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司家門外。

  司豈先下馬車,把胖墩兒抱進了懷裡。

  胖墩兒再聰明也是周歲四歲的小孩子,到一個新地方,身邊沒有熟悉的人,難免緊張,小手緊緊摟著司豈的脖子。

  他的軟乎乎、熱乎乎的小身子貼著司豈的胸膛,司豈幾乎能聽見那顆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聲。

  這種滋味,簡直妙不可言。

  「沒關係,有父親在,誰也不敢欺負你。」司豈收了收手臂,把胖墩兒抱緊了些。

  胖墩兒為自己的膽怯而感到了一絲羞慚,想下去自己走,又被高處的風景吸引了——他不想看大人的人腿森林。

  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說道:「你家還挺大的。」

  司豈想起紀家的兩進小院,有些難過。

  胖墩兒道:「日後我也要給我娘買這麼大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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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豈聞言,心中五味雜陳,如果他不那麼草率,給紀嬋一個機會,她和孩子也會快快樂樂地生活在這裡。

  說起來還是他不對。

  不過……如果紀嬋真的生活在這裡,她還能是她嗎?

  司豈覺得不能。

  他正思忖著,羅清在後面小聲提醒道:「三爺,張媽媽、王媽媽,還有老夫人身邊的趙媽媽也來了。」

  胖墩兒是小輩,長輩們不會親自迎接,派幾個得用的管事媽媽表示一下重視是人之常情。

  「大少爺和二少爺也來了。」羅清又道,「是佳表姑娘領他們來的。」

  司豈皺了皺眉,待與眾人會面後,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把胖墩兒放下來,親自給他介紹,「這位是你曾祖母身邊的趙媽媽,張媽媽你認識,她是你伯祖母的人,這位是你祖母身邊的王媽媽,」

  胖墩兒依次拱了拱手。

  他見張媽媽當真生龍活虎,之前那點小擔心一掃而空,笑眯眯地說道:「張媽媽你好啊。」

  張媽媽看看大少爺和二少爺,又想起得風寒的那段日子,心裡念了一聲佛號,笑著說道:「三少爺還記得老奴,這可是老奴的榮幸。」

  司豈大概能猜到張媽媽在想什麼,笑了笑,繼續介紹道:「這是你表姑姑。」

  胖墩兒拱了拱手,「表姑姑好,胖墩兒年歲還小,若有得罪之處,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哦。」這是六合茶館時,這位表姑姑說的話,他都記著呢,現在原樣奉還。

  李蘭佳眨了眨眼,這是什麼意思?

  她偷偷看司豈一眼,見後者臉色古怪,心中不免打鼓,不知如何反應,只好取出準備好的禮物塞到胖墩兒手裡,「真是好孩子,這是表姑姑給你的見面禮。」

  「謝謝表姑姑。」胖墩兒想,這位倒也罷了,原本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把心帳勾銷了一筆。

  司豈見他沒出別的么蛾子,心裡一松,道:「這是你大哥司潤,這是你二哥司澤。你還有兩個妹妹,她們還小,就沒出來接你,都在你曾祖母那裡等著你呢。」

  胖墩兒看了司豈一眼,敷衍地拱了拱手,「大哥,二哥。」

  司豈明白他的意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虛與委蛇一下好了。

  「誒呀,小侄子你可來啦,哈哈哈,四叔來接你了。」司岑忽然一陣風似的跑出來,掐起胖墩兒的小蠻腰往起一舉就抱到了懷裡。

  「啊哈哈哈……」胖墩兒特別喜歡這種出其不意的刺激感,「四叔好。」

  「我好,小侄子也好。」司岑見他喜歡,又多舉兩下,把胖墩兒逗得笑個不停。

  司豈有些嫉妒,說道:「好了,祖母還等著呢,先進去。」

  「好。」司岑從善如流,抱著胖墩兒往裡走,他的手搭在胖墩兒的書包上,「胖墩兒背的是什麼?」

  胖墩兒道:「雙肩書包,我娘給我做的。」

  「書包?」司岑覺得很新鮮,翻了翻,「油布做的,挺不錯,你娘可真是蕙質蘭心。」

  胖墩兒又得意起來,「那是,我娘最厲害了。」

  司澤嚷道:「小姑姑說,你娘是仵作。」

  司豈腳下一頓。

  李蘭佳就在他身側,趕忙解釋道:「三表哥,勤勤說這話沒有惡意的。」

  司豈淡淡地說道:「是啊,她不過是實話實話罷了。」

  如此的「實話實說」不過是沒有修養罷了。

  司勤被家裡人驕縱壞了。

  胖墩兒居高臨下地看了司澤一眼,「對,我娘是最厲害的仵作,天天把人開腸破肚的那種。」

  「哇……」司澤大哭起來。

  胖墩兒無辜地看了看司豈,說道:「父親,他既然提起了,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他不但為自己做了辯解,還捎帶了李蘭佳。

  幾個媽媽面面相覷。

  張媽媽把司澤抱了起來,心道,果然讓她說對了,這位新祖宗一來,其他幾位小祖宗都不是對手,這還沒咋地呢,就先哭上了。

  了不得啊,了不得。

  司豈心裡有氣,但還是笑著從袖袋裡掏出兩隻金子打造的小金魚,說道:「澤哥兒不哭,看三叔給你帶什麼好玩的了?」

  胖墩兒回頭看了一眼,司岑立刻附在他耳邊說道:「放心吧,你爹給你準備一袋子呢。」

  胖墩兒撇撇嘴,說道:「總算領教到『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了。」

  誒呦,這又是一語雙關吶。

  司岑噗嗤一聲笑了,回頭對哄司澤的司豈說道:「三哥,我看胖墩兒長大了不比你差。」

  司豈擺擺手,道:「胖墩兒還小,你別瞎誇他。」

  司岑明白他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過了二門就是正院。

  司豈趕上來,把胖墩兒接到自己懷裡。

  一行人進了司老夫人的宴息室。

  除了司二老爺以及司豈的大哥二哥,其他人都在,總共十三口人,還有若干奴婢穿梭其中。

  大約二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了胖墩兒臉上。

  胖墩兒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司豈知道,這是典型的假笑。

  一個四歲孩子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起用假笑來武裝自己,已經相當難得了。

  他再次收緊胳膊,使勁抱抱,耳語道:「不怕,爹爹在呢。」

  司豈把胖墩兒放下來。

  牽著他的手走到司老夫人面前,「這是你曾祖母。」

  地上擺著一張墊子。

  胖墩兒跪下去,歪歪扭扭地磕了個頭,「紀行見過曾祖母。」

  「好寶貝,快起來。」司老夫人眼裡有淚,往貴妃榻的邊上蹭了蹭,對司豈說道:「這孩子像你,也像你祖父,好啊,好啊,快讓他起來。」她拿起早早備下的一隻木匣子,「這是曾祖母給你的見面禮,你收好了。」

  胖墩兒臉上的笑真摯了兩分,「謝謝曾祖母。」

  他站起身,主動朝太師椅上坐著兩個貴婦人走過去——他娘說過,儘管男兒膝下有黃金,但曾祖母和祖母一輩還是要跪的,這是禮數,他紀家男人不能讓外人笑話了。

  他旁若無人地走到大夫人身邊,在墊子上跪下去,又歪歪扭扭地磕了個頭,說道:「紀行見過伯祖母。」

  司大太太已經聽說胖墩兒一個照面就弄哭了她的親孫子,但她不認為那是胖墩兒的錯。

  要錯也是司勤錯了。

  況且,她喜歡孩子,尤其胖墩兒這樣的胖孩子。

  「誒呦。」她起了身,親自把胖墩兒扶起來,刻意放緩了聲音,說道:「乖孩子,你怎麼知道我是你伯祖母的呀?」

  胖墩兒指指張媽媽,「父親說,張媽媽是您的管事媽媽,謝謝您讓張媽媽照顧我。」

  司大太太又「誒呦」一聲,「這孩子可真是不得了,將來一定有出息,伯祖母也有禮物給你,快拿著。」

  於是,司豈又替兒子收了一隻盒子。

  接下來是司二夫人。

  司豈說道:「胖墩兒,這就是你祖母了。」

  胖墩兒跪下去,剛要磕頭,屁股一歪就摔到一邊去了。

  哄堂大笑。

  胖墩兒沒有哭,躺在那兒尷尬地笑了笑,「祖母見諒,紀行實在是太胖了。」

  他爬起來還要磕,卻被司老夫人攔住了,說道:「可以了,意思到了就成了。」

  胖墩兒麻溜地爬了起來。

  二夫人臉上沒有多少笑容,讓王媽媽把禮物交給司豈,淡淡地對胖墩兒說道:「紀行確實像你爹爹,但你爹爹小時候可沒你這麼頑皮。」

  司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不虞,說道:「行啦,這頭也不必磕了,樂天快把你小侄兒帶過來,讓他見見兩位伯母和小姑姑。」

  大伯母二伯母都是大房的,容貌談不上一等一的好,但都很優雅,恬淡。

  胖墩兒拱手見過,收了禮物。

  到司勤那兒,胖墩兒回頭看看司豈,見司豈臉色嚴肅,遂敷衍地搖了搖手指。

  司勤瞧著胖墩兒不知何時掛在衣裳上的玉佩,心裡更不待見了,沒好氣地扔了一隻荷包過來。

  胖墩兒假裝沒接住,卻也沒去撿,又回頭看了看司豈。

  司豈瞪司勤一眼,自己彎腰撿了起來。

  司勤道:「三哥休想欺負我,分明是他不接。」

  司豈不想大家都不痛快,乾脆沒理她,把胖墩兒抱到司老夫人的榻上去了。

  司老夫人抱著胖墩兒親了又親,心肝肉地喊了半天。

  司潤和司澤也在榻上,二人早把六合茶館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司潤道:「三弟幾歲了,可曾啟蒙了?」

  胖墩兒沒回答,他從背包里取出兩包肉乾,取出一根不辣的豬肉條遞給司老夫人,「曾祖母,這是紀行送您的禮物,我娘親手做的,您嘗嘗。」

  他那個「我娘親手」四個字咬得特別用力,然後看了看司澤。

  司豈閉了閉眼,這孩子,真是記仇啊。

  司老夫人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喲,還有曾祖母的禮物吶,可得嘗嘗。」她接過來就咬了一口。

  這是紀嬋專門給孩子磨牙的,比較硬,但也真的香,老太太一口就愛上了。

  「好吃,快給你兩個哥哥也嘗嘗。」

  司潤司澤齊齊往後仰了一下。

  司澤小傻瓜又開口了,「曾祖母不要吃,小姑姑說了,他娘的手是摸死人的。」

  司老夫人捂住嘴,怒視司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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