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原拓這個大騙子,從他開始就註定沒有「一會就完事」的道理,兩人當天沒有來得及趕回s市,直到第二天過了中午才上車。

  童雋昏昏欲睡地坐在駕駛座山打呵欠,原拓笑看了他一眼,摸了摸童雋的頭髮,將一頂鴨舌帽給他戴上,帽檐壓低,擋住外面的光線。

  「我那會說又有人給鄭安秋的公司追加了一筆投資,這人表面上看是個歸國華僑,沒什麼問題的,但經過調查,他這筆資金,是李欣麗的哥哥打過去的。」

  原拓提上褲子才肯交換情報:「就是這事。」

  童雋問:「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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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萬。」

  五千萬,按照李欣麗現在的情況,不是一個小數。而且就算她拿得出來,為什麼會給鄭安秋,也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童雋道:「我一直挺奇怪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的。鄭安秋手裡肯定有李欣麗的把柄,但要說是誣陷原阿姨的那件事,似乎又不太夠分量。」

  畢竟事情過去了那麼多年,原笑娟已經去世了,她當年有沒有跟其他人感情過界,原本就是很模糊的一個說辭,更沒辦法拿出具體證據來。

  鄭安秋總不可能自己跑去跟裴洋說,他故意接近原笑娟是受了李欣麗的指使演戲,那裴洋第一個要撕了的人只會是他,拿這件事威脅李欣麗,未免太蠢了,不像鄭安秋的風格。

  這人就像是一條滑不溜手的魚,看著滿身都是鱗片,想動手抓的時候,卻半點破綻都找不到,他不會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原拓道:「邵阿姨跟他最近的關係怎麼樣?」

  童雋聳聳肩:「挺好。」

  他給邵玉琳那邊打過一次電話,旁敲側擊地試探了一番,兩人的夫妻關係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自從上次星辰杯的事情過去之後,母子兩人的關係也很尷尬,更深入的話童雋也沒的說了。

  這樣的平靜,更像是獵豹捕獵之前的蓄勢待發,只能說明,鄭安秋要不就是沒問題,要不就是正在等待著某個時機,再做點什麼。

  童雋逗原拓玩大勁了,晚上被收拾的沒睡好,想著這麼費腦子的東西,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原拓騰出一隻手,蓋在他的眼睛上,溫和道:「快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你也好好享受最後的人生吧原小拓。」

  童雋伸了個懶腰,身子後靠,閉上了眼睛:「等我回家把什麼都告訴我爸和我哥,你死定了!」

  原拓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童雋哼了一聲,抬起有些酸痛的胳膊,拉了下帽檐。

  晚上到家吃飯的時候,童雋在飯桌上提起了這件事,問童海生和童磊,最近有沒有被邵玉琳那邊聯繫過。

  童磊聽到母親的名字就發出冷笑,說道:「沒有,我不輕易接不熟的人電話。」

  自從上次星辰杯那件事之後,他也算是對這個母親徹底寒心了。

  他從小沒跟著邵玉琳,兩人之間的關係冷淡點,童磊雖然覺得彆扭,也不會太過在意。

  但童雋是跟著母親長大的,邵玉琳都可以這樣做,他只覺得這女人無可救藥,心疼弟弟之餘,連聲媽都不太想叫。

  童海生的語氣也不好:「她又找你了?」

  童雋道:「沒有。我就是聽原拓提了一句,說是她和鄭……叔叔最近好像在做什麼生意,我怕他們經濟上周轉不開,找你們借錢。」

  童磊道:「她應該不會找我,我是咱們家最不待見她的人,借也不給,她自己心裡肯定清楚。」

  童海生沉吟了一會,倒依稀記得秘書好像跟自己說過,邵玉琳來過公司一趟,但他早就特別叮囑過不見這個人,因此被保安擋了。

  他對邵玉琳極其不滿,但也不願意在兩個孩子面前表現的多麼討厭他們的母親,便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她應該也沒來找過我。」

  想了想,童海生又叮囑道:「雋雋,要是你媽媽跟你提什麼要求,你就告訴爸爸,我會考慮,不要自己做決定,知道嗎?」

  童雋知道父親這麼說是照顧自己的情緒,畢竟他以前一直防備父親依賴母親,童海生怕童雋對邵玉琳還有感情,直接拒絕邵玉琳的要求會讓他難過。

  童雋也是擔心這一點,畢竟原著中童家因為邵玉琳而破產的劇情他還記得。

  童雋聞言道:「我也不會答應她。原拓說她跟鄭叔叔做的也未必是什么正經生意,咱們不摻和這事。」

  童磊往童雋碗裡扔了個丸子,奇怪道:「呦,我們家二少爺開竅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鄭安秋了嗎?抱著他大腿都不願意鬆開,怎麼現在態度變得這麼大。」

  他開了這句玩笑,想了想覺得不對味,臉色又一變:「是不是他也跟著媽做了什麼,欺負你來著?」

  童磊說的都應該是屬於原主的經歷,童雋自己對鄭安秋是很無感的,他正要說「沒有啊」,卻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忽然閃過了幾個陌生的畫面。

  好像他小的時候真的見過鄭安秋,對方笑著抱起他,將他扛在肩頭逗弄。

  自己那個時候有多大?好像是三四歲的年紀,或者更大一點,跟鄭安秋玩的很開心。

  後來……好像是爸爸過來了,又好像不是同一個場景,童海生面色鐵青地將他搶過來,抱著大步離開。

  這不可能是屬於原主,應該是童雋自己的記憶,可是在此之前,他竟然全然沒有印象。

  如果是現實世界中他的三四歲,那麼父母從來沒有離過婚,時間節點也沒到邵玉琳出車禍死亡的時候,所以為什麼會出現鄭安秋這個人,還抱過他?

  這些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為什麼他會到了現在才突然記起了這樣的一幕?

  「雋雋,雋雋?」

  童磊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起了童雋那麼大的反應,見他臉色不好,神情恍惚,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筷子,攬住童雋的肩膀:「怎麼了,想什麼呢?」

  他就是全家的中心,眼看童雋神色有異,童海生也緊張地站起身來。

  童雋回過神來,道:「沒事,爸你坐。就是哥剛才提到了鄭叔叔,我就也很奇怪,過去明明挺依賴他的,他也一直對我挺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沒那麼親近他了。」

  童磊道:「在想這個啊,你嚇我一跳。」

  他鬆開童雋,一邊示意他吃飯,一邊道:「可能就是第六感吧。反正我就不喜歡這個人,也說不上來哪裡討厭,大概笑的挺假?」

  童雋道:「是吧。沒事,反正咱們仨都離他們遠點就對了。」

  童海生心裡有些憂傷。

  小的時候童雋特別喜歡鄭安秋,自己這個當爹的偶爾能偷偷摸摸地去看看小兒子,還被他又哭又鬧的抗拒,連摸一下頭都不行,只能看著鄭安秋柔聲細語地哄著童雋,把他抱走。

  現在童雋這麼懂事,對他這麼好,童海生本來幸福感爆棚,但聽到他一口一個「原拓說」,又忍不住鬧心。

  他家這個傻兔崽子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童海生盡全力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問道:「你和原拓平時經常說家裡的事嗎?」

  童磊心臟一突。

  童雋道:「想起來就說說,關係好。」

  看著童雋好像還傻乎乎的沒有半點緊迫感,倒把童磊給急壞了,仿佛那個找了男人的是他自己,生怕被老爹看出端倪。

  童磊連忙幫著傻弟弟找補,也好像隨口一說的那樣,道:「正常,我跟我鐵哥們也淨說點心事什麼的。」

  他覺得自己這句話很成功,不刻意,又能不造成父親對弟弟的疑心,可沒想到說完後,童海生和童雋齊刷刷朝他看了過來。

  這眼神簡直讓童磊覺得自己剛才出了個櫃:「你們幹嘛?」

  童海生道:「你什麼鐵哥們,我怎麼不知道?」

  童磊道:「就趙睿,你見過的。」

  童海生想想,這個趙睿是童磊高中同學,都結婚生子了,放下心來:「他呀。」

  童磊道:「嗯,就是他。關係好嘛。經常一塊玩,所以什麼都說。」

  童海生稍微放了一點心,片刻之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那麼安穩。

  感情培養就是從相互吐露心事開始的呀。

  他可算是被童雋嚇怕了,一個狠不下心管教,要是老大也來這麼一出,老父親半條命就該被折騰沒了。

  童海生又旁敲側擊地說:「人家趙睿不是都結婚了嗎?你也要注意分寸,少去打擾人家,知道嗎?」

  童磊:「……哦。」

  是他最近收到那些郵件所以太敏感了嗎?爸為什麼把他說的跟個小三似的。

  還是說他活了這麼多年都沒意識到,其實自己長了一張容易被當成小三的臉?

  童雋吃著芙蓉雞,看了童磊一眼,心道老哥真傻,不知道他和原拓的關係,傻乎乎跟著開口,結果送到爸的槍/口上去了,哈哈哈哈哈。

  童海生搖了搖頭,也給自己舀了一勺豆腐羹。

  小磊這個二百五,他弟弟找了個男朋友都發現不了,最後還是自己這個當爹的扛下來所有。

  現在這些廢物孩子,一點都指望不上,就知道吃,嘖!

  感受到飯桌上怪怪的氣氛,童·cp粉眼中的小三·全家人眼中的大傻子·磊為了心愛的弟弟犧牲太多,無語凝噎。

  吃完了飯之後,童磊回了房間,剛坐下來繼續做自己的「棒打鴛鴦策劃書」,就聽房門被敲了敲。

  他連忙把手邊的東西放抽屜里一塞,門被推開,童雋已經露了半個頭出來。

  「哥,我能進去嗎?」

  童磊道:「不跟你的好兄弟玩去,找沒意思的大哥幹什麼。」

  童雋聽他這句話有點酸溜溜的,有點不是那麼對味,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進了童磊的房間,用手肘將門關上。

  他手裡端著一盤小金橘,放到童磊桌上,走到他身後捏了捏他的肩膀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話,我不允許你這樣說我幽默風趣的大哥。」

  童磊被弟弟這麼一撒嬌,心都化成水了,頓時覺得傻子和小三都當的值得,繃不住臉笑了:「行了啊,我可用不起你那金貴的小爪子。過來,坐下。」

  童雋坐在童磊推過來的另外一張椅子上,說道:「哥,其實我過來是想問你,你知道媽和鄭安秋當初是怎麼認識的嗎?」

  童磊還以為童雋是要跟他說什麼和原拓有關的事,沒想到他提的是鄭安秋,看來是怕爸爸心裡不得勁,有些話剛才沒有當著童海生的面說。

  童磊想了想,道:「有點印象。好像是那時候媽拍一部戲,演大學女生,去他們學校取景,就和鄭安秋認識了。那部片子不太火,叫……好像叫《幸福轉轉彎》吧。」

  童雋恍然道:「原來是這部劇。」

  果然,這部劇在他過去的現實世界也同樣存在,那就更加印證了剛才他那些朦朧的記憶。

  在現實世界上,邵玉琳和鄭安秋多半也是認識的,只不過不知道在哪個環節有了偏差,所以邵玉琳沒有離婚,卻出車禍而死。

  童雋小時候還見過鄭安秋,但後來他自己不記得了。

  童雋道:「那他們兩個是在爸媽離婚之前就認識了嗎?」

  童磊道:「那應該是,拍攝那部劇的時候我5歲,爸媽是我7歲你1歲的時候離婚的。」

  而在現實世界中,邵玉琳出車禍去世那年,是童磊12,童雋6歲。

  童磊見童雋若有所思,便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懷疑媽婚內出軌,所以才逐漸不喜歡鄭安秋的?」

  童雋道:「沒有,我沒往那裡想。」

  童磊捏了捏他的臉,說道:「雖然不喜歡他們,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媽當時一心搞事業,也看不上鄭安秋,她單純是覺得已婚束縛發展才離的。別多心。」

  童雋本來只是想將兩個世界的碎片拼湊在一起,研究一下其中的邏輯,可是童磊這麼一說,他還真的忍不住要琢磨琢磨了。

  這一世邵玉琳離婚離得早,那可能確實是跟鄭安秋的感情沒有發展到那一步,但是在現實世界當中,那可真沒準。

  他是不是可以大膽地猜測一下,其實這麼多年來自己都被父兄保護著蒙在鼓裡。在現實世界當中,邵玉琳根本早就和鄭安秋認識,甚至發展出了一些感情。

  如果她沒有出車禍,最終的結果也會是跟童海生離婚。

  這就可以解釋童雋的記憶中,為什麼鄭安秋抱著他玩,童海生會那麼生氣的把他搶過來帶走。

  但童海生和邵玉琳為什麼沒有離婚?邵玉琳的車禍又是偶然嗎?

  童雋道:「我不是多心。跟你一個感覺吧,鄭安秋這人看著好像好好先生,但其實城府很深,總覺得要搞什麼陰謀的樣子,就不喜歡他了。」

  其實這也就是他知道劇情,原書的設定中,童家可是因為邵玉琳的生意投資而破產的,這就說明在此之前,鄭安秋的偽裝其實非常成功。

  童磊道:「不喜歡就不搭理他,沒事,他要是敢來找你,你就跟哥說。」

  兩人說著話,童磊桌上的平板忽然亮了,微信上有新消息過來。

  童磊看消息的時候,童雋也跟著掃了一眼,發現原本的平板界面上,自家老哥正在追一部講婆媳關係的八點檔肥皂劇。

  最近電視上天天打GG,連童雋都快知道劇情了。

  童磊什麼時候看過這種東西,安利說他那不耐煩的脾氣,婆婆媽媽的劇情連10分鐘都撐不過,但這時的進度條已經快要結束了。

  童雋眯了下眼睛,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童磊看了一眼,發現童海生剛才在他們家得家庭群里轉發了一篇公眾號文章,標題是《第三者自述:破壞別人家庭後,我下場落魄》。

  童磊深吸一口氣,在群里給他爹回了個黃色的「微笑」,配文:「看到了,呵呵。」

  在中老年人眼中,這是一個無比友好和乖順的回覆,童海生大概覺得很滿意,很快也回了一個:「[微笑]好兒子,呵呵。」

  父子兩人的微笑在手機界面上交相輝映,黃色的圓臉上兩隻橢圓的眼睛,下面一道弧度敷衍的黑色線條。

  童磊看著那個陰森的表情,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迅速刪除了聊天記錄。

  他放下平板,懷著偉大的犧牲心情,回頭跟童雋說:「總之有什麼麻煩,哥哥都會幫你解決的。」

  小時候弟弟剛剛出生,他正是圖新鮮的年紀,看著這么小的一個嬰兒,軟軟的,胖胖的,身上還有一股奶香味,覺得有意思極了。

  童磊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嬰兒床的邊上,用手指戳戳弟弟的臉。

  每當這個時候,童雋就會用軟軟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笑的特別甜,把他的心都快要笑化了。

  可是後來父母離婚,弟弟被帶走了,看著那張空出來的嬰兒床,童磊用了很久很久才習慣。

  他知道自己母親的脾氣,總是忍不住去想弟弟胖乎乎的小臉,圓圓的眼睛,和那一臉甜甜的笑。

  他想,這麼可愛的小孩子,應該沒有人會忍心傷害他吧。但越是想,越是擔心。

  果然,隨著年紀漸長,他也逐漸了解到,童雋在邵玉琳的照顧下過的並不算好,甚至還被同學欺負,被繼兄陷害。

  當初他恨鄭碩恨的咬牙切齒,甚至不顧風度上門揍他,何嘗不是恨自己的失職與無力。

  所以他發過誓,以後絕對不會讓人再委屈童雋半點,把當哥哥這些年的虧欠都好好補上。

  童雋笑了笑,說道:「好,謝謝哥。」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等了一會,估摸著該到童磊洗漱的時間了,登陸他的視頻網站帳號,快速地瀏覽了一下追劇記錄。

  然後童雋給原拓發了一條微信:「危。」

  原拓那邊很快就回復了過來:「?」

  童雋:「我哥這兩天追了三部劇,基本上全都有男女主愛的死去活來,家長從中阻撓的劇情。而他平時的娛樂活動頂多是打幾把遊戲看看動漫,你覺得這代表了什麼?」

  原拓:「太好了,我要有名分了。」

  童雋心裡原本還留著三分忐忑,見到對方這樣說,忍不住笑了:「祝你平安親愛的。」

  他想了想,覺得以哥哥的性格,如果攔著不讓他去找原拓,童磊不會生自己的氣,但一定會覺得原拓沒擔當,所以還不如讓他自己跟原拓接觸一下。

  至於原拓那邊怎麼辦……反正他看起來挺自信的嘛,平時精力體力都很旺盛,應該不會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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