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羅清蹲大號,從茅房回去時,紀嬋已經不在書房了。

  司豈收拾停當,正在門口等他,「走吧,我要進宮一趟。」

  羅清道:「三爺要去請太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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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豈停下腳步,「為什麼請太醫?」

  羅清一愣,道:「小馬說,小少爺染了風寒。」

  司豈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轉身就走,追到大門口時,紀嬋的馬車正好在胡同口轉了彎。

  車夫老劉拉著馬車過來,問道:「三爺,要追嗎?」

  司豈道:「不追,去太醫院。」

  趕出來的羅清說道:「不進宮了嗎?」

  司豈瞪了他一眼,鑽進馬車。

  羅清撓了撓頭,「我也是傻,進宮重要,小少爺生病更重要嘛。」

  紀嬋怕傳染秦蓉,拒絕小馬探望,自己進了東次間。

  胖墩兒扔下九連環,委屈地喊了一聲「娘」。

  孩子的身體最誠實,只要還能起來玩,便絕不會乖乖躺著,胖墩兒也是如此——他躺了一整天,可見身體真的不舒服。

  紀嬋有些心疼,她前幾天一直忙,都沒怎麼注意胖墩兒的身體狀況,作為母親實在太失職了。

  她把腦門頂到胖墩兒腦門上,還是熱,大概三十七八度的樣子,「又燒起來了,嗓子疼不疼?」

  「娘,你離我這麼近,會不會傳給你?」胖墩兒伸手推紀嬋的臉,「你走,你快走。」

  紀嬋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笑道:「娘是成年人,身體好著呢,就算傳上七八天也就好了。娘明兒就不去衙門了,在家陪你。」

  她感覺喉嚨有些緊,大概也要中招。風寒這種病在古代不能輕忽,真傳了人,有了人命就不好了。

  「真的?」胖墩兒高興了,紀嬋都好幾天沒陪他玩了。

  紀嬋點點頭,「真的。你爹忙案子忙得焦頭爛額,娘今兒沒好意思告訴他,明兒就讓你小馬哥請假去。」

  胖墩兒點點頭,「怪不得他沒來看我。娘,你說我爹要是來了,會不會給我買點好吃的?」

  「一天天就知道吃。」紀嬋哭笑不得,在他包子臉上輕輕掐了一把。

  胖墩兒道:「娘,我要吃疙瘩湯。」

  他一生病就想吃熱乎乎的疙瘩湯。

  紀嬋洗手換衣,去了廚房。

  舀一碗麵,用冷水一點點拌成小疙瘩,再下到孫媽媽熬的雞湯里,扯些雞肉絲,搭配上綠的菜葉子,黃色的雞蛋,不但顏色好看,味道更是香濃。

  紀嬋端著白瓷大碗往上房走,剛到門口就聽到二門傳來了腳步聲,回頭一看,見紀禕引著司豈和一位陌生男子走了進來。

  「司大人?」她有些意外。

  司豈道:「紀大人,我請來了李太醫,李太醫最擅長小兒病症。」

  紀嬋笑道:「多謝李太醫撥冗前來,在下拿著東西,不好行禮,裡面請。」

  李太醫抱了抱拳,「紀大人客氣了。」

  三人進了東次間。

  「爹?」胖墩兒臉上有了幾分驚喜,扔下拆掉的最後一個九連環坐了起來。

  他雖面有病容,但精神尚佳,這一聲「爹」叫得又脆又甜。

  司豈的鬱氣跑了一半,薄唇勾起來,眼裡有了笑意,「嗯,這是李太醫,爹請他來看看你。」

  胖墩兒坐著揖了一禮,「多謝李太醫來看我。」

  因為發燒,胖墩兒的眼睛更大更深了一些,唇色粉嫩,像只洋娃娃。

  他穿的有些另類:一身醬紅色的翻領睡衣,左胸上有個口袋,口袋上繡著一隻米奇老鼠,褲腿上也有同樣的花色,褲腳卷著半寸寬的邊,露出一對白嫩嫩的小腳丫。

  李太醫眼裡有了一絲羨慕,看看司豈,贊道:「小公子聰明有禮,司大人有福氣了。」

  司豈拱手道:「李太醫過獎了。」

  紀嬋讓胖墩兒躺回被子裡,紀禕取來椅子,請李太醫坐下。

  李太醫細細診了脈,說道:「確實是風寒之症,小公子身體強健,問題不大,我開個方子,吃幾天就好了。」

  紀嬋笑道:「多謝李大人,外面請,已經備好了筆墨。」

  ……

  送走李大人,司豈又進了東次間。

  胖墩兒裹著被子,坐在小飯桌旁吃疙瘩湯,問司豈:「爹,你給我買什麼好吃的了?」

  司豈在他身邊坐下,「爹讓羅清給你買橘子去了,你還想吃什麼,爹明天給你買。」

  胖墩兒眼睛一亮,「我想吃什麼都行嗎?」

  紀嬋拿只空碗進來,「你覺得呢?」

  胖墩兒做了個鬼臉,「我想吃梨,糖炒栗子,松子糖,驢打滾,還有……」

  紀嬋把給司豈盛的疙瘩湯重重放在小飯桌上。

  胖墩兒便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好吧,沒有了,就這麼多吧。」

  司豈摸摸他的小腦袋,「吃飯,爹陪你吃。」

  疙瘩湯香濃絲滑,爺倆頭碰頭,吃得香噴噴。

  胖墩兒吃完飯又吃藥,司豈教他下圍棋,爺倆玩一會兒胖墩兒就睡了。

  從裡間退出來,二人在堂屋坐下了。

  司豈道:「今天我帶孩子睡,你去客房睡。」

  「你回吧。」紀嬋摸摸脖子,「我喉嚨緊,估計已經被臭小子傳上了,正好跟你說一聲,明兒個我就不去衙門了。」

  司豈坐直身子,「要不要緊,我再去請個太醫……」

  紀嬋心裡一暖,攔住他的話頭,「不過小傷風而已,不用緊張。」她來大慶數年,感冒過好幾次,都是挺一挺就過去了。

  司豈道:「二十一,我知道你能幹,但也不要凡事都自己扛著,孩子有你,你也有我。」

  紀嬋聞言鼻頭一酸——她想起胖墩兒一歲之前的那段歲月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睡不著,每次胖墩兒生病,她都會瘦好幾斤。

  雖然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但回首望去,她還是會被自己感動到。

  女人矯情了,也就脆弱了,面對一個優質男人的真心呵護時,她也確實動心了。

  「牛痘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她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司豈道:「這件事我要和父親商量一下……」

  他原本想直接進宮稟報此事,但從太醫院出來後,又冷靜下來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樁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但事情並非緊急,且包家滅門案還沒有告破,在邊關形勢緊急的情況下提出此事,不免有些急功近利的意味。

  是以,司豈覺得與其讓朝廷牽頭,不如讓首輔大人安排他的學生在地方上尋找痘牛——效率是一樣的,甚至更好。

  如此,紀嬋和司家起到的作用最大,獲得的額外好處也將更多。

  紀嬋不曾想過藉此撈什麼好處,只是單純地想找一隻痘牛,解決天花問題。

  但經司豈一說,她覺得自己幼稚了。

  大公無私確實值得稱頌,但這是在古代,皇權至上的古代。

  伴君如伴虎。

  此時鮮花著錦,彼時也可能身陷囹圄,抄家滅族。

  胖墩兒接受司家的庇佑,就可能被司家牽連。

  不管是她,還是司家,護身符都是越多越好。

  「娘……」胖墩兒忽然喊了一聲。

  紀嬋道:「孩子可能要尿尿,司大人稍坐,我去去就來。」

  司豈道:「還是我去吧。」

  紀嬋起了身,「你不知道尿壺在哪兒。」

  司豈跟著紀嬋進去了。

  胖墩兒穿著拖鞋,迷迷瞪瞪地站在地上,「娘,尿壺呢?」

  紀嬋去牆角找來尿壺,剛要給孩子接尿就被司豈搶了過去。

  司豈蹲下去,遮住紀嬋的視線,「嘩啦啦」的聲音很快就響了起來。

  紀嬋把胖墩兒抱回炕上,蓋好被子,輕輕拍了拍,胖墩兒很快就睡著了。

  她用額頭試試孩子的體溫,「好多了,溫度降下來了。」

  紀嬋直起腰,欣喜地轉過身,未料司豈就在她身後,與之撞了個正著。

  紀嬋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腳下絆到胖墩兒的拖鞋,身體失衡,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小心!」司豈摟住她的腰,猛地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

  紀嬋結結實實地撲到他身上——胸膛寬闊,衣裳上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

  她的大腦空了一下。

  司豈收攏雙臂,抱緊了她……

  燭火搖曳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然而,急速跳動的心臟和高大溫暖的身軀又讓這一刻變得格外真實。

  紀嬋知道,她心中雀躍著的是喜歡,也有渴望。

  她還是推開了司豈,把自己從禁錮中掙脫出來,自嘲道:「如果我不那麼理智就好了。」

  「司豈,如果我不顧一切地嫁給你,磨掉所有稜角,變成一個符合這個時代的標準後宅女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司豈放下落空的雙臂,「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後宅女人。」

  他抓住紀嬋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搓了搓,「絕不會的。」

  紀嬋撫了撫狂跳的心,別開視線,彎腰拿起尿壺,大步走了出去。

  ……

  司豈當晚宿在了紀家的客房裡。

  第二天早上點卯時,他大大方方地替紀嬋告了假。

  老董嬉笑著問道:「司大人,何時破鏡重圓吶?大傢伙兒還等著吃喜酒呢。」

  老汪也道:「正是正是,下官禮都備好了,雙份的。」

  司豈看了看落荒而逃的左言,笑道:「這件事紀大人說了算,多謝大傢伙兒惦記著,屆時一定請大傢伙兒喝酒。」

  「司大人。」老鄭風塵僕僕地跑了進來。

  司豈與眾人拱拱手,招呼老鄭進了書房,「有發現了嗎?」

  老鄭道:「司大人,柳老爺沒出宅子,屬下無聊,就讓人跟蹤了長隨,發現那長隨跟戶部侍郎家的長隨在一家小飯館見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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