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兩人帶著小馬羅清直奔紫薇山下,沿著石階上了山。

  柔嘉郡主不缺錢,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石都精心設計過。

  石階九曲十八彎,每一折各有風情。

  也正因如此,視野不寬闊,非常便於隱匿。

  紀嬋道:「司大人,兇手會不會經常在錦繡閣用飯,所以才會撞到那名小廝?」

  司豈點點頭,又笑了笑,「我也是這樣想的,但也不排除柔嘉運氣不好,那小廝跑一次就碰巧被兇手發現了。不過,不管怎樣這都是一條線索。走吧,說不定我們從這邊下去時,李大人已經等在錦繡閣了。若果然如此,我們就在錦繡閣用過飯再回去怎麼樣?」

  

  紀嬋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山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平緩。

  路卻很長,兩人在春天的氣息和死亡的沉重之中穿行,漸漸走到了圍牆邊上。

  柔嘉和靖王府是正經親戚,圍牆不高,中間還有一處凸起的邊緣,不難爬。

  紀嬋踏上石頭,抓著圍牆牆頭,腳下一躍,便輕而易舉地攀了上去。

  牆頭上什麼都沒有,連一片瓦都不曾踏碎。

  牆外面地面平整,跳下去不是難事,只是山坡上的野草和灌木多了些。

  紀嬋跟司豈打了聲招呼,先下去了。

  幾息後,司豈也來了。

  紀嬋領先他一丈左右的距離,視線始終落在一簇簇灌木叢上。

  「天黑,坡滑,荊棘多,說不定他會颳了衣裳,嗯……這裡似乎就有一條。」她朝一片酸棗叢走了過去。

  酸棗上的刺十分尖銳。

  一根枝丫上掛著一條玄色的纖維,一寸左右長,不細看很容易就錯過去了。

  「誒唷!」她光顧著拿纖維,沒注意到腳下那片被踩虛的浮石,右腳向下一滑,人就倒下去了。

  司豈恰好就在她身後,急急摟住她的腰,卻不料他腳下踩的也是浮土,這導致他接住紀嬋後,自己也向下滑了下去。

  好在前面就是一塊巨石,司豈在向下滑了兩尺後,用腳抵住了石頭。

  紀嬋沒摔著,但她知道司豈肯定摔得不輕。

  「你有沒有受傷?」她從他身上翻了下來。

  現在是春天穿得薄,司豈的腰硌在石頭上,很疼。

  「還好。」他皺著眉頭說道。

  山坡很陡,而且都是土,很難穩住腳。

  紀嬋抓著一棵荊條,暫時穩住雙腳,說道:「你先別急著站起來,動一動,看看腰有沒有受傷。」

  兩人距離很近,四目相對時,司豈甚至能看見紀嬋眼裡的自己。

  他依言動了動腰,「沒關係,不嚴重,只是有些扭到了。」

  「三爺,你怎麼樣?」上面傳來羅清的聲音。

  小馬也問道:「師父,有沒有摔到?」

  「誒唷!」又是一聲驚呼,緊接著又是「嘭」的一聲。

  「羅清,你沒事吧?」紀嬋聽得清楚,那是羅清的聲音。

  她往上看了一眼,一大簇灌木晃動著,看不清楚到底什麼情況。

  小馬哭喪著說道:「師父,羅清也摔了,你等等,我馬上下去。」

  紀嬋不滿地說道:「你這小廝別的不行,助攻幹得倒是挺在行的。」

  司豈雖然不大熟悉助攻的準確意思,但他理解滿分,立刻心領神會,說道:「只是碰巧了,紀大人扶我一下,腰下都是石塊,硌得肉疼。」

  紀嬋無法,只好把手從他脖子下面伸了進去,一邊往起搬一邊說道,「你慢一點兒。」

  她的漂亮的臉龐離司豈越來越近,近到他只看得見那張粉嫩的紅唇。

  紀嬋搬不動他,憤憤地對上了他的目光,「司大人不是腰疼嗎,你倒是配合一下。」

  哦……

  司豈抬起頭,直奔他一直渴望的地方。

  「司大人,我幫你是想讓你站起來,不是縱容你親我,千萬不要誤會了。」紀嬋涼涼地說道,「既然司大人沒有大礙,下官便鬆手了。」

  她說放就放,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卻不料,腳下一滑,再次失去重心,重新撲到了司豈的身上。

  這一下比剛剛摔的那一下還要狠。

  司豈「哎呦」一聲悶哼,顯然疼到了極致。

  紀嬋還好些,她的下巴落在司豈的頸窩處,沒有墊到舌頭。

  只是胸口與司豈的胸膛撞得結結實實,雖不至於太疼,卻也頗讓她難為情。

  「要不要緊?」司豈下意識地抱緊了她,瘦瘦軟軟的熱乎乎的一團,抱起來很讓人有滿足感,登時慰藉了他腰上傳來的劇烈痛感。

  「我沒事。」紀嬋掙扎著還要起來。

  司豈收緊雙臂,「這裡太滑,你腳下虛浮,先別動,我試著坐起來。」

  紀嬋知道他說得對,為了避免一而再,果然不動了。

  司豈謹慎地踩了踩腳下的大石塊,抱著她慢慢坐了起來……

  四目再次相對。

  司豈忍不住內心的渴望,又往前湊了湊。

  紀嬋向後躲了躲,說道:「司大人,你不覺得這樣做有失君子之風嗎?」

  司豈在手上加了兩分力量,正色道:「紀大人,我剛剛救你兩次。而且眼下你還主動掛在我身上,實在不大適合討論什麼是君子之風。」

  「另外,君子之風,一般只適用於不喜歡的女人。」司豈極力忍住親上去的渴望,小聲說道,「比如現在,我只想把你娶回家,生幾個像胖墩兒一樣的小孩子。」

  紀嬋臉紅了,「流氓,還有兩條人命等著我們伸冤呢,你卻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司豈鄭重說道:「雖然現在說這些不大合適,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紀嬋,案子重要,你更重要,你試著給我個機會,我想好好照顧你們娘倆,彌補以前的過錯。」

  紀嬋冷哼一聲,「我們娘倆沒有你也過得很好。司大人,你以為你睡過,親過,我就一定是你的了?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我是仵作,最擅長的就是和人體的各個器官打交道,我不在乎那些。」

  司豈下意識地舔了舔上唇,厚著臉皮問道:「既然如此,那以後不妨多親親?」

  紀嬋一怔,「沒想到司大人是這種人,真不要臉。」

  司豈搖搖頭,「紀大人錯了,男人在喜歡的女人面前,通常都不太要臉。」

  紀嬋小臉羞得通紅,她早該知道,女人跟男人鬥嘴沒什麼好處。

  「你再不鬆開我,我就喊非禮了?」她警告道。

  司豈見好就收,果然鬆了手,「你放心,我會娶你的。」

  紀嬋道:「你放心,我絕不會嫁給你的。」她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又抓著荊條往上面去了。

  司豈拍拍衣裳,也跟了上去。

  棗刺上確實掛著一根布絲。

  紀嬋把它摘下來放到手帕上,說道:「像是綢緞。」

  司豈對著陽光仔細辨認著,道:「玄色綢緞,而且是上好的蠶絲,色澤飽滿,沒下過水。雖說看不出產地,但至少可以證明,咱們的方向沒有錯。」

  「師父,你沒事吧。」小馬訕訕地從上面下來,一邊走一邊瞪羅清。

  紀嬋想遷怒,可細想想,又覺得怪不得小馬。

  她和司豈育有兒女,司豈本人還有那個意思,羅清一攛掇,他不可能不就範。

  羅清瘸著腿,不知是真摔了,還是假裝的,「三爺,你沒事吧。」

  司豈淡淡地笑著,「沒事。」

  幾人下了山,一路上再無其他發現。

  到山下時,李成明果然已經等在下面了,「司大人,有新發現嗎?」

  司豈把那條布絲給他,把自己的判斷又說了一遍。

  李成明臉紅了一下,「昨兒天黑,疏漏了這一處,幸好兩位大人親自走一趟。」

  司豈擺了擺手,「的確是天黑,路也不好走,李大人不必自責。」

  「多謝大人寬容。」李成明嘆了一聲,「太難了,下官要去錦繡閣看看,兩位大人要不要一起……嗯?兩位大人沒摔壞吧。」他的目光落在司豈沾滿了塵土的頭髮,以及紀嬋刮蹭得泛白的黑色褲子上。

  紀嬋有些不自在。

  司豈眼裡帶著笑,道:「沒大礙,就是腰硌著了,估計要青個幾天。」

  一行人進了錦繡閣。

  錦繡閣裝修奢華,以做宮廷菜聞名,來這裡用飯的非富即貴。

  司豈要了個包間,又把掌柜叫了過來。

  「幾位大人有何吩咐?」掌柜是個八面玲瓏的彌勒佛似的中年人。

  司豈用手巾擦乾手,交給羅清,讓他幫忙擦擦頭髮。

  李成明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這才開了口,問道:「有兩件事,第一,讓夥計李二過來一趟;第二,本官需要知道最近來過那些有頭有臉的客人,有一個算一個,一五一十地告訴本官。」

  掌柜有些猶豫,「第一件沒問題,這第二件……」

  司豈哂笑一聲,道:「怎麼,是想關店,還是想本官請旨?」

  掌柜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這就去拿帳簿。」

  不多時,菜開始走了,李二到了,掌柜抱著帳冊也回來了。

  掌柜把帳本交給司豈,「這是近一個月的帳冊,請司大人過目。」

  帳做得很精緻,時間,客人姓名,菜餚,消費金額,現銀還是記帳,乃至於請了誰,喜歡吃什麼,都一一記錄在冊。

  「諸位大人,小店的帳是仔細了些,可也是為了更好的為貴客們服務嘛。」掌柜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紀嬋道:「帳做得不錯,你先下去吧,等我們看完了,一定會完好無損地交還給你。」

  「是,是。」掌柜出去了。

  司豈看帳本。

  李成明問話:「李二,你家在哪裡,你妹妹多長時間來一次錦繡閣,都什麼時候來?」

  李二說道:「回大人的話,她單日子來這裡,雙日子要去王員外洗衣服,一般都是下午來,那時候樓上的酒席撤了,正好幫後廚洗碗,掌柜每個月給她一兩銀子。」

  李成明問:「她和前面別院的小廝相好,你知道嗎?」

  李二道:「小人知道,那小子跟我提過親了。」

  李成明問:「你妹妹一來他就來嗎?」

  李二點點頭,「除了這幾天之外,前一陣子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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