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邵玉琳的腦袋裡面嗡嗡直響,她有心將對方大罵一頓,卻覺得渾身好像沒有力氣似的,一聲沒吭,僵硬地掛斷了電話。
周圍再次響起了掌聲,她一看,是童雋手裡拿著獎盃對場下鞠躬表示謝意,然後走下台去,下一個獎項開始公布。
她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簡直氣的想哭,可是身邊沒有人安慰或者在意這位過氣的女神,邵玉琳只好把眼淚忍住。
好不容易熬到頒獎禮結束,邵玉琳出了會場,腳步極快地往後面的休息室走去。
幾個保安見她氣勢洶洶,連忙過來攔著:「邵女士您好,請留步,這裡是評委休息室,不允許受邀與會者進去的。」
邵玉琳根本就聽不進去,她這樣硬闖,保安們也不好拉扯,只能儘量攔著,拉扯之間,邵玉琳的腳崴了一下,高跟鞋差點掉了。
她怒道:「你們什麼意思?再這樣我就去投訴了!」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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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玉琳到底還是要面子的,聽到有人來了當即停下,轉頭一看,卻發現正是自己想找的陳東陽。
他身為服裝設計師的妻子孟盈也在,挽著陳東陽的手一起走過來。
兩人看見她之後停住了腳步,邵玉琳想起之前陳東陽對自己客客氣氣的樣子,簡直恨的想上去撓他的臉。
——要是他當時就拒絕了,最起碼邵玉琳還用不著在後面的打點上花那麼多錢,甚至不顧一切地刷票,徒然惹來群嘲,而且連帶著得罪童雋。
陳東陽根本沒打算幫忙,他就是在耍人!
這也太特麼坑了!
她也不跟孟盈打招呼,只看著陳東陽,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為什麼騙我?」
陳東陽倒是表情自若,仿佛他從來都是一番好意一樣:「邵姐,我從來沒說這事一定能辦成,只說盡全力,沒想到最終的結果是這樣,我也非常抱歉。」
他說著,將手裡拎著的袋子遞到邵玉琳手中:「不好意思,辦事不利,原物奉還。」
袋子的分量沉甸甸的,拎在手裡就知道,一定是那個玉雕的小鹿。
陳東陽的態度從頭到尾都無懈可擊,不知道內情的人一定會認為無理取鬧的那個是邵玉琳。
把禮物還回去後,另一邊有熟人過來,陳東陽便沖邵玉琳點點頭,滿面笑容地跟人家打招呼去了。
反倒是孟盈沒有跟著丈夫一起走,而是站在原地笑看著邵玉琳。
「邵姐。」孟盈道,「以後別找我丈夫做這種事了,我不太喜歡別的女人私下裡約他,也容易出緋聞,對誰都不好。」
邵玉琳一口氣堵在胸口,冷笑道:「你想多了,我對他可不感興趣。」
「我知道,你多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吶。只有別人為你服務的份,哪有你對別人感興趣的時候。」
孟盈笑了起來:「大明星,你總是覺得能夠把別人玩弄於鼓掌之間。你不會真的誤會自己多麼聰明多有魅力吧?不對,是因為你生了兩個好孩子,有一個厚道的前夫。」
邵玉琳面色一變,孟盈卻搖了搖頭,遺憾道:「可惜呀,你現在沒有了。」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跟米航差不多,由她說出來簡直是會心一擊。那個瞬間邵玉琳氣的眼前都是一黑,卻又忍不住想起了童海生沒有為了孩子跟她決裂的那段日子。
曾經同這個男人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她都覺得乏味而平淡,溫馨的家庭生活像是一把慢慢將人催老的刀。
邵玉琳嚮往她在偶像劇里演繹出的刺激而浪漫,她不願承認童海生的存在,喜歡的是被所有人追捧,自己卻又不屬於任何一個人的光鮮與亮麗。
這個條件鄭安秋可以滿足她,但童海生不能,邵玉琳一直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這一刻,她忽然無法自控地去想——
如果她當初沒有離婚……
等到回過神來,邵玉琳發現所有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只剩自己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今晚的這場頒獎典禮,最吸引人眼球的新聞,大概就是最受歡迎演員獎竟然破天荒被一個客串角色的投資商拿到了。
業內的知情人雖然都對這個結果估計的八九不離十,但對於一些只因為偶然的消遣而觀看頒獎典禮的大部分觀眾而言,這實在是稀罕極了。
投資商參演自家拍攝的電視劇過癮,這種情況並不算少見,這種人大多數不是外形堪憂,就是演技尷尬,只能說人家有錢人樂意這麼玩,劇被毀了,觀眾導演們也只能捏著鼻子忍。
像童雋這種情況,可就太稀罕了。
在收看網絡直播時,從童雋進場,收視率開始上升,等到他拿獎的時候,直接攀升到了當晚的最高點。
沒別的,就是有很多不知情的人都好奇地想看看,富二代的演技究竟是怎麼個好法,能被誇成這樣。
要是根本就是買了通稿尬吹,那就罵死他。
「哇原來這就是邵玉琳的兒子啊,之前聽說過很多回,頭一次見,不說別的,很帥啊!」
「這演技絕了!平時從來不看民國劇,但有點想因為片花看看《甲午》。」
「我靠都給我看傻了,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演戲經驗嗎?太牛逼了!」
「哈哈哈,不要提遺傳了,就是人家自己優秀,邵玉琳想著吸兒子的血反被打臉,真特麼笑死我了。」
在路人們紛紛被電視劇中片段圈粉的同時,也有人注意到了被捎帶上鏡頭的原拓。
「請問一下,有人知道那個拉住童雋,把他帶出記者包圍圈的是保鏢嗎?這小哥哥也長得好帥啊靠。
「對對對,後面還摟肩膀幫他擋話筒來著,我好像有點聞到了基情的味道。帥氣保鏢x俊俏總裁我可!」
這人本來是看小哥哥長得帥,也就隨口這麼一問,沒想到用不了十分鐘,她的評論下面堆滿了熱情洋溢的安利和回復。
「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是同心圓嗎?他倆咋又多了個新人設,先前還是霸總x窮學生來著。」
「那個不是保鏢啦,那個是原總,就是樂盛集團執行長,人家是裴家大少爺哎嘿嘿嘿。」
「某闊少知名保鏢原總裁——哈哈哈我笑死。」
「你不知道原拓,你知道『你號沒了』這個梗嗎?就他就他!」
當初那場誤會鬧的很大,有人一聽你號沒了,立刻就知道了原拓的身份,還有人傻乎乎地在問:「那他為什麼要幫童雋開路?關係很好?」
「當然了,關係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向你安利全世界最好的同心圓cp!」
「姐妹了解一下我們童校草這個專門收割霸總的男人,惹了他就等於捅了霸總窩!」
於是超話連結,貼吧連結,經典同人文統統發過來。
有了正主帶頭扛旗,塞糖式強勢安利,同心圓cp的隊伍一下子又壯大了不少,#霸道總裁和嬌養小少爺#的詞條下面和同心圓的微博超話也更加熱鬧了。
根據今晚的頒獎典禮,一篇名叫《強勢占有》短文新鮮出爐,標籤打的是「禁忌愛情致郁ooc」,寫的正是現實向同人文。
「……原拓站在遠處,看著童雋被記者們圍在中間,他想自己應該過去解圍的,但怎麼也挪不動腳步。
因為現在他們的緋聞已經被炒的很厲害了,如果自己現在衝上去,一定會有更加難以解釋的新聞被炒出來。
他希望,對方不要經歷任何負面新聞的危險,而自己,還沒有徹底掌握裴家的經濟大權,更不可以有半點行差踏錯。
他不抬步,直到看見童雋那個惡毒的母親走到他的面前,想要拿他來炒作!
原拓怒火上涌,這是他的心尖寵,怎麼能任由別人這樣利用!這女人簡直就是找死!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摟住童雋的肩膀,將他強勢帶離,再也沒有其他顧忌!」
作者對當時的場景描述非常還原,而且還配合了當時場上的動圖以供讀者們食用,看的不少人高呼「大大你這麼寫,我都要覺得是真的了!」
「臥槽我又看了一遍頒獎晚會的回放,太有代入感了叭!」
「嚶嚶嚶果然是致郁向,說不定兩位哥哥就是真的,但礙於身份,永遠也無法公開,還要各自娶妻生子,這樣想想好虐啊!」
童雋和原拓絕對想像不到,他們正在被一幫人「嚶嚶嚶」地表示同情,兩人有說有笑地離開會場,一起上了車。
原拓讓司機先回去了,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湊過去親了童雋一下,笑問道:「獲獎了這麼棒,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獎勵?」
童雋沒有會意,指了下旁邊的獎盃道:「這不是嗎?」
原拓道:「這是大會給你的,應該還有男朋友給你的。」
童雋挑眉,只見原拓回手,將蓋在后座上的西裝拿開,童雋這才看見,那裡蓋著一大束的重瓣木槿。
花朵都是純白的,堆在后座上,像是一捧雪,這種花的香氣很淡,卻又無孔不入,衣服一拿開,立刻散逸出來,仿佛整個車廂里都盤旋其一陣晚秋雨後的風。
童雋將花束拿起來看,原拓不知道他是否喜歡,有點忐忑:「送花會不會很俗?」
他說:「但是這些花是晚上過來之前我自己摘的。我家樓後的一片廢舊操場旁邊,長著很多木槿花,小時候我媽犯病了,我經常去那裡寫作業,很喜歡這個味道。」
「沒想到上午同開發商去考察也看見了,我給你摘了一捧,拿到花店包上。那裡的營業員聽說我是你粉絲,估計還得在心裡笑我摳門。」
童雋聽他這麼說,果然在花束中找到了一張卡片,上面印著他的卡通形象。
卡片上像粉絲應援一樣龍飛鳳舞地寫著「童雋童雋我愛你」,後面還跟了一顆心,卻是原拓的筆跡。
童雋笑起來,從兜里摸出簽名筆,在那行字下面寫「原拓我也愛你」,然後簽了個名。
他說:「這是特別贈送首席粉絲的,因為他送了一束我在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他這輩子真的收到過很多花,每回拍戲探班,參加見面會,舉辦演出,總是有粉絲們送來各種各樣大捧的昂貴花束,童雋說過很多次不收禮物,但是沒有人聽。
其實他真的不喜歡花,他接受不了生命在自己面前慢慢凋零的感覺,他試著養過一些,當看見空蕩蕩的房子中滿地凋零的花瓣,總是忍不住感到壓抑而窒息。
所以後來再收到花,他都讓經紀人拿去送到回收花瓣的香料鋪子裡或者捐給養老院,還被媒體歪曲成嫌棄粉絲的禮物耍大牌來著。
但如今不同了,這一束他真的很愛。
明年花又開,歲歲人長在。
原拓看見童雋寫下來的那一行字,也覺得滿心喜悅,他不得不抿緊唇角,以免讓自己臉上的笑容明顯的太傻氣。
他道:「喜歡就好……對了雋雋,今晚別回宿舍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晚了就去我家那邊住吧。」
童雋想了一下,猜測道:「上次找的私家偵探?」
原拓發動車子,開出會場區後熟練地甩開蜂擁而來的記者們:「真聰明。」
「哈嘍,二位晚上好。」
原拓把見面地點約在了一家十分偏僻的私房菜館裡,車子兜了幾圈之後躲開記者,停在四合院後面。
兩人進了包廂,一個金黃頭髮的外國男人已經等在了裡面,正是代號為槍子的私家偵探。
他看起來應該不會超過三十歲,手裡拿著一塊肘子,正啃的滿嘴流油,見到兩人之後,愉快地打了個招呼,普通話說的非常標準。
「原總,童少,我先吃了,你們別介意哈。今天跟蹤一個出軌的土大款,好傢夥,這貨在外面養了二奶三奶四奶,害我跟他跑了一整天,連飯都沒吃上。」
槍子不見外地吐槽道:「有錢人真是拼啊,一天趕三場,也不怕精盡人亡。」
童雋無聲地看了原拓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沒關係,我們都不急。你吃吧。」
原拓:「……」
那一眼是覺得他不夠拼嗎?
等著槍子啃肘子的時候,童雋的餘光突然看見,桌沿內側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移動。
他仔細一看,動彈的原來是一朵玫瑰花……啊,不對,是頂著一朵玫瑰花的小刺蝟。
上回他和原拓的親密接觸使得聽壁角的刺蝟受到了重大打擊,好幾天沒有出現,這回大概是調整好了狀態,它又開始重新奮起爭寵了。
小刺蝟爬到童雋面前,獻寶一樣將背上還帶著露水的新鮮玫瑰給他看,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原拓冷冷地看著它。
槍子看不見刺蝟,但是這個時候抬頭,一定會看見一朵空懸著的玫瑰花,童雋怕把他嚇著,連忙將刺蝟撈到自己的腿上。
他把玫瑰花拿下來,摸了摸刺蝟的鼻子,表示自己的感謝和喜愛。
這些對於小刺蝟來說明顯不夠,畢竟它的志向是超越原拓。
最起碼原拓給的它也能給,原拓有的它一定要有!
童雋見刺蝟不停用爪子扒拉著自己,又檢查了一下它的後背,發現靠近尾部的一根刺上面,還扎著一張摺疊好的粉色便利貼,上面用爪子印踩了個心。
童雋懂了,拿起筆,在便利貼上也畫了個心,心中間寫了個「刺蝟」,重新紮回到了它的背上。
小刺蝟高興極了,兩隻眼睛完成了小月牙,用小鼻子親昵地蹭了蹭童雋,又翻過身來,露出肚皮求摸。
它想通了,作為一隻如此可愛的生物,要和無恥本體競爭,絕對不能撒潑耍賴,這樣會顯得不大方不賢惠,反倒被對方趁虛而入。
賣萌才是硬道理,總有一天它也能擁有自己的春天!
童雋反正也沒事,擼了擼刺蝟毛絨絨的小肚皮,還揪了下它的尾巴。
因為有外人在,原拓忍了會,現在實在忍不了了。
坑爹呢靠,之前隔空摸,他不知道怎麼回事,洗個涼水澡也就算了,現在童雋就在他跟前,手裡揉著刺蝟,揉的還那麼……面面俱到。
原拓吸口氣,碰了碰童雋的腿,低聲道:「別摸了,回去再摸吧,一會被人看見了,會覺得你動作很奇怪。」
童雋一想也是,就抱起對原拓嚴重不滿的刺蝟,將它放到旁邊。
他轉頭看看原拓,湊近一些道:「你怎麼了,臉怎麼那麼紅?」
原拓:「……沒事,有點熱。」
童雋這樣靠近,氣息拂在原拓的側臉上,讓他恨不得立刻反手按住對方親下去。
原拓霍地起身,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又坐下,擦了擦額頭,重複道:「太熱了。」
槍子說:「原總真是火力旺,這樣的天氣居然還能冒汗。」
小刺蝟趴在沙發座上,得意洋洋地抻了個懶腰,跟著就被一團團起來的紙巾砸中了腦殼。
它對原拓怒目而視,原拓面不改色,趁童雋沒注意,又砸了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