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珊珊的身上,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她,簡直震驚到連批判都不知從何說起。
有沒有搞錯啊,世界上居然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這些人當中最震驚的要數易珊珊那個好朋友了,她嘴唇顫抖幾下,呆呆地問道:「珊珊,你真是這麼想的?你……人家為了滿足你的虛榮心,連早飯都不吃,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呢?」
「不、不是、我沒有……」
易珊珊的臉色發白,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驚恐,她的嘴唇哆嗦著,試圖為自己辯解,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班裡的不少同學都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給聽怒了,除了覺得易珊珊這個人很噁心之外,更多的還有愧疚。
他們聽了這樣一個人的話,去孤立和歧視什麼都沒有做錯的同學,不是也成為了幫凶嗎?
王嫻氣沖沖地說:「易珊珊,你應該跟童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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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道歉,那些話不是我說的!我、我沒有!」易珊珊幾乎有點語無倫次了,她驚慌地站起來,想要快點從這個恐怖的地方離開。
但看熱鬧的人把她圍在了中間,每個人都用那種譴責和鄙夷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她是什麼很骯髒的東西一樣,這種被所有人否定和指點的感覺,讓她簡直快要崩潰了。
她沒有想過,當初原主被她污衊之後,這樣的日子,一直從高一過到了高三。
這時,如同天降救星一般,有人撥開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易珊珊。」
易珊珊抬起頭來,發現是沈朗,那個平時對她百依百順,會因為她的幾句抱怨,就去幫她出氣的「缺心眼」。
見到能夠保護自己的人,她心裡陡然泛上了一股劇烈的委屈之感,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抓住沈朗道:「咱們快走吧沈朗,你快帶我離開這裡,他們都污衊我,都欺負我……」
沈朗卻冷著臉,一把甩開了易珊珊的手。
他反問道:「誰污衊你了,你說說?別的我不管,剛才『沈朗那個缺心眼的貨這句話』,是不是你自己說出來的?你心裡真這麼想我?你就覺得我為你做了這麼多,就是個不要錢的打手冤大頭?」
易珊珊的臉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一個耳光,什麼都說不出來。
茫然四顧間,她看見抱手坐在自己面前的童雋平靜地抬起目光,向她投來淡淡一眼。
明明是很平常的動作,卻讓她覺得無地自容,渾身發顫。
「對不起」到了唇邊,終究對童雋對沈朗都沒有說出來,易珊珊一把推開旁邊的人,抹著眼淚快步跑出了教室。
她心知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連自己的班級也沒敢回,就站在樓道拐角處,一邊哭一邊打電話。
剛才就像中邪了一樣,什麼都說出來了,必須想辦法補救,不然她還怎麼在這個學校裡面做人?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童雋那邊出面解釋,說明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其他的誤會,自己才會這樣做。
易珊珊頃刻間已經在心裡編出了好幾個藉口,她當然知道童雋不會像以前一樣對自己說什麼是什麼了,想到自己還認識幾個社會上的朋友,於是撥通了電話。
只要找人揍他一頓,恐嚇幾句,就算花點錢也可以……
電話那頭「嘟嘟」響了兩聲,易珊珊剛說了一句「餵」,忽然覺得身邊好像走過來一個人,她驚惶了一下,隨即,手機就被直接抽走了。
易珊珊嚇了一跳,轉頭去看,發現拿走自己手機的人竟然是原拓。
她也認識這個傳言中有個瘋子母親的同學,只是兩人從未說過話,突然被搶走了手機,讓她有點害怕:「還給我!」
原拓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易珊珊兩個月前新換的手機在他指間打了個轉,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被扔到地上。
「賀小輝——」原拓冷冷地說道,「經常在前面街上收保護費的『龍頭大哥』,你給他打電話,是想幹什麼?」
易珊珊驚懼地看著他,沒說話。
原拓目光微垂,唇邊似是噙起了一點冷冷的笑意。從這個角度看來,他略顯消瘦的面部輪廓分明,十分英俊。
他說:「我警告你,有些錯誤犯下一回就已經夠了,如果還有下次……」
原拓的手抬起來,易珊珊感到手機冰涼的邊緣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然後緩緩一划,那種陰冷的威脅,讓她仿佛真有種要被殺死的錯覺。
「我就把你那張喜歡胡言亂語的嘴給縫上。」原拓看了她一眼,聲音變得不耐煩又冰冷,「現在,滾。」
他並沒有什麼對女人保持客氣的紳士風範,說完之後將手機一扔,「啪」一聲砸回到了易珊珊的懷裡。
易珊珊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接住,忽然覺得有些粘膩,低頭一看,竟發現自己摸過手機的那隻手上沾了一把血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蹭的。
她驚恐不已,立刻想起那些有關與原拓也遺傳了精神病的傳言,再不敢造次,頭也不回地跑了。
原拓閉上眼睛,捏了捏發緊的眉心,將心底那抹冰冷的情緒壓下,而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神情平靜地走進教室。
童雋之前就一直在想,要通過什麼辦法將那些流言解釋清楚,易珊珊這麼一鬧,倒是提醒他用了那張能讓人說出真心話的道具卡,效果要遠比自己解釋好得多。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處於熱血易衝動的時候,容易跟風,被流言帶偏了言行,但也保持著純粹善良。
他們想不到易珊珊為什麼會突然把什麼都說了出來,只當她是氣昏了頭腦,由此對童雋更加愧疚。
原拓回去的時候,抱著球上來道歉的學生已經被拎到了辦公室,他的桌椅挪在一邊,兩名校工正修著玻璃。
童雋那個叫褚傑的舍友從學校的超市回來,手裡拎著一大袋子可樂。
給剛才幹活的同學分了分之後,他踟躕了一下,才拎著袋子走到童雋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個……童雋,喝點飲料吧。」
童雋沖他笑了一下,將可樂接過去,直接打開灌了一口:「謝謝,我正好渴了。」
褚傑如釋重負地回了他一個笑容。
由於要給修窗戶的師傅讓位置,原拓的桌椅正好被挪到了童雋旁邊,褚傑轉頭見他回來,便也把可樂拿給了原拓一罐,問道:「原拓,你喝嗎?」
嗚嗚嗚,他發誓以後要用一顆溫柔善良的心對待所有人,誤會孤立了自己舍友這麼長時間,良心太痛了!
在褚傑的手上,包著一塊白色的紗布,這是之前他的手幹活時劃傷後,童雋給他包上的。
原拓抬了下手,道:「我不渴,謝謝。」
他手掌微斜,掌心稍稍向外,指尖並未觸及到可樂的罐身,這是一個不失禮又帶著幾分拒絕的動作。
不知怎的,褚傑忽然覺得對方身上有種很陌生的氣質,仿佛帶著股長久以來的優越與從容,這種遊刃有餘的感覺,和他簡直不像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他覺得自己有點多心,又不自覺地想要聽從對方的話,說了聲「好」,將可樂拿走。
原拓便也要將手收回去,正在這時,童雋卻猛地傾身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童雋道,「原拓,你的手也被玻璃劃傷了?」
他發現了。
原拓道:「沒事,不是很嚴重。」
童雋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只覺得真是該來的終究會來啊,說了會傷手,就是這樣也沒避過去。
童雋道:「這可是右手,都快高考了,別不注意。讓我看看。」
原拓攤開手之後,童雋發現這傷口應該已經劃開好一會了,周圍都結上了血痂,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既沒有吭聲,自己也不處理。
褚傑看了一眼,連忙道:「剛才用剩下的紗布和紅藥水還有,我給你拿來。」
東西就在旁邊的桌子上,褚傑轉身拿過來就要給原拓擦,原拓縮了下手。
童雋道:「哎,你別動,這個得看清楚了傷口深不深,不行的話還得打破傷風呢。」
他說著,在紗布上倒了點紅藥水,按在原拓的手心上,這回原拓沒動。
他睫毛微垂,表情冷淡,看起來平靜的近乎漠然,系統的特效卻在原拓的臉上打出了兩團害羞一樣的紅暈。
童雋在原拓的手上擦一下,那團紅暈就會變得深一點,大一點,最後他連整張臉都要漲紅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位同學看著挺冷酷,其實還會害羞吶!
童雋覺得好玩,忍不住在原拓的手上抹了一層又一層的紅藥水,原拓不知道是沉浸在不好意思的情緒中,還是沒反應過來,就那麼坐在那裡讓他抹。
褚傑:「……」
他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明白狀況,圍觀了一會之後,默默回了座位。
童雋玩夠了,原拓傷口周圍的血漬也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在包紮的過程中,他突然發現一件十分微妙的事。
——原拓這傷可不像是不小心劃出來的口子,手指和手掌上各一道平行的勒痕,瞧起來更應該是將碎片用力攥住之後才留下的傷口。
好在口子雖然長,但並不是很深,絕對不至於影響幾個月之後的考試。
童雋幫原拓包好,忍不住在心裡回憶了一下,他去幫兩個女生擋住碎裂的玻璃時,注意力沒怎麼放在原拓身上,但按理說,對方在當時應該是沒有受傷才對。
原拓將包好的手收回來,看了一眼,唇角扯出絲笑意:「謝了。」
童雋看了他一眼,須臾,也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不用謝,舉手之勞。」
童雋離開之後,原拓張開手,活動自己的指尖。
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痛意。
原拓不排斥疼痛,只有疼痛,才能給他一點確實生活在這個人世間的真實感。
握住玻璃碎片的那一瞬間,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真正想抓住的到底是什麼,那虛無的不知因何而來的關心,還是胸腔中隱隱多出的一縷、對於「活著」的牽繫。
經過這件事,易珊珊頭上的女神光環徹底碎裂了。
在這一點上,童雋倒是沒有再做過什麼,但易珊珊那番話早就被當時圍觀的人偷偷錄下來,分享給自己的朋友同學進行年度奇葩大賞。
無論她走到哪裡,周圍都是一片冷嘲熱諷之聲,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她,悄聲議論著「那個就是易珊珊」,「最喜歡占人便宜裝可憐了」,「騙了錢還要裝可憐,呵呵」。
一來二去,甚至連班主任老師都有所耳聞,特意把她叫到了辦公室談心,希望易珊珊在經過這一次的教育之後,能夠真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寫一份檢討出來,正式向童雋道歉。
易珊珊徹底受不了了,哭著跑出了老師的辦公室,並拒絕道歉。
在家待了一周之後,她就在高三的關鍵期轉學到了另外一所稍差的學校,聽說後來高考發揮的很差,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童雋順利完成了化解同舍友之間的矛盾這一任務,再加上又給原拓送出了一份很大的溫暖,他的學霸人設已經解鎖到了70%。
雖然這跟童雋當年上高中時的成績還有不小的距離,但對於原主來說,這簡直就是突飛猛進的進步了。
「成績沒登記錯?」
看到15班同學的分數之後,化學老師滿臉錯愕,特意去調了童雋的答題卡出來,以免是成績錄入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