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定國公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顧家的主子們全都待在顧老夫人的屋子裡,一群人神色各異,就連一向沉穩的顧老夫人和顧無忌,此時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沒人在這個時候說話,只有顧老夫人轉著手裡的佛珠,看到常山進來,一群人紛紛看了過去。
顧老夫人也停下轉動佛珠的動作。
「怎麼樣?」
顧無忌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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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搖搖頭,聲音有些低,「四面全都被人包圍了,屬下偷偷出去看了下,咱們府還算好的,其他府邸都是直接上門拿人,半點情面都不留,就連那幾位尚書大人的府邸也沒能躲過去,有些脾氣硬的,那些將士當場……就把人給殺了。」
眾人聽到這話,神色又是一變。
柳氏心驚膽戰,說話的聲音都有些不利索了,「晉王到底要做什麼?
難不成他想把我們都殺了不成?」
這事是昨兒夜裡發生的。
他們半夜睡得正香,突然聽到隔壁幾個院落髮出慘叫聲,一群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全都披著衣裳起來了,有人想出門看看卻發現外頭站滿了穿著鐵甲的將士,各個拿著佩劍,不准他們出去。
後來顧無忌私下派常山出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宮裡出事了。
「殺了我們倒不至於,這麼多人,他也殺不盡……」顧容坐在圈椅上,修長的手指輕叩桌案,眉心微擰,「只怕是要拿我們威脅旁人。」
他生平頭一次後悔自己從商。
若是在朝廷當官,也不至於這麼遲才發現不對勁。
短短几日,先是陛下中毒,然後又是宮裡下了旨意把各家命婦請進宮,這一件件緊湊巧妙得讓人根本沒有時間去懷疑,等命婦在宮裡留了幾日,等到他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顧無忌聽常山說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宮裡怎麼樣?」
「命婦們全都留在承安殿,倒是無礙,只是……」常山說到這,突然有些猶豫,眼見顧無忌看過來,這才垂下眼,低聲說道:「屬下打聽到,晉王殿下正在追查郡主的下落。」
「蠻蠻?」
屋子裡一眾人都愣住了,顧無忌更是直接問道:「怎麼回事,她不是也在進宮的名單里?」
「起初是進了宮,後來估摸郡主發現了什麼不對勁,就……」常山抿唇,「拒屬下打聽到的情況,晉王等人追查郡主,恐怕是郡主帶走了玉璽,如今晉王有這番舉動,估計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什麼?」
不等屋子裡其餘人有什麼反應,顧無忌直接站了起來。
先前說起別的時,他尚且還能沉穩應對,可如今聽到這話,他卻是再也坐不住了,「她一個人帶著這東西出去,那晉王來勢洶洶,怎麼可能放過她?」
「不行!」
「我得出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常山忙攔住人,「國公爺,現在外頭被包圍得水泄不通,您怎麼出得去?
便是您一個人出去了,如今城門也關了,您怎麼出城?
而且郡主都已經出去幾天了,現在晉王這般慌張,可見是還沒找到郡主的下落。」
「您現在出去,若是出了什麼事,豈不是讓郡主擔心?」
顧老夫人到底經歷的事情多,氣息在短暫的不穩後又恢復如常,她握著佛珠,看著顧無忌說道:「常山說得對,蠻蠻若是出事,晉王也不會有這般舉動,他如今這樣可見是狗急跳牆,坐不住了。」
「蠻蠻自小聰慧,她……」顧老夫人聲音啞澀,「她不會有事的。」
顧無忌咬牙頓足,臉色幾經變幻,他想出去倒不是什麼難事,可家中還有這麼多人,若是讓旁人知曉,只怕他們的處境……他咬了咬牙,最終又退回到椅子上,手重重拍在茶案上,厲聲道:「若是蠻蠻出事,我一定要了蕭恪的狗命!」
……「將軍。」
李欽遠身邊的將士上前稟報,「晉王關了城門,派人日夜在城門看守,還把留在京中的大臣全都抓了,若有反抗者,統統砍殺,現在大部分朝臣都被押進宮,也有些府邸被人重兵看守著。」
李欽遠一聽這話,臉色難看,聲音微沉,「顧、李兩家如何?」
「定國公府和魏國公府倒是無礙,定國公府外頭有重兵看守,大概是受了囑託,沒人過去為難,至於您家裡,因為只有婦孺幼童,也只是派了人在外看守。」
知道家裡無事,李欽遠稍稍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門,聽親信詢問:「將軍,現在京城都在晉王掌控之中,我們這點人馬只怕不夠,不如……您先拿著玉璽去幾個大營,等湊齊兵馬再進城?」
其餘將士雖然沒說話,但面上表情也是贊同的。
唯獨李欽遠不曾說話。
如今已是夜裡,未免城門口的守衛發現,他們並未燃起火把,只有月色打在李欽遠的臉上,他很年輕,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年輕,可他也很沉穩,少年將軍手握韁繩,一雙沉靜的目光沉默地注視著城門口巡邏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開口:「城中人是什麼人?」
眾人一怔。
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的問題。
「他們都是大周的百姓,是我們的手足,我們大周將士手中的劍只能對準敵人,而不應該用來殺害自己的手足!」
李欽遠語氣平靜地說完這番話,而後直接踢了踢馬肚,往城門口的方向奔去。
眾人對視一眼,也毫不猶豫地跟著李欽遠往前去。
守在城門口的人突然聽到這番動靜,心下俱是一緊,有人握著火把探身看去,在看到這幾千人馬時,顫聲道:「來,來了……李將軍帶著他的部下回來了!」
「快,快去稟報衛將軍!」
等到衛旭走到城樓上的時候,李欽遠等人都已在城門口。
「吁……」李欽遠牽住韁繩,抬頭眺望城樓上的男人,辨清楚來人是誰的時候,他朗聲笑道:「衛將軍。」
衛旭聽他言語如常,一時心生複雜,半響才朝人拱手,「李將軍。」
看著底下這些人馬,他抿唇半響,沉聲說道:「李將軍,你還是離開吧,如今禁軍和城中兵馬全都落於晉王手中,您這些人根本不夠,而且……我也不想和您為敵。」
「趁著還無人發現,您帶著這些人走得越遠越好。」
李欽遠笑道:「這裡是京城,是大周的國都,我們都是大周的子民,衛將軍讓我們去哪?」
他一邊說,一邊卸下身上護甲,然後斂去面上笑意,沉聲一句,「卸甲!」
他身後眾人無不服從,便是在這生死關頭,也仍舊遵從他的指令。
很快。
幾千將士全都卸了身上盔甲,把自己的軟肋曝露給城門上的那些人。
「這……」城門上的眾將士不知他們為何這麼做,一時都有些愕然,就連衛旭也怔住了,須臾,他擰眉沉聲,「李將軍這是做什麼?」
李欽遠仰頭道:「有人要我去聯合其他幾個大營召集兵馬,我不願意,這城門裡的人都是我們的手足兄弟,甚至有不少將士曾跟我們一起上過戰場,我不想拿劍對準自己的人。」
「衛將軍。」
他看著人,突然沉聲,「現在陛下被害,太子、皇后等人全部被軟禁,大臣、命婦生命危在旦夕……我知道衛將軍有苦衷,可你難道真的相信蕭恪能治理好這個國家嗎?」
「一個弒兄殺父的人,為了登基,可以枉顧人倫、枉顧百姓性命,這樣的人,你對他抱有多少期待?」
衛旭神色微動,嘴唇翕張,遲遲都說不出一句話。
……而此時的皇宮。
眾大臣全都被困在一個宮殿裡,有不少年齡較大的,本就身體不好,如今又受了這般驚嚇,一個個又氣又恨,卻又礙於外頭的守衛,不敢出言辱罵蕭恪,生怕落得跟之前幾個大臣一樣的情況。
可那些呢喃聲還是不曾間斷的,「真是,真是混帳!」
「早就覺得他狼子野心,沒想到行事竟然這樣狠毒!」
京逾白也在其中,卻沒有像他們那般辱罵晉王,他只是隨著自己的兄長扶著父親坐在較為舒適的一個地方,溫聲問道:「父親,您還好嗎?」
「我沒事。」
京階搖頭,但氣息還是有些不穩,他平日就有用藥的習慣,今日出來匆忙,還沒來得及用藥,又被群臣吵得頭疼,這會就有些不大舒服。
京逾白見他這般,眼眸暗了暗,起身往外走去。
眾臣見他往外走,也都停下了說話的聲音,京階更是皺眉,剛要說話就被自己的大兒子京長恩攔住了。
外頭仍有重兵看守。
眼見京逾白出來,兩人直接拿出佩劍,擋了他的去路,「你要做什麼?」
京逾白聲音平緩,「我父親有哮喘,得用藥,勞這位大人幫忙請個太醫,又或是准我去一趟太醫院,那裡有我父親的脈案。」
侍衛沒好氣地說道:「現在什麼處境?
哪有藥給你們?
進去進去!再敢折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京逾白笑笑,還是那副世家公子的好模樣,「既如此,那勞煩兩位大人幫忙請趙大人過來一趟。」
「趙大人?」
兩人一愣,臉上的凶樣也有些維持不住了,對視一眼,問京逾白,「你說得是趙承佑趙大人?」
「自然。」
「你跟趙大人是什麼關係?」
其中跟一個將士問道。
京逾白卻沒有回答,只笑道:「我父親是當朝首輔,如今晉王把我們困在這邊,卻也沒有要對付我們的意思,若是裡面當真出了什麼事,只怕兩位大人,」他頓頓,眉目十分溫和,「也不好交代吧。」
「這……」兩人面露猶豫。
的確。
王爺雖然讓他們把人看守起來,卻沒有要他們動手,就連那幾個殺雞儆猴的也都是無足輕重的小官,而且這個人面色坦蕩,一副和趙大人關係密切的樣子,也讓他們不敢像對待旁人那樣對待他。
「你等等。」
其中一個侍衛開了口,而後拉著另一個人走到一邊,「趙大人現在事務繁忙,肯定沒空搭理他,讓人過來也不好,不如我帶他走一趟,反正太醫院離這也不遠。」
「他父兄都在這,想必他也不敢怎麼樣。」
也沒有其他法子,另一個侍衛也就點了頭。
「走吧,我帶你過去。」
那侍衛開了口。
京逾白朝人拱手一禮,然後轉頭看了一眼京階,見他搖頭,也只是溫聲笑道:「兄長照顧好父親,我去去就來。」
說完也不顧旁人是何目光,直接面色坦然地邁出門檻。
侍衛在前頭領路。
京逾白一路觀察著四周,眼見此處守備並不森嚴,想來他們是把兵力都用來對付七郎了,便收起眼帘,袖手問人,「這位大人也是禁軍。」
「自然。」
「大人不像是京城人士。」
「我是通州人,幾年前才進京。」
侍衛張口說完發覺不對,立馬沉了臉,冷聲,「你打聽這麼多做什麼?
別想有的沒的,要是讓我知道你想什麼詭計,我就要了你的命!」
京逾白笑笑,「大人何必如此,我一個文臣,既不會武功也沒刀槍,不過是同大人閒聊幾句罷了。」
他神色溫和。
那侍衛打量了他一會也就收回視線。
「大人有沒有想過,這次禁軍這麼多人,便是日後晉王登基,恐怕大人也分不到什麼好處……背負這樣的罵名卻還是沒有辦法加官進爵,大人不覺得可惜嗎?」
這話恰好戳中侍衛的弱點。
他這樣的人是不會在乎什麼名聲不名聲的,他只在乎地位和利益,握著佩劍的手收緊,他抿唇,「你什麼意思?」
京逾白溫聲,「在下沒什麼意思,只是為大人覺得可惜,也為宋大人可惜。」
宋大人便是晉王蕭恪的舅舅,也是禁軍統領。
察覺到侍衛看過來的視線,京逾白繼續徐徐說道:「明明宋大人才是晉王的舅舅,也是在這件事情上出力最多的人,可晉王殿下卻只同趙大人商量,如今需要宋大人時尚且如此,大人覺得日後等晉王登基,你們又會如何呢?」
「你……」侍衛張口想辯,卻什麼都說不出。
他停下步子,眼看四周無人,到底按捺不住,問道:「你想做什麼?」
京逾白聞言,終於斂了面上的表情,低聲道:「我要見宋大人。」
……宋致此時心緒也不穩。
李欽遠已經兵臨城下,他是跟人打過交道的,知道這人雖然年輕,但論作戰,絕不輸他的父親。
他本來就是因為陛下虧欠他姐姐才謀了這個官職,平日懶散閒適慣了,根本不知道怎麼作戰,只要想到李欽遠和他手裡那支軍隊的威名,他就急得不行。
尤其這樣急的時刻,他的好外甥還把他放在最前面,讓他守衛宮城,卻半點想法也不同他說。
又恨又急,在殿中踱著步。
聽到外頭有人稟告有要事說,他也沒有收斂脾氣,沉聲道:「進來!」
很快,就有兩個侍衛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大人。」
其中一個侍衛朝人問安。
宋致沒理會他,坐在椅子上淡淡問道:「有什麼要說?」
那人卻沒有回答,而是朝已經扮作侍衛模樣的京逾白看了一眼,這一眼正好讓宋致看到,他皺了皺眉,握著茶盞,抬眼看去,在看到京逾白的面容時,他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立刻站了起來。
「你……」「你是京家那小子?」
京逾白面色不改,客客氣氣地朝人問了安,還頗有禮貌的喊了一聲,「宋伯父。」
「你來這做什麼?
居然還這幅打扮……」宋致雖然搞不清楚他要做什麼,但也知道京家這小子是個狡詐的,沉了臉,「你倒是一點都不怕死,居然敢穿成這樣來找我。」
「來人!」
京逾白溫聲笑問,「宋伯父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何來找你嗎?」
外頭立刻有人回應,「大人怎麼了?」
宋致看著京逾白,抿了抿唇,卻沒再喊人進來,「沒事,你們先出去。」
又重新坐了回去,問京逾白,「你想說什麼?」
「我聽說李將軍已經到城門口了。」
京逾白問。
「到了又如何?
他不過三千兵馬,能抵什麼用?」
宋致雖然這樣說,但表情明顯不怎麼穩當。
京逾白只當沒看到,抿唇笑道:「那大人可曾想過,若是李欽遠帶兵進來,您會如何?」
不等宋致回答,他便繼續說道,「您在前線,這裡都是您的人,而您的外甥身為皇子皇孫,便是犯了滔天大罪,礙於身體裡那點血脈,只怕都能保下一條命。」
「可您呢?
深受陛下信任才統管禁軍一職,如今卻做出這樣的事。」
「您說,您會如何?」
這就是宋致一直以來所擔心的事,所以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我……」宋致咬牙:「我是他舅舅,只要晉王登基,我,我就是最大的功臣!」
「是嗎?」
京逾白似乎不以為然,輕笑道:「他真的把您當舅舅嗎?
您為了他在前頭披荊斬棘,可他呢?
躲在後頭,只顧著和外人商討,他有為您考慮過一絲嗎?」
宋致想反駁,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還要再說的時候,外頭突然闖進一個侍衛,蒼白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城,城門開了,李,李欽遠現在正在往皇宮趕來了!」
「什麼!」
宋致臉色一白,起身又往後摔去。
原先神色自若的京逾白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也終於定了心,悄悄鬆開負在身後緊握著的那隻手。
宋致餘光瞥見他,再不復先前那副模樣,走過去,握著京逾白的胳膊,近乎懇求的問道:「你,你說,我應該怎麼做!我,我都聽你的!」
京逾白垂眸看著男人,須臾,輕笑,如朗月清風,「自然是勤王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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