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帝宮前面被禁軍包圍得水泄不通,後頭倒是十分安靜。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甚至就連原本在這處灑掃伺候的宮人也全都不見了,也不知是怕人多眼雜,不易管理,所以全都把人關了起來,還是出於其他什麼緣故……左右顧無憂這一路走來的確沒碰到什麼人。

  她幼時頑劣,總愛帶著長平四處玩鬧,又仗著深得姨夫姨媽的寵愛,便是這帝宮……也時常作為他們捉迷藏的地方。

  她知道帝宮多種梨樹,而距離梨樹最近的一道院牆下就有一個小洞,這小洞造型獨特,又因為平日時常有宮人在這邊,不必擔心會有人進來,後來有日慶禧帝路過,覺得這洞頗有些巧奪天工的感覺,便任它留著,也就沒人把這填住。

  如今倒是方便了她。

  顧無憂屏著氣息,小心翼翼地穿過這個小洞,到底是長大了,從前輕輕鬆鬆就能穿過的地方,現在得縮著手腳才能穿過。

  生怕裡面有人,她也不敢貿然進去。

  觀察了好一會,確定沒有人在院子裡巡邏,她連忙穿過小洞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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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的那一剎那,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她近日也不知是沒休息好,還是吃用得少了,一直都有這個毛病,不敢在這個時候耽擱,她咬了咬牙,又晃了晃腦袋,等到頭腦清醒了一些就一溜煙的往裡頭跑。

  ……而此時的寢殿中。

  王皇后並著長平,以及德安都在,慶禧帝還未醒來,仍舊躺在龍床上。

  博山爐中香菸不斷,德安手裡捧著一碗湯藥從外頭走來,他眼圈微紅,不知是氣得還是怎麼,嘴裡還在罵道:「這些混帳東西!他們,他們怎麼敢,怎們敢做出這樣的事?」

  長平到底還小,如今被人軟禁在此處,小臉微白,聽德安這話,面上更顯幾分倉惶之色,一雙小手緊緊抓著王皇后的袖子,不肯鬆開。

  王皇后的神情倒是一直都很平靜,既不似長平這樣倉惶,也沒有德安那般生氣,她抬起溫和的手輕輕拍了拍長平的手背,又同德安伸出手,淡淡道:「給我吧。」

  「……是。」

  德安恭恭敬敬奉了湯藥。

  眼見王皇后脊骨挺直,傲骨不屈,垂眸替慶禧帝餵藥,不知怎得又紅了眼眶。

  他記憶中的皇后娘娘好似一直都是這樣,天生傲骨、寧折不彎,當初因為宸妃一事更是和陛下離了心,這麼多年……無論陛下如何,皇后娘娘都不曾來看過。

  任由那些新人舊人分著寵。

  可到這樣的時候,卻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待在此處,照料著陛下,那些嬪妃主子早在事發的時候就向晉王求了繞,一個個躲得遠遠的,生怕連累自身。

  想到這。

  德安心中又生了恨。

  咬牙道:「陛下待晉王這樣好,甚至……」似是覺得這話不妥,他頓了頓,又道,「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混帳事?」

  長平想到從前溫潤的二哥如今竟變成那副修羅樣子,不僅不顧情誼把他們困在此處,還喊了禁軍守在外頭……他們這邊尚且如此,也不知太子哥哥那邊怎樣,她眼眶微紅,小手緊緊握著王皇后的胳膊,哽咽道:「母后,我怕。」

  「別怕。」

  王皇后溫聲一句,然後又繼續垂眸替人餵著藥,嘴裡淡淡說道:「他不會這麼快處置我們。」

  德安疑惑道:「他在等什麼?」

  「自然是等一個讓他永垂青史、光明正大上位的機會……」王皇后聲音很淡,目光卻有些暗,「要不然他也不至於費盡心思把女眷都請進宮。」

  「女眷……」德安怔道:「難道他不是為了威脅外頭的那些大臣?」

  不等人答,他自己就先反應過來,是了,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晉王自然不甘心背負弒父殺兄的罵名上位,「可現在宮裡禁軍都聽命於他,魏國公和李將軍他們又都去迎戰北狄了,他……」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長平察覺到殿中驟然凝結的氣氛,抬起懵懂的臉,「怎麼了?」

  德安看著王皇后的身影,喃喃道:「難道北狄那事也是晉王折騰出來的?」

  「不知道。」

  王皇后的聲音很淡,也很平靜,「本宮只是覺得奇怪罷了,北狄這麼多年從來不曾犯境,如今卻編出這個理由讓我們出兵……而魏國公和李小將軍剛剛離開,京城就出了事。」

  「先前群臣跪請陛下要他放過太子,本宮就覺得奇怪了。」

  「這原本不過是父子因為政見爭吵一番,偏偏硬是有人要讓陛下和太子離心。」

  可惜了。

  她雖然心中起疑,卻到底晚了一步。

  要不然……她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眸色又暗了一些,要不然也不至於落到這種田地。

  「這……」德安有些慌了,白著臉,喃喃道:「晉王殿下到底想做什麼!」

  他心中隱約有些猜到了。

  李小將軍因為樂平郡主的緣故和太子交好,如今陛下中毒未醒,外頭本就有人議論是太子不滿陛下所為,使了毒計,就等著陛下死了,自己可以上位。

  如今晉王把朝中女眷都放在宮裡。

  若是這個時候李小將軍回來了,恰好坐實和太子裡外通敵謀反的罪名,那麼晉王自然可以利用這個上位!到那個時候……他們這群知曉實情的人都死了,而對於外人而言,晉王就是清除逆賊、保護女眷的大功臣,外頭那些朝臣自然會擁立晉王上位!想到這些,德安整個人都變得顫粟起來。

  王皇后餵完手裡的湯藥,握著一方帕子替慶禧帝擦拭掉嘴角流落的湯藥,側頭的時候看見德安這幅樣子,神色不改,言語卻沉了一些,「想必這個時候,已經有人給李小將軍送信了。」

  「這,這怎麼辦?」

  德安慌道:「若是李小將軍真的回來,豈,豈不是……」他這話還未說完,就聽到裡間傳來一陣響動。

  殿中三人聽到這陣聲響,神色都有了變化。

  長平臉色一白,握著王皇后胳膊的手又用了些力,德安更是沉了臉,他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刀刃,一邊朝那邊慢慢靠近。

  可裡間在那一陣響動之後卻沒有了聲音。

  就如他們心存忌憚,顧無憂也不敢放鬆,生怕殿中還有其他人,那不僅救不了姨夫他們,她自己的生命也有了危險,屏著呼吸一點點往外走去,剛露了個影子,就有一把刀朝她刺了過來。

  好在顧無憂一直提著神,連忙往旁邊一躲。

  不等人再刺過來第二刀,她餘光瞥見來人,忙低聲喊道:「德安公公,是我!」

  凌厲的風在頭頂停住,緊跟著是德安驚詫到有些不敢置信的聲音,「樂平郡主?」

  「是我。」

  顧無憂稍稍鬆了口氣,剛要問,就看到出現在德安身後的王皇后和長平,在看到兩人的時候,她的眼眶立刻就紅了,不等她說話,長平就跑了過來,緊緊抱著她,哭喊道:「表姐。」

  察覺長平整個身子都在發抖,知道她肯定是嚇得不輕,顧無憂一邊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柔聲說道:「乖,別怕。」

  王皇后的臉色在看到顧無憂的時候也終於有了變化,往身後看了一眼,見門扉緊閉,忙拉著顧無憂的手走到一邊,壓著嗓音問道:「你怎麼會在這?

  你不是應該和那群命婦在一起嗎?」

  長平也知道這會不是哭鬧的時候,抹著眼淚待在一旁,也用淚汪汪的眼睛看著顧無憂,「對啊,表姐,外頭包圍重重,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察覺不對勁就偷偷跑了過來。」

  顧無憂想到外頭那些禁軍,心跳得還是有些快,「姨媽,到底怎麼了?

  姨夫怎麼會中毒?

  你們又怎麼會被軟禁在這?

  還有,還有那些禁軍,又是怎麼回事?」

  「這些事,以後再說。」

  王皇后擰著眉,握著她的手,低聲道:「你不該在這,回去,去承安殿,跟那些命婦在一起,你才有活命的機會。」

  「姨媽!」

  顧無憂急紅了眼,「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能回哪去?

  剛才那宮人肯定同人去說了,我便是回去也沒用!」

  王皇后也知道現在讓她回去,不安全,可讓她留在這邊,更不安全。

  耳聽著外頭傳來的聲響,她神色一變,連忙把顧無憂往裡間一推,又從裡間一個暗格里拿出一物遞給她,壓著聲音,肅聲道:「拿著這個東西,立刻出宮去找李欽遠,告訴他,晉王謀反了。」

  「什麼?」

  顧無憂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呆怔在原地。

  晉王謀反,這……這怎麼可能?

  外頭的聲響越來越近,王皇后顧不得再囑託什麼,又推了她一把,然後落下布簾,領著長平等人往外走。

  晉王蕭恪進來的時候。

  殿中又恢復成先前的那副樣子,德安隨侍在一旁,王皇后端坐在龍床上,而長平仍舊握著王皇后的胳膊,把大半身子都埋在她懷裡,耳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似乎是害怕,就連身子也輕輕抖了一抖。

  「父皇還沒醒?」

  蕭恪看了眼龍床上的男人,大約也覺得男人昏睡的時間有些久了,他擰眉問身後的趙承佑,「你不是說這藥沒什麼問題嗎?」

  趙承佑溫聲道:「殿下放心,這藥,臣曾經找人試過,的確沒問題,陛下身體裡的毒素已經清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聽到這個,蕭恪總算是放下心,他是恨自己的父親,但同樣,這二十多年的父子情誼也不是假的,他只是想要這個位置,只要父皇不阻攔他,只要讓他解決不該存在的人,他自然會把他奉為太上皇,侍老敬孝。

  「德安公公。」

  蕭恪的目光掃過王皇后和長平,而後看向德安,「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對本王不薄,只要你把玉璽交給本王,本王自然會好生待你。」

  德安一聽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他也不怕會得罪蕭恪,厲聲道:「王爺,陛下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的?

  你竟然串通外臣,這樣對待陛下!」

  蕭恪神色微變,再開口的時候,早不復先前溫和,冷聲道:「有什麼對不起本王的?」

  「我的母妃是怎麼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他說話的時候,把目光轉到王皇后的身上,就像是要生吞活剝了她一樣,手捏成拳,整個人呈暴怒的模樣,咬牙切齒地說道:「要不是這個女人,要不是她身後的王家,那個老虔婆怎麼會派人殺害我的母妃!」

  「我父皇最愛的是我的母妃,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我才應該是太子,是下一任的大周天子!」

  王皇后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她沒有多說的意思,只是輕輕拍著長平的後背,寬慰她的害怕。

  倒是德安,在一瞬地怔楞後,顫聲道:「您,您怎麼會知道這些?

  是誰同您說的?」

  如今再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思,他急道:「王爺,這事都是太后自己的意思,當初事發的時候,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在宮裡,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若是知曉的話,定然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您想想這麼多年,陛下對您的疼愛,您,您怎麼能忍心?」

  「便是皇后娘娘,這麼多年也不曾有半點對不起您的時候啊!」

  眼見蕭恪神色微動,德安上前幾步,跪在他跟前,攥著他的袖子哭道:「王爺,趁如今還有挽回的餘地,您收手吧,陛下自小心疼您,只要您肯回頭,他一定不會責怪您的!」

  蕭恪看著德安,又越過他去看龍床上的男人,似乎是想到從前的事,他臉上呈現出一些掙扎的神情。

  可心思剛起,身後就傳來趙承佑平淡而又溫潤的語調,「殿下,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陛下的身子……您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他雖然留了父皇一命,但到底怕事情敗露,允許趙承佑做了那等事……他咬了咬牙,不顧德安如何哭求,還是拂袖冷聲:「我不想被人壓著了。」

  「這麼多年,居於人下的滋味,我已經體驗夠了!」

  「只要沒了蕭景行,我就是大周的儲君,大周的天子,父皇總會原諒我的。」

  德安沒想到蕭恪居然會瘋魔到這種地步,還想再說,男人卻已經率先開口,「就算沒有玉璽,本王照樣能夠登基!」

  他說完便拂袖離去,趙承佑仍舊垂眸斂目,跟著人的步子往外走。

  剛要跨出門檻,他突然停下步子,往身後看了一眼。

  那暗青色的布簾里……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指引著他前去。

  他眼眸微深,步子就這樣停了下來,剛要往那邊走去,就聽到蕭恪說道:「承佑,怎麼了?」

  「沒事。」

  趙承佑收回步子,跟著蕭恪走了出去。

  出去的這一路,蕭恪皺眉問他,「你確定李欽遠會回來?

  他又不是傻子,但凡查下就清楚我們是什麼打算。」

  他心中頗為擔憂,要是李欽遠不回來,那蕭景行謀反的罪行就沒那麼像樣了。

  可趙承佑卻很篤定,「他會來。」

  蕭恪停下步子,轉頭看他,「你怎麼這麼確定?」

  趙承佑笑笑,也跟著停下步子,他站在蕭恪身邊,負手於身後,而目光卻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因為那人是為國為民的李大將軍啊。

  想到前世旁人對他的評價,趙承佑的嘴角又掀起一抹譏嘲。

  蕭恪沒等到他的回答,還要詢問,外頭就有個將士急聲來報,「王爺,趙大人,樂平郡主不見了!」

  趙承佑一聽這話,臉色微變。

  想到剛才那道青色布簾,不顧蕭恪是何反應,轉身就朝帝宮走去,而德安等人見他回來也嚇了一跳,「你,你想做什麼?」

  德安心中害怕,但面上還強撐著,斥道:「你不過是晉王身邊的一條走狗,如今王爺還沒發話,你……」趙承佑卻看都沒看他,揮開德安的阻攔,快步往前,屏著呼吸掀起那道青色布簾。

  可那裡只剩一扇半開的軒窗,哪裡還有人?

  只有一朵微顫的珠花,落在地上,像是被主人遺落的小可憐。

  ……官道上。

  大軍還在往北狄的方向前行。

  他們在路上已經走了幾日了,連日的跋涉讓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唯恐還沒到那邊,人全都倒下了,李欽遠便讓眾人先歇息一陣,自己拿著水和乾糧去探望李岑參。

  見他臉色難看,便沉聲道:「不讓你來,你非要來。」

  李岑參接過東西,笑了笑,「我也不上戰場,沒什麼大礙。」

  他自知如今身子不好,也不強求,就在後頭幫著謀劃,自然,這其中也有幾分對李欽遠的擔憂和心疼,怕他一個人在戰場出事,便總想著趁自己還活著,幫上一幫。

  李欽遠知曉他是個倔脾氣,也懶得再說,剛想和人討論下北邊送來的戰況。

  傅顯就沉著臉進來了,他如今成了李欽遠的副將,這會跟李岑參問了一安,就和李欽遠沉聲說道:「七郎,京城出事了。」

  李欽遠見他面上表情,心下也是一沉。

  他沒說話,而是接過傅顯手中的字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晉王謀反,速回」。

  李岑參見兩個小輩這幅神情,問道:「出什麼事了?」

  李欽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打量了一會手中的字條,然後拿了酒囊直接照著那張紙一澆,很快,那字條空白的背面顯露出一段密密麻麻的話,三人瞧見上面所書內容,神色都是一變。

  傅顯顫聲道:「晉王這,這是想逼七郎回去,以謀反之名殺了七郎和太子!」

  他這話說完,看著臉色難看的李欽遠,沉聲道:「七郎,你不能回去!晉王和趙承佑既然布了這個局,可見京城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你要是現在回去,必死無疑!」

  李欽遠又怎會不知?

  他手握著字條,如今只有兩條路,一條,按照原本的計劃,去平定北狄戰事,京城諸多事務都與他無關,他照舊可以做他的大將軍……而另一條,就是立刻趕回京城。

  「七郎!」

  傅顯自小和他一道長大,怎麼可能不知他的脾性?

  見他斂眉思索,就知道他心中有了打算,「你知不知道謀反是什麼罪名?

  你要是現在回去,你……」「我不能不回去。」

  李欽遠掀起眼帘看著他,抿唇沉聲,「你也說了,京城已經成了晉王和趙承佑的囊中之物,那就代表京城裡的那些人現在處境很危險。」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尤其是……他的蠻蠻。

  李欽遠想到顧無憂,握著字條的手收緊,他們全都留在京城,現在生死未卜,要是他不去,他們該怎麼辦?

  目光看向李岑參,不等他張口,他的父親就看著他說道:「現在你是主帥,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

  李欽遠聽到這話,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們繼續領兵去北狄,我帶人回京城。」

  傅顯還要張口,李岑參卻攔住他,看著李欽遠說道:「去吧,北狄有我們,你不必擔心,你……」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啞澀,「一路平安。」

  李欽遠重重點頭。

  京城出了這樣的事,他不敢耽擱下去浪費時間,出去後就找了自己的親信,把此事說了一通,遵循他們的意見,是走還是要留,最後挑了三千人馬。

  要走的時候,他回過頭,深深看了眼自己的父親。

  看著男人站在樹下望著他,最終卻什麼話也沒說,直接揚起長鞭,打馬朝京城的方向趕去。

  ……顧無憂已經不知道在路上跑了幾天了。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不敢停下,既怕自己一旦歇下就再也起不來,也怕身後有追兵追過來。

  自從那天從宮裡的小洞離開皇城,她不敢回家,喬裝打扮一番,買了匹馬就帶著玉璽往城外趕。

  她甚至不敢挑官道,只能挑偏僻的小路。

  餓了就隨便摘些果子吃,渴了就喝點露水河水,腦子裡的那根弦一直緊繃著,她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很差。

  可她還是咬著牙往北邊的方向趕。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顧無憂咬著牙晃了晃腦袋,可她的狀態實在太差了,生怕在這個時候倒下,她咬牙拔下髻上的簪子,然後朝自己的胳膊刺去。

  鮮血立刻湧出。

  她疼得叫出聲,可那模糊的視線總算是清楚了。

  她就這樣,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簪子,每當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拿尖銳的簪子刺自己的胳膊。

  「將軍,」親信拿著早先讓人去打聽的消息遞給李欽遠,「現在命婦都被人請到了宮中,具體什麼情況都不得而知,但微臣派去的人打聽到……趙承佑前幾日曾派人秘密出城,似乎是在找什麼人。」

  找人?

  李欽遠皺眉,剛要說話,餘光就瞥見不遠處的小道上行來一匹快馬,身邊眾親信自然也都發覺了,紛紛拿出佩劍,護在李欽遠的身前。

  那匹馬就跟瘋了一樣,橫衝直撞,而馬上的那個人,蓬頭散發,只能從纖弱的身形辨出她是一名女子。

  那人似乎精神到了崩潰的盡頭,想再往自己的胳膊上刺一下,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搖搖欲墜,就在這個時候,坐在馬上的李欽遠卻像是感知到什麼。

  他凝神看去,在看到女人的半邊臉頰,驚喊道:「蠻蠻?」

  而顧無憂在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時,掀起疲憊的眼帘,在看到李欽遠的身影時,她想揚起唇角,朝他笑一笑,卻發現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可她終於放心了。

  她,找到他了。

  顧無憂任由自己閉上眼帘,陷入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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