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赴死
突然間，濃霧仿佛有靈性一般，往回縮去，集中在了城主府一帶。
龍劍秋放眼望去，只見到處是殘垣斷壁，屍橫遍野。
「父親！母親！」
「夫君你醒一醒！」
「我的兒啊……」
殘存的人們從廢墟中爬出來，呼喊著自己的親人，哭聲震天。
神色中充滿了哀傷與仇恨。
龍劍秋飛速地往城主府趕去，只見王宣與龐毅、徐叮噹等人都站在城主府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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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叮噹扶著楊芸，滿臉血污。
大小李更是渾身是傷，其中大李的一條手臂已經殘缺了。
城主府被瀰漫的金光籠罩著，正是高級陣法——煉魔大陣。
陣內黑霧翻騰，嘶吼聲不絕於耳。
龐毅不斷地輸入到那煉魔大陣的護罩之上，金光變得更加璀璨耀眼。
大陣內部的濃霧迅速地消散。
只見城主府的一處處建築已經被夷為了平地，一頭巨大的墨色蛟龍匍匐在地上，渾身傷痕累累，鮮血流了一地。
無數黑衣人的殘屍擺滿了一地。
看這些人的裝束跟昨日擒獲的魔道妖人如出一轍，顯然是他們的同夥。
另外還有許多屍傀被蛟龍撕成了碎片。
餘下的魔道妖人操縱著屍傀跟凶鬼，衝著蛟龍咆哮著，卻不敢再衝上來。
這些屍傀很多都是重光堡的居民，甚至很多還是在場軍卒的袍澤。
見到袍澤被煉成了屍傀，他們一個個恨得咬牙切齒。
龐毅道：「王師兄，快開啟煉魔大陣的核心陣法！不可放過這群妖魔！」
王宣卻充耳不聞，兩眼直盯著那頭蛟龍，大聲道：「你們把我夫人擄到哪裡去了？
快放她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將你們剝皮抽筋，生不如死！」
那蛟龍睜開眼看了王宣一眼，隆隆的聲音吼道：「你夫人已經被我吃了！
要殺便殺！
你若是個男子漢，就快點動手，為你的夫人報仇！」
「不！我不信！」
王宣雙目充血，狀若瘋狂。
他沙啞著嗓子喝道：「該死！你們都該死！」
他舉起城主大印，內力激發了大印，對著虛空蓋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陣法上面的護罩搖晃了一下。
頓時，整個煉魔陣的核心陣法被激活，熊熊烈火從地底躥起。
整座城主府都淹沒在了火海之中。
這火不是一般的凡火，而是陣法吸納天地靈氣，形成的煉魔靈火。
那些凶鬼被火一沾上，仿佛火油遇到了明火，立馬燃燒起來。
頃刻間就化作了飛灰。
那些魔教中人與屍傀雖然比凶鬼堅持得更久一些，卻也抵擋不住靈火的灼燒。
一個個慘叫著，滿地打滾。
不多時就被燒成了灰燼。
「吼！」
那蛟龍咆哮著，在火里痛苦地嘶鳴翻滾著。
沒多久，再也無法維持住獸身，變回了人形。
她雖然背對著眾人，但是大家對那裊娜的身影依然覺得眼熟。
「媽媽！媽媽！」
小蝶兒哭喊起來。
王宣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叫道：「娘子！」
他伸手凌空向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城主大印抓去。
這時候，龐毅一道掌力揮出，將城主大印打飛了出去。
他拉住王宣喝道：「王師兄你清醒一點！
你看清楚，她是妖，她是妖啊！
人妖不兩立。
你的志向，你曾經許下的誓言，都忘記了嗎？
無數兄弟的血仇，你都忘記了嗎？」
王宣情緒翻湧，激發了體內的毒素，噗地噴出一口黑血，萎頓在地。
「是夫人！怎麼可能？天哪，怎麼可能是夫人？」
「夫人她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是妖？」
聚在城主府外的眾人議論紛紛，都感到難以置信。
在他們的印象中，龍萱溫婉大方，常常幫助貧弱，救治了許多人的性命，跟妖族的殘暴行徑完全大相逕庭。
龐毅高聲喝道：「妖就是妖！
沒有好壞，都該死！
你們不要被她平日的假仁假義迷惑了！
她表面上偽裝得善良，背地裡不知暗害了多少人族同胞！
想一想歷代死去的先賢，死去的袍澤，想一想光是今日，她害死了多少人的性命！
大家說該不該殺？」
人族與妖族的血海深仇是無數代人，一輩輩累積下來的。
豈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觀？
此時人們的仇恨被激發。
他們想到了死去的袍澤，死去的親朋，所有人都怒吼起來：「該殺！該殺！」
「殺了那個妖孽！」
「殺了她！」
王宣聽到人們的怒吼，神色中充滿了痛苦與迷惘。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親愛的娘子竟然是妖族。
多希望這只是一個噩夢，夢醒來，一切回到往昔。
望著龍萱在火中痛苦掙扎的身影，他毅然站了起來，向那城主大印飛撲過去。
龐毅伸手死死地抓住他，喝道：「你幹什麼？她已經活不成了！王師兄，忘了她吧！」
龍劍秋插言道：「龐師兄，事情還是先弄清楚的好。
我們若是善惡不分，又與妖族有什麼分別！」
他飛身向那城主大印撲過去。
龐毅怒道：「愚蠢！」
他的內氣離體，向著城主大印打過去。
金光爆發，城主大印頓時被打成了碎片，飛濺四射。
「不！」
王宣撕心裂肺地叫喊了一聲，奮力一掌推開龐毅，衝進了煉魔陣之中。
「王師兄快回來！你瘋了嗎？」
龐毅大叫著，沖了過去。
可是他沒有城主權限，城主大印又被擊碎，他根本無法進入。
被煉魔陣的金光狠狠地反彈回來，砸在地上。
「爹爹！媽媽！」
小蝶兒哭叫著，往前衝過去。
龍劍秋一把抱住了她。
她在龍劍秋懷裡死命地掙扎著。
龍劍秋輕輕拂過她的頭頂，讓她陷入了昏睡之中，把她遞給了徐叮噹，讓她幫忙照顧著。
徐叮噹流著淚道：「龍師兄，龍姐姐沒有做壞事，她殺的都是魔教的壞人。」
龍劍秋沒有說話，沉默地望著煉魔陣內。
「娘子。」
王宣跌進了煉魔陣中，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龍萱。
龍萱叫道：「你真傻！
你進來幹什麼？
你沒看清楚嗎？
我是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她的身下顯現出了蛇身與龍爪，飛起來拼命地撞向煉魔陣。
不斷扑打著，撞得煉魔陣的能量護罩一陣陣微微顫動。
煉魔陣上的煉魔金光不斷反射在她身上，令她痛徹心扉。
她嘶吼著，毫不停歇地一直撞擊著陣法。
然後無力地跌落下來。
「嗚嗚，夫君你不該進來的！你不該進來的！」
她無助地嚎哭起來。
王宣忍受著烈火焚身的痛苦，將她擁入懷裡道：「你我本是夫妻，本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若是做錯了事，該償命，我陪你共赴黃泉。」
龍萱抬起頭，痴痴地望著他的臉龐，道：「夫君，我從來沒有殺過一個好人，也沒有做對不起人族的事。
你相信我嗎？」
王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龍萱氣息微弱地說道：「夫君，你有沒有後悔娶了我這個妖女？」
王宣緩緩道：「我不後悔。
娘子，若是有來生，你我同為妖，或同為人，你可願嫁給我？」
「嫁！那你可願娶我？」龍萱問道。
「娶。」
王宣堅定地說道。
她溫柔地笑了起來，如同鮮花綻放，緩緩閉上了眼睛。
王宣緊緊擁抱著她，任憑烈火將他們吞噬。
從此兩人融為一體，再不分離，也再無種族之間的仇恨。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死一般地沉寂。
一些女性武者默默啜泣著。
徐叮噹的兩眼哭得腫了起來，如同兩隻桃子。
她語氣迷茫地問：「龍師兄，你說妖也有好妖嗎？」
龍劍秋沒有回答她，而是望著龐毅，語氣冷然地問：「龐師兄，如今你該滿意了吧？」
當初龐毅就跟他提出，要試探出龍萱的底細，將她的真實身份曝露於眾。
今日之事，龍劍秋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是可以想見，龐毅一定在裡面充當了重要作用。
是他的推波助瀾，導致了這場悲劇。
所以龍劍秋對他充滿了埋怨與憤恨。
龐毅癱坐在地上，雙目空洞無神。
他喃喃說道：「王師兄，為什麼？
為什麼你為了那個妖女連命都不要了？
你忘了我們相互扶持，並肩作戰的日子嗎？
你忘了你說過，等剿滅了妖族，要與我共游四域，踏遍山海嗎？
你忘了！你全忘了！」
他猛然站起來，雙目血紅，狀若瘋狂，嚇得身邊的人忍不住倒退了幾步。
他歇斯底里地叫道：「都怪那個妖女，是她蠱惑了王師兄！
是她害死了王師兄！
報仇！我要為王師兄報仇！」
他的瞳孔變得猩紅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徐叮噹懷裡的小蝶兒。
「妖女的血脈，留著也是禍害！不能留下！」
徐叮噹嚇得連連後退，喝道：「龐師兄你幹什麼？」
龍劍秋攔在徐叮噹面前，喝道：「龐師兄你瘋了嗎？
小蝶兒也是王師兄的血脈，是他唯一的骨肉！」
「是啊，我瘋了！
王師兄都死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都死吧！
大家都死吧！」
他的渾身冒出森森黑氣，如同一尊惡神凶煞。
龐毅仰天長嘯，頓時天空升起了黑雲。
無數的屍傀與凶鬼嘶吼著，往城外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無數的鬼怪在黑雲中翻騰著，嬉笑著。
大地一片片龜裂，一隻只乾枯的手臂從地底伸出來，無數的乾屍從地底鑽出。
龍劍秋心頭一凜，恍然道：「原來這妖禍的幕後黑手竟然是你！」
他拔出劍，對徐叮噹等人道：「你們先走，我們往甲申城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