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司豈沉吟著,「兩年前,維哥兒忽然不愛說話,那時候吳媽媽或者吳媽媽的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吳媽媽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紀嬋救醒常太太,重新轉了回來,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媽媽。

  按理說,吳媽媽在心理上已接近崩潰,如果司豈剛剛這個問題摸了到真相的邊緣,她不應該無動於衷。

  那也是說,司豈剛剛的推斷沒有觸動她。

  司豈大概也意識到這一點了,但他並未因此停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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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前五年吳媽媽對維哥兒很好,近兩年反倒不好了,一定有理由。

  他在腦海里搜索著前兩年發生在朱家的事情,「我記得前年年末二姑娘出生了,那麼維哥兒不愛說話是不是發生在世子妃懷孕之後呢。」

  魏國公變了臉色。

  常大人站了起來,怒視朱子英,「我要告御狀。」

  朱子英則朝司豈撲了過去,「你他娘的胡說八道,維哥兒是我的嫡長子,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當我是什麼人?」

  他一個直拳,朝司豈的臉上砸了過來。

  司豈身手一架,把人往後一搡,說道:「我當世子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當你自己是什麼人。」

  「司大人都是這麼斷案的嗎,空口白牙的誣陷人?」院子裡跪著的女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紀嬋看過去,目光不由遲滯了一下。

  此女是個真美女,膚如凝脂,領如蝤蠐,眉若遠山眼如秋水,每一處都美得驚心動魄。

  論五官,紀嬋自問不算差,若論身材她就遠遠不如了——就像a遇到c,真的只有自慚形穢的份。

  不怪朱子英把持不住,便是她也把持不住啊。

  紀嬋掃了一眼,目光與魏國公偶然相撞,他立刻避了開去。

  這……就耐人尋味了呀。

  司豈冷笑一聲,「世子妃放心,司某會找到證據的。」

  朱子英指著司豈罵道:「你會找到個屁!不過是仗著皇上護著你罷了,你有個屁的能耐。」

  世子妃王氏拉住朱子英的手,柔聲勸道:「世子莫氣,讓他查,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

  司豈問管家,「吳媽媽的其他家人在哪裡?」

  管家道:「她兒子前兩年贖了身,如今在南方老家。」

  紀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看向司豈,司豈也正好看向她。

  「要不……」

  司豈道:「再去好好看看?」

  紀嬋點點頭。

  司豈與魏國公拱了拱手,「我們再去吳媽媽的房間看一看。」

  魏國公也起了身,「老夫隨你們同去。」

  司豈對羅清說道:「你好好看著吳媽媽,莫讓她尋了死。」

  常太太說道:「司大人放心,這裡還有老身在呢。」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東耳房。

  這次是司豈親自搜。

  床下,褥子下,柜子里,花瓶中,梳妝檯的各個小抽屜……

  還是什麼都沒有。

  朱子英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像只被掐住喉嚨的鬼鳥。

  司豈重新理了一遍思路,感覺好像漏掉了什麼。

  他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裡踱了幾步,目光一閃,便撥開眾人,從中間穿了過去,「回維哥兒的房間。」

  一行人嘩啦啦地又回來了。

  王氏眼波流轉,輕蔑地問道:「司大人有什麼發現嗎?」

  司豈不理她,開始翻維哥兒的屋子,梳妝檯,書案,柜子里……

  紀嬋在王氏身邊停下腳步,細細地看著她的臉。

  王氏不明所以,接連退後兩步,斥道:「登徒子。」

  紀嬋笑道:「世子妃別擔心,我也是女子,女子能被女子吸引,這說明你魅力無邊呢。」她的目光落在王氏的前胸上。

  王氏挺了挺胸,雖是仰視紀嬋,可氣勢上一點兒都不差,「原來是紀仵作呀,麻煩你離我遠點成嗎?我害怕!」說完,她抬起纖纖玉手,掩住紅唇,打了個呵欠。

  紀嬋趁她分神,伸出手,手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

  「你幹什麼?」王氏嚇了一跳,又大大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踏在了婢女身上……

  「世子妃小心!」後面的兩個婢女臉色一白,齊齊接住了她。

  紀嬋笑眯眯地放下手,對常大人說道:「可以請太醫給世子妃診診脈了,她體溫高,愛睏倦,我懷疑世子妃懷孕了。」

  「你胡說!」朱子英又跳了起來。

  「是不是胡說,太醫一診便知。」司豈從柜子里找出一隻紫檀木匣,放到八仙桌上,「麻煩紀大人去吳媽媽身上找找鑰匙。」

  吳媽媽扭頭一看,臉色灰敗,徹底癱了下去。

  紀嬋對她再無耐性,一腳踹翻,從荷包里翻出一隻小巧的黃銅鑰匙。

  打開……

  匣子裡存著十張銀票,面值五百兩。

  飾品八件,件件都是足金。

  司豈估計了一下,至少七百兩銀子。

  不過兩年而已,一個奶娘居然積累了這麼多財富。

  從何而來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氏——包括朱子英。

  王氏臉上的血色慢慢消退了,她勉強笑了笑,「都看妾身做什麼,這是維哥兒母親的東西,不是妾身的。」

  常太太冷哼一聲,說道:「維哥兒母親的東西在你嫁進來之前,老身就已經清點過,並進行了封存,銀票和首飾早就拿回常家去了。」

  司豈笑了笑,「不承認沒關係,這些釵鬟總能找到出處,銀票在錢莊一查就明白了。」

  吳媽媽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失魂落魄地說道:「不用查了,我說,我都說……」

  事情跟紀嬋司豈猜測的一樣。

  吳媽媽之所以在兩年前開始虐待維哥兒,就是因為王氏收買了她。

  她用王氏給的銀錢讓自家兒女贖了身。

  兩年裡,維哥兒得風寒十餘次,但都活下來了。

  這一次,王氏又懷孕了,兩個月,她沒聲張,只偷偷找大夫診了脈,聽說男孩的可能性非常大,便敦促吳媽媽下了死手。

  砒霜就是王氏給她的。

  吳媽媽想要錢,又想全身而退,沒日沒夜地想了好幾天,最終想到了紅姑。

  紅姑是個膽小、遲鈍的姑娘,一家子都是二房的人。

  吳媽媽只要咬定她是維哥兒奶娘,不可能害自己帶大的孩子,就足以矇混過關。

  但他們沒想到常大人夫婦會來,而且還來得這般及時,甚至還找了司豈和紀嬋。

  不但救下維哥兒,還在一個時辰內破了案子。

  一切塵埃落定。

  魏國公、魏國公世子仍要保下王氏。

  常大人不同意,堅持告御狀,同紀嬋和司豈一起,把吳媽媽送進大理寺的牢房裡,獨自進了宮。

  紀嬋與司豈一起回司府。

  街道寬闊,路兩旁載著垂柳,新綠怡人。

  二人救下一條性命,心情好,馬騎得也不快。

  紀嬋一邊賞景,一邊問司豈,「司大人,你說常大人會不會找我開棺驗屍?」

  司豈笑著問道:「你希望他找你嗎?」

  紀嬋道:「當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司豈搖搖頭,用一種關愛殘障人士的目光看著紀嬋。

  紀嬋被他看得發毛,心裡頭還有些痒痒的,不由惱羞成怒,「怎麼,作為大理寺的官員,為民除害難道不應該嗎?」

  司豈又是一笑,「應該,當然應該,但我卻不希望你答應下來。另外,常大人也不會找你。」

  「為什麼?」紀嬋覺得常大人性格直爽,不像忍氣吞聲的人。

  羅清道:「紀大人,你該把京城的權貴好好捋一捋了,只要你捋明白了,就不會問……咳咳,三爺小的錯了。」

  「駕駕。」他吆喝兩聲,駿馬小跑起來,眨眼間就走遠了。

  司豈道:「魏國公與誠王是表兄弟,姻親大多都是豪門。」

  「常家雖是大族,但根基不在京城,下一代出類拔萃的也不多,為子孫和家族計,他們不大可能真刀真槍的與魏國公府對上。若不是王氏欺人太甚,常大人只怕連這口惡氣也未必敢出。」

  紀嬋沉默了。

  她心裡不舒服,卻無力反駁。

  響鼓不用重錘。

  司豈知道紀嬋明白了,立刻轉移話題,說起採集指印的事來。

  在壽宴之前,他們已經拿到了左言、石方、羅嘉亦、王渙以及李竟一的指印,包括他們的長隨和小廝的——但都跟劍柄上的指印比對不上。

  趙季青今天來司家了,司豈已經做好了安排。

  只有任非翼、蔡辰宇的指印沒拿到。

  紀嬋並不為難自己,順著司豈的話題調轉了思維,說道:「如果通過指印找不到他們,司大人打算怎麼辦?有想法嗎?」

  司豈嘆息一聲,道:「那就只能繼續替兇手收拾殘局了。」

  紀嬋無奈地點點頭。

  她想起現代某國的「華城連環殺人案」、「開膛手傑克」,以及「十二宮殺手」了。

  兇手狡猾冷靜,留下的線索不多,與這幾樁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司豈再聰明,她驗屍的手段再高超也無濟於事,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頭疼!

  兩人不再說話,一路沉默著回到司家。

  紀嬋在司家用過午飯,下午帶兩個孩子回了自己的家。

  之後兩天,她和司豈對比了趙季青的指紋,依然與劍柄上的不相符。

  這期間,常大人告御狀一事有了結果:魏國公和朱子英被申斥,罰俸一年;王氏產子後棄市;吳媽媽斬立決。

  這樁官司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又把紀嬋和司豈的風流往事死死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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