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跟李飛前呼後擁的不同,裴洋身邊沒帶什麼人,只跟著個相貌還算秀麗的中年女子,童雋看了一眼,猜測應該就是他那位現任妻子李欣麗。

  原拓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沒什麼反應。

  裴洋盯著李飛,冷冷地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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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完全是因為李欣麗跟裴洋結婚之後,不斷給錢幫扶,才逐漸發展起來的,對於李飛來說,這個姑父不啻於他的衣食父母。

  又因為裴洋平日裡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自己也知道不太被對方看得起,因而每次見他都如同耗子見了貓。

  李飛道:「我、我這裡發生了一些小糾紛,開車被人剮了一下,沒什麼大事。」

  李欣麗沖他使了個眼色,李飛也沒大看懂,只得乾笑。

  「哦?」裴洋的臉上也看不出來喜怒,「這輛車是你新買的?幾百萬?」

  李飛上半年剛買一輛新車,現在沒過幾個月,倒是又換了一台,想也知道這錢是從誰手上要出來的。

  李飛不敢直說,心中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倒了什麼霉運,竟然讓裴洋給撞上了。

  他支支吾吾地道:「也沒多少錢……」

  話音未落,裴洋驀地伸手,重重給了他一個耳光,沉聲喝道:「混帳!」

  這一巴掌出其不意,不光把李飛給打蒙了,就連旁邊的李欣麗也嚇了一跳。

  她本來是為了圖穩妥,才把設計原拓的地方選在了自家會所,卻沒想到不光計劃失敗,原拓根本沒有停下來救人的意思,反倒跟李飛撞了個正著。

  李飛剛才罵的那句「有爹生沒爹養」,她和裴洋都聽見了,當時李欣麗就知道要糟,可惜當著丈夫的面,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此時見裴洋動了手,她到底心疼這個唯一的侄子,連忙抓住丈夫的胳膊,試圖阻止他繼續動手。

  「老裴,有話好好說,小飛他也是不知情……」

  裴洋脾氣本來就並不好,此時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她的手,冷冷道:「我裴洋的兒子,還輪不到別人教訓。」

  他有意將原拓接回裴家,但不太了解這個兒子是個什麼性情,只知道在學校的成績很不錯,又打聽到了他在蛋糕店打工,就決定先見個面了解一下。

  開車去了蛋糕店,聽人說原拓去會所送外賣了,裴洋本來想就在店裡等,李欣麗卻說反正開著車也不遠,倒不如直接過去把他接上,裴洋這才過來。

  誰成想,他還坐在車上沒下來,倒是看見了一場妻侄欺負兒子的好戲。

  裴洋就算平日裡對原拓再怎麼不聞不問,這也是他的親生兒子。

  眼看著李飛仗著自己的勢,開著百萬豪車,當街就敢在指使手下打人,原拓卻要為了那幾塊錢吭哧吭哧騎著車子給別人送外賣,兩廂對比之下,讓他的愧疚之情猛增。

  尤其是聽見那句「有爹生沒爹養」,裴洋就更扎心了,盛怒之下,上來就給了李飛這一巴掌。

  他說了「我裴洋的兒子」這幾個字,將在場除了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以外,都給說愣了。

  李飛也是捂著臉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看看童雋又看看原拓,心說哪個是你兒子?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姑父和姑姑是再婚的,前頭有個原配和兒子,據說姑姑還是第三者插足。

  李飛倒是不太在意這個,他目前關心的是,怎麼事情就這麼巧,姑父這麼多年不聞不問的親兒子就這麼蹦出來了?

  他這回是要完啊!

  到底不愧是親姑侄,李飛靈機一動,連忙說道:

  「姑父,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讓您誤會了。其實……我們衝突不光是因為車的事。剛才這位姑娘不小心在路邊摔了一跤,沒想到這小……沒想到原表弟竟然要過去占人家便宜,還想搶她的錢包手機,被我撞見了,實在氣不過,才說了這些話。」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是看他小小的年紀就幹這種事,心裡著急,才失言了……」

  雖然中間有點小波折,但事情總算還是按照預期那樣發展的,李欣麗在心裡暗暗誇了一句侄子機靈,面上卻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

  她衝著原拓道:「小拓,你要是家裡困難,可以和你爸爸說啊,怎麼能這麼做呢?這要是傳到你們學校去,弄不好都會被開除的。」

  原拓瞥她一眼,道:「你誰?」

  李欣麗沒想到他上來就是這麼一句話,臉色尷尬:「我是你李阿姨。」

  原拓冷笑道:「不就是個小三嗎,配叫哪門子的阿姨?我還沒說要認下這件事,你倒先來定罪了,你算什麼東西。」

  李欣麗:「……」

  原拓的話說的太毒,連裴洋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李欣麗連忙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勉強衝著裴洋笑了一下,一副很識大體的樣子。

  裴洋便沉聲道:「小拓,別跟你李阿姨這麼說話。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解釋解釋。」

  原拓皺了下眉,這個微妙的面部表情顯示出他已經非常不耐煩的情緒。

  隨即,他衝著裴洋身後抬了下下巴:「反正他們也要問,你就一起聽吧。」

  裴洋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女人打電話叫來的警察來了。

  「剛才是誰報警說這裡有人性/騷/擾?」警察發現竟然圍著這麼一堆人,也很驚訝,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問道,「報警人在嗎?」

  裴洋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如果說剛才他只是半信半疑,那麼現在他對於這件事的相信程度就已經達到了七分。

  畢竟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對方連警都報了,總不可能是空口污衊吧?

  女人連忙道:「是我報的警。」

  她故意沒整理,現在的衣服和頭髮還亂著,狼狽地衝著警察講述了事件經過。

  裴洋聽著她說,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將這件事給壓下去。

  他的兒子不能沾上這麼難聽的名聲,更加不能被學校開除。

  但不得不說,裴洋心裡對原拓非常失望——終究還是從小不在家裡長大,欠缺管教,也不知道接回去還能不能成器。

  聽到女人已經跟警察把該說的說了,剛才跟原拓動手的那幾個男人便要幫腔證明。

  正在這時,他們忽然聽見幾聲清脆的鑰匙響。

  有兩個人無意地順著聲音投去一瞥,接著就看到原拓的手中拎著一串鑰匙,鑰匙鏈上還掛著個u盤,上面用膠帶粘著標號「003」。

  原拓的神態動作都很隨意,好像真是無聊之下拿著鑰匙把玩而已,但在路燈的照射下,u盤的樣子以及上面的字格外清晰,正對著他們。

  那個黃毛的反應最大,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昨晚剛剛收到一封郵件,裡面把他多年來因為賭博欠下的債務一筆筆列了出來,半點遺漏都沒有。

  黃毛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嗜賭成性,這些年為了躲債,到處搬家,還偽造過好幾張身份證,要是這件事被揭出來,那些債主能吃了他!

  而郵件中附帶的照片上,正是一個標著003的u盤。

  對方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他本來還奇怪目的何在,而眼下看見原拓手裡的東西,一下子全明白了。

  這個邪門的少年,居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弄來了他們的全部把柄。

  難道他早已經預見到今天會發生的事了嗎?

  他如同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耳聽得女人在催促:「鄭哥,彪哥,你們幾個說話呀。」

  警察也在問:「剛才這位小姐說的那些,是事實嗎?」

  原拓微低著頭,神色淡漠地站在那裡,仿佛已經認命,他的手上把玩著那串鑰匙,不斷發出輕響——「噹啷」、「噹啷」、「噹啷」。

  李欣麗站在裴洋後面,唇角隱秘地揚起。

  既然當初能成功把那對母子擠出去,自己成為名正言順的裴夫人,那麼現在,她也照樣有把握,可以一點點摧毀裴洋對原拓所剩不多的父愛。

  小小的銀色u盤在原拓修長的指間轉動,上面反射出來的微薄光芒刺入了黃毛的眼底,他冷汗出來了,顫抖著說:「不,不是。」

  聽到這個回答,大家都非常錯愕,女人忍不住叫出聲來:「鄭哥,你在說什麼啊!」

  警察也道:「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不是一起的嗎?」

  他皺著眉,又朝剛才的女人看了看,語氣重了一些:「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黃毛男子一咬牙,說道:「我實在是不能昧著良心去污衊一個學生了,實話實說吧,我們都是這家會所裡面的人雇來的,故意來跟這個小伙子碰瓷。只要咬死了他要偷東西性騷擾,就有錢賺。」

  李飛別的還沒怎樣,一聽這黃毛說是被自己會所里的人僱傭的,頓時炸了,怒罵道:「你這個無賴,胡扯什麼!」

  黃毛連忙朝著警察那邊躲了躲,說道:「警察同志,你看到了沒!這就是做賊心虛了,根本不讓我說話。要不是他們逼著,我也不能幹出這種事來啊!也不知道他們跟這個小伙子是有什麼仇怨,哎呀,缺德呀!反正我是不能幹了。」

  李飛聽見提到原拓,心裡一沉,連忙向著裴洋看了一眼,只見自己的姑父正目光沉沉地看過來。

  他當時就覺得心裡發緊,臉上被抽過的地方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他冤枉的不行,慌亂地解釋道:「小姑、姑父,你們別聽這些人瞎扯,這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根本就不知道!」

  那個女人也跟著尖叫道:「我才是受害者,我就是被人騷擾了,他們胡說!」

  話都已經說出口了,根本就沒有再退縮的餘地。

  黃毛男人身邊的一個瘦高個也扯著嗓子說道:「敢做不敢認是吧?行,那咱們就當面對峙!我手機上還有那個聯繫人的電話號碼和定金轉帳記錄,正好警察同志也在,咱們就一個個的查!」

  他說完之後,還帶著點討好之色衝著旁邊的警察一笑,說道:「警察同志都是為人民服務,肯定會給我們主持公道的,是吧?」

  看到這樣的亂象,警察都無語了。

  這些人都是徹底的市井混混,沒臉沒皮,雇他去污衊別人事半功倍,反咬一口的時候戰鬥力同樣可圈可點。

  眼看報案的人倒是自己內訌起來了,警察們也不知道該聽哪邊的好,一名警察道:「這附近應該安裝有攝像頭吧?」

  另一個人回答:「有,但我看了,剛才衝突的地方在那處牆根底下,是監控死角。」

  這話剛才說還沒什麼,現在卻加重了人們的疑心——怎麼這麼巧,就趕上在死角的地方了呢?

  連裴洋都頓了頓,目光陡然犀利起來,盯了李飛一眼。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童雋在旁邊笑了笑,說道:「要找剛才那段錄像嗎?我這裡有。」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全都看向了他,只見他跑到旁邊的一個大樹下面,手按在樹幹上借力一躍,從上面拿下了一個用來錄像的手機。

  手機的界面還是正在錄像中的狀態,童雋當著警察們的面保存,然後遞了過去。

  李欣麗看著這一幕,心中因為計劃成功而產生的快意逐漸沉了下去。

  她覺得童雋沒有提前錄像的動機和理由,心裡還盼著這少年是在虛張聲勢的嚇唬人,但事實註定要讓李欣麗失望了。

  警察將視頻當中播放了出來,這段錄像十分完整,從女人躺在地上呼救,一直到剛才的爭執,全部記錄的清清楚楚。

  任何的爭論都不需要了,這就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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