。
再後來，生氣時喊他全名，他會將她堵在角落，低聲哄誘，直至她改口。
……
重逢太過突然，讓回憶有點不受控制。
時繁星垂眸斂神，紅唇弧度漫不經心，「陳老師覺得如何？」
陳牧川輕輕摩挲著指尖，沒有抬眼，淡漠語氣不夾一絲別樣情緒，「我沒意見。」
時繁星挑了挑眉，正想說話，敲門聲響，木木探身朝她招手。
走出去，關上門，又往外走段距離，時繁星才問：「打聽到了？」
「陳老師是因為欠了導演一個人情，才答應參加的。我還聽說……」木木稍稍猶豫，「他到的時候才知道女嘉賓是你，好像有點生氣。」
對此她不太相信，陳牧川在圈內可是出了名的波瀾不驚，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
但還是悄聲問：「星姐，你和陳老師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應該啊，你們沒有過交集……」
「沒有。」
時繁星平聲打斷，給話題畫上句號。
低頭時，卻扯唇嗤了聲。
時繁星不想回去，正好旁邊有長椅，剛坐下，收到了閨蜜余夏的微信。
余夏：【我上午去相親，對方居然沒看上我！】
時繁星：【哈哈哈哈哈哈】
余夏：【你怎麼回事！說好幫我介紹外國帥哥呢！】
時繁星：【你比不過別的小哥哥。】
余夏：【？？？】
余夏發了一串暴跳如雷的表情包。
時繁星指尖微頓，扔下一枚炸彈安撫她。
【我剛見到陳牧川了。】
【戀愛綜藝男嘉賓是他。】
炸彈威力太大，余夏安靜半晌。
孽緣啊孽緣……
余夏和時繁星從初中起就是同學，高中時，她親眼見證了這段孽緣的開始。
後來兩人分手，時繁星一聲不響出國，余夏作為國內為數不多與她保持聯繫的人，雖不知具體發生過什麼，但偶爾從時繁星的言辭和態度中摸索到一二，不得不再次感慨孽緣。
……
手機「嗡嗡嗡」震動，余夏發來一堆截圖。
陳牧川的x度百科。
時繁星：【？】
余夏：【快，惡補一下！】
時繁星微微蹙眉，瞥一眼小圖，密密麻麻的字闖入眼中，她揉了揉太陽穴，回覆：【字太多懶得看，你給我說說。】
【來吧，我親愛的自媒體編輯。】
余夏：【……】
余夏雖是個自媒體編輯，說到底就是裝給她那有錢老爸看的，只有裝乖卡里才會富裕。
所以她措辭半天，才勉強總結幾點。
「一八年的春節檔，陳牧川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大銀幕，首部電影就一舉拿下影帝，毋庸置疑的出道即巔峰。」
「到如今他出道近三年，一共五部電影，部部精品。第四部電影更是拿下國際A類電影節的影帝，去年的華語票房冠軍，最新電影昨天票房剛破四十億，今年冠軍肯定又是他……」
木木就坐旁邊，聽到隱約聲音，圓眼微瞪，「星姐，你真的不知道陳牧川？」
時繁星把玩著脖間的項鍊，眼神浮動，沒有回答。
木木自顧自找理由：「也是，陳老師特別低調。從不參加綜藝和活動，除了電影和代言GG，其他地方幾乎看不到他，甚至連消息都很少，大家對他的隱私更是一概不知。」
「得是多大的人情啊，能讓他來參加這種節目，不過熱度肯定有保障。」
「但是他粉絲群體龐大，節目一播，我擔心你……星姐，你還是再看看陳老師的資料吧，了解下喜好什麼的，避免出錯被他粉絲……」
「——不用。」
時繁星提聲打斷，眉間的躁意快壓不下去，她只好垂眸，散落的頭髮擋住，扔下六個字。
「不了解，不關心。」
木木一怔。
她側目看了好幾眼，咽下嘴邊的話，收回視線時，捕捉到拐角似乎閃過一抹黑色的衣角。
時繁星剛壓平眉眼，又收到余夏微信。
余夏：【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沉默數秒，時繁星雲淡風輕地打字：【不怎麼辦，拍完走人。】
余夏：【好的姐妹！你要一直單身，然後笑死所有人！】
時繁星：[微笑]
時繁星：【答應我姐妹，不要便宜任何一個男人，自己孤獨終老好嗎。】
余夏：[微笑]
余夏咬牙：【行！誰先脫單誰是狗！】
時繁星呵笑：【誰先脫單誰是狗！】
-
過了會，造型師通知時繁星準備拍攝，給她換身衣服，補了個妝。
她進屋時，陳牧川已經在場中了。
陳牧川換回正裝，襯衫領口微敞，黑色風衣將身形線條修飾得乾淨利落，雙手自然插.進口袋，寬肩長腿，站得筆直，側對她時，透著幾分斯文清雋。
然而一回眸，燈光投射在他臉上，刻畫出一抹冰冷。
陳牧川的長相一向讓人有距離感。
臉部線條凌厲，五官深邃立體，面冷如玉，冷白額角下，那雙鳳眼微微鋒利，漆黑瞳眸蘊著疏離。
那時的少年，家庭原因，又有幾分難以接近的自尊和驕傲。
正因此，暗戀他的人不少，有勇氣追求的不多。但時繁星不怕，像一隻耀眼的火蝴蝶，一頭闖進冷冽寒風中，盲目，卻肆意。
即使這五年置身娛樂圈這一大染缸中，陳牧川身上不僅沒染上世俗，反而完全脫離於浮華喧囂之外，只有被時間洗禮後沉澱的成熟韻味。
可眼神不一樣了。
似乎斂起所有情緒，明明站在那裡，卻像一抹抓不住的風，遺世獨立。
當年那個家境清貧卻疼她入骨的少年，如今已是這般，如立高台，觸手難及。
大家都變了啊。
時繁星一時恍惚，很快掩飾過去。
「陳老師久等了。」
她嘴角微翹，大步走去，燈光下，精緻勾勒過的眉眼更顯妖艷，那雙桃花眼似醉非醉。
陳牧川的視線卻只淡淡划過。
「準備。」
攝影老師調好設備，先拍了幾組各自的單人照，但最後拍雙人照時，他沉思了會。
這位影帝的脾氣他清楚，明確表示吻戲不接，異性擁抱牽手過於親密的都不接，但偏偏有過硬的能力，讓人無視這些不敬業的行為。
因此，攝影老師非常驚訝他居然會參加戀愛綜藝，但也疑惑，他這副態度怎麼「談戀愛」。
不過此時此刻，更犯愁的還是照片怎麼拍。
「這樣，時老師你站在陳老師後面，看著他就行。」
全程，陳牧川沉默屹立，面無表情，沒有往後瞥過半個眼神，而時繁星雖笑著，那笑浮在表面，不及眼底。
兩人陌生中透著一絲微妙，差點感覺，但攝影老師不敢多說，反正有那位在節目就有保障，其他隨便吧。
「好了。」
攝影老師話音一落，時繁星朝陳牧川點頭致意，聲音懶淡：「陳老師再見。」
陳牧川還沒回應。
面前的人就轉身，只留下一個背影。
他收回的視線慢了一拍。
徐途進屋時，正好與時繁星擦肩而過。
他眼神一亮，目光順著追了一秒，才落回陳牧川身上，「陳哥？走嗎？」
「嗯。」
陳牧川抬眸，眼底是一如既往的靜寂。
徐途望著消失於門後的衣角，「那要不要和她們一起吃頓飯？」
陳牧川瞥他一眼。
徐途莫名背後一涼，卻淡定道：「導演囑咐的，聯絡感情。」
「沒空。」
冷光划過薄唇寡涼的弧度，撂下兩字，陳牧川不急不緩地邁步。
「什麼沒空啊。」
徐途跟上，嘴裡小聲咕噥，「你這兩個月又沒別的事，別說這兩個月了，往後通告都沒排——陳哥，你要休息到什麼時候？」
走到車旁，陳牧川打開車門，長腿一邁，關門聲夾雜輕淡聲音。
「我自有打算。」
徐途：「……」
跟著陳牧川近三年，他一直都這樣，聚光燈，人群簇擁，尖叫歡呼，那些能讓大部分人迷失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沒意思，活得六根清淨，仿佛隨時隨地要出家。
但，他的的確確有明白的計劃，知道要接什麼戲，有方向和目標的一步一步攀升。
所以徐途聽話閉嘴。
-
因為至少要在國內待一段時間，時繁星在高檔小區租了套三室一廳的公寓，和木木一起住。
她在這方面一向不會虧待自己。
回家放下行李，休息一會後，木木興致勃勃提議出去吃飯。
「星姐你對這裡熟，正好南杏路商業街就在附近，那兒有什麼好吃的呀？」
時繁星懶撩起眼，「南杏路？」
「嗯……」木木心裡哎呀一聲，太過興奮，忘了她的脾氣。
「你要嫌麻煩那叫外賣吧？反正差不多。」
「走吧。」
時繁星起身，路過愣一拍的木木，徑直走向落地鏡前。
補完妝，出門時正值正午，陽光格外的烈，一點不似冬日。
時繁星想了想，還是戴上帽子，一為防曬，二是這個點南杏路人還真不少。
五年過去，街道依舊依稀與記憶重疊，熟悉又陌生。
她的童年和青春，都在這裡留下痕跡。
穿過熙熙攘攘的鬧街，從車水馬龍的畫卷中抽身，轉進一條寥寥無人的小路，盡頭小店，「揚記生煎」的招牌搖搖欲墜。
一如記憶中清清冷冷，門口風鈴叮噹作響，帶起幾分蕭條。
時繁星腳步一頓，靜立數秒，邁步走去。
斑駁的木門，推開時咯吱作響。
「小星星？」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時繁星一轉頭，老闆正坐在椅子上驚訝地看著她，「真的是你啊！你回來了？」
時繁星一怔，笑起來，「嗯，張嬸我回來了。」
張嬸連忙站起，樂呵呵的，眼角堆起道道褶皺，「你來找小陳的是吧？他在包間裡呢，來來來。」
「？」
沒等時繁星反應，張嬸拉著她就往裡走。
「不是，我……」
店面小，只有一間包間，兩步路就到，她還沒把話說出口，張嬸已經推開了門。
木桌旁的男人緩緩看過來。
四目相對。
安靜得落針可聞。
陽光從窗外灑進，充斥著窄小的房間，飄散的塵埃被染得繽紛，卻像停滯在半空。
陳牧川的側影沐在暖光里，但溫度絲毫沒有投進眼底，那雙漆黑的瞳眸，淡得薄涼。
「時小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