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老家村所在的公社是一個大公社,所以辦公室跟鎮辦公室是在一個院子裡的。

  這時候的房子都是平房,正好是和大門一起圍了個長方形。

  公社趙書記辦公室就是進大門的右邊第一間。

  陳盼弟第一次來鎮政府,自然是十分好奇。

  她走出趙書記的辦公室後就拉著老氏不願意走了。

  「娘,先別走,咱們難得來一回,咱們到處看看。」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個辦公室麼?」

  「看看咋的啦?你不是以後得在這裡上班麼?我們先去看看你的辦公室怎麼樣?」

  老氏心頭一動,也有心顯擺,臉上卻作出很淡然的樣子:「行,看看就看看吧。」

  兩人就溜著邊走,第二間是公社行政辦,門關的死死的,裡面也沒有一個人。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陳盼弟這回認字還認出興趣來了。

  她指著裡面牆上的字道:「娘,你看這個辦公室里也有字呢,我看看是啥字,我認識不。」

  陳盼弟湊上去一看,噗哧一下笑了:「娘啊,這城裡人可真有意思,剛才趙書記牆上寫的是蕩婦,這裡居然寫著杜甫能動,杜甫我知道啊,不就是一個大詩人嘛,他要不能動不是死人的麼?這有啥好寫的?」

  老氏瞪了眼她道:「趙書記都說那是坦蕩的草書了,你咋還胡說哩?」

  陳盼弟撇了撇唇,不屑道:「行了吧,趙書記那是被咱們看出來了覺得不好意思,蒙你的,你這也信?」

  老氏:……

  行吧,她跟一個二百五較什麼勁,她愛說啥說啥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塊肉。

  這次又是啥字?

  老氏湊上去一看,呵呵了。

  上面四個大字「勤能補拙」。

  陳盼弟也不理老氏,又跑到下一間去了,一看又樂了:「娘,娘,你快來,這個字更好笑,媽啊,居然寫著蒙古情婦館,下面還站著三個女的,哎呦媽呀,難道這辦公室里的人都是蒙古來的情婦?」

  說完就見裡面幾個女同志對她怒目而視。

  陳盼弟嚇得縮了回去,咕嘀:「瞪啥瞪啊?自己都掛起來了還不讓人說麼?」

  老氏一把拽過了陳盼弟,往裡一看。

  牆上是張四個女同志在「蒙古博物館」門口的合影,再仔細一看,四個女同志中其中三個面熟,就是剛才才見過面的李玉梅她們三個。

  再抬頭一看門上的牌子,正好掛著七個字:「婦女公會辦公室」。

  陳盼弟一看就急,把老氏拽一邊道:「娘啊,這個差使你不能做啊。」

  「為啥?」

  「你看,你要是在這裡做不得成了情婦了麼?你這讓咱爹的臉往哪擱啊?」

  「那你說咋辦?都答應趙書記了,而且我還答應比賽了呢,要是不比那不是丟人麼?」

  陳盼弟想了想,用了壯士斷腕般的決心道:「娘,我決定了,我來當這個婦女主任!」

  老氏:MMP

  她還沒上位了,這個就想篡位了?

  「滾!」

  老氏口中吐出一個字後,轉身就要走了。

  「哎,娘,別走啊,可以商量啊!」

  「商量個屁啊,你倒是孝順想著公爹的臉,你咋不想想我兒子的臉啊?你當情婦我兒子光彩啊?」

  「什麼情婦?」

  「那不是蒙古情婦館麼?裡面幹活的都是情婦?我讓你來干婦女主任,那不是給我兒子戴綠帽子麼?」

  「誰說的!」陳盼弟急得脫口而出:「那是蒙古博物館。」

  老氏冷笑:「呵呵,敢情你認字啊?」

  陳盼弟:……

  「呵呵。」

  陳盼弟訕笑著,完了,沒騙過老妖婆。

  這次婆媳過招,她又輸了。

  陳盼弟拉著老氏又要走。

  老氏不肯走了。

  「不看了,都知道婦女公會辦公室的位置了,其他的地方下回再看吧。」

  「看吧,來都來了,下回你倒是經常能來,我來都不知道猴年馬月呢。我得多看一點,到時回去也好跟村里人吹噓啊。」

  陳盼弟也不理老氏,又躥到另一個辦公室去了。

  一路上老氏就聽到她大驚小怪的聲音。

  「哎喲,這辦公室里咋寫著麵條呢?」

  老氏一看:西安

  「哎呦,這辦公室咋著婦女至寶呢?這字不是得放在婦女公會辦公室更合適麼?」

  老氏一看:賓至如歸。

  「哈哈哈,這個字更好笑了,娘,娘,你快來,這裡竟然寫著好狗邊上飄,哈哈,媽呀,這都啥玩意啊,這城裡人就這水平?」

  老氏一看:「風景這邊獨好。」

  老氏正準備默默地離開,裝著不認識這個蠢貨。

  這時辦公室里走出來一個女人,皺著眉頤指氣使道:「你哪來的?知道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還不快出去!」

  老氏一聽也不高興了。

  陳盼弟大喊大叫是不好,但她不是第一次來新鮮麼?

  你就算是在這裡當幹部,那也是人民群眾的幹部,是被群眾選舉上來的,你怎麼可以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斥責群眾呢?

  老氏一個箭步就衝上去,把陳盼弟攔在了身後,淡淡道:「這位同志,她大聲喧譁是不好,你可以批評教育,但不能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你這是搞階級主意,是要挨批鬥的。」

  那女人臉色一變,隨後鄙夷地看向了老氏:「鄉巴佬,學會了點皮毛就來嚇唬人了?告訴你,老娘可不是嚇大的。」

  老氏頓時就火了,大叫:「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打倒一切妖魔鬼怪!」

  然後就衝上去把那個女人扇了兩個耳光。

  那女人措不及防,被打得愣在那裡。

  半天才醒過神來,大叫:「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她瘋了似得沖向了老氏,老氏也不懼她,抬腿就是一踹,頓時把那個女人踹飛出去三尺遠。

  「哇!救命啊,救命啊,殺人啦。」

  那女人哭喊後,辦公室所有的人都跑出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

  段鎮長神情嚴肅的走了出來。

  那女人看到段鎮長後,眼微閃了閃,眼底划過一道喜色。

  段鎮長年輕有為,上無父母,下無孩子,而且還是喪妻的,她平時想法子都接近不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她要是跟段鎮長有了肌膚之親,那段鎮長不娶也得娶她了。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披頭散髮的就要往段鎮長身上撲。

  段鎮長眉頭一皺,連忙倒退了幾步,但他哪有女人撲得快,眼見著女人就要撲到他的懷裡了,他想也不想,抬腿又是一腳,把那女人踹飛了。

  只聽砰的一聲後,女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踹我?」

  女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段鎮長。

  眾人都憋著笑。

  周秘書肖想段鎮長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天最愛做的事就是勾引段鎮長,把段鎮長弄得煩不勝煩。

  要不是實在抓不到周秘書的把柄,段鎮長早就開除了她了。

  現在自尋死路,估計段鎮長這一腳有點公報私仇的意思了。

  周秘書自己也真是不要臉,先不說她比段鎮長大了五歲,就她都嫁了四個男人的女人還好意思肖想段鎮長這麼條件好的男人?人家才三十歲,娶個黃花小閨女都是隨隨便便,哪會看上她啊?

  真是馬不知臉長。

  老氏冷笑道:「踹都踹了,還問?我看你不但花痴還智障。」

  女人慢慢地回過頭,對著老氏目光噴火:「你這個賤人,你敢打我!段鎮長我要告這個女人行兇傷人!」

  段鎮長看向了老氏,溫和道:「這位同志,你為什麼打周秘書?」

  老氏道:「她搞封建迷信。」

  「你胡說!」周秘書氣急敗壞道:「我什麼時候搞封建迷信了?」

  老氏似笑非笑:「我來問你,你是不是說你是我娘了?」

  「放屁,老娘什麼時候說是你娘了?」

  老氏回頭對段鎮長道:「段鎮長,你可親耳聽到了吧?你自稱是我娘,我娘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居然敢屍變,你說我不打她打誰?」

  眾人聽了都捂著唇笑。

  段鎮長也眼中划過一絲笑意,隨後故作嚴肅道:「行了,那只是周秘書的口頭語,你不用在意。這事我一會讓周秘書向你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好麼?」

  老氏爽快道:「行!」

  周秘書委屈道:「段鎮長,你說什麼啊?憑什麼讓我道歉?我還被她打了呢!」

  段鎮長淡淡道:「要麼道歉,要麼被她說你搞迷信,你選一個吧。」

  周秘書看看段鎮長,又看看老氏,最後權衡了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道:「對不起。」

  然後捂著臉就跑了。

  「行了,都散了吧。」

  眾人散了後,段鎮長看了眼老氏道:「這位同志,要是沒事的話就早點回去吧。」

  老氏聽出來這是趕她們回去了,心裡暗惱陳盼弟給她丟了人了。

  臉上卻還是仿佛沒聽出來般笑眯眯道:「這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正要叫陳盼弟時,就聽陳盼弟又在那裡大笑道:「六歲當狗!那八歲當啥啊?」

  老氏:……

  段鎮長:……

  回去的路上,老氏氣得一面揪陳盼弟的手臂一面罵:「你說你蠢就蠢了,你也藏著點啊,你為啥偏要讓別人知道你蠢啊?你知道麼?為了讓你變聰明些,那天下雨我就對著雨許願,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

  老氏面無表情道:「雨停了。」

  陳盼弟:……

  「雨都被你蠢怕了,你說你可咋辦啊?明明人家寫著是獨步天下,你說是六歲當狗?哎呦媽呀,你這丟人可丟到了鎮政府了,現在好了,我還沒當婦女主任呢,我的名聲都整個政府大院都知道了。別人提起來不會說我老玉的名字,就會說那就是蠢媳婦的婆婆。」

  陳盼弟不以為意道:「那不挺好麼?反正不管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都是出名了唄。」

  老氏:……

  晚上吃飯里,大家就問今天老氏去公社感覺怎麼樣。

  老氏說都挺好的。

  陳盼弟眉飛色舞道:「豈止娘挺好的,我也很好呢。」

  眾人都不解地看向了她。

  陳盼弟頭一昂驕傲道:「說來我還真是比娘強了不知道一星半點呢。娘呢,是公社趙書記提拔當了婦女幹事,當然這還得看比賽結果。但是……」

  說到這裡,陳盼弟有意賣了個官子。

  「但是什麼?」

  面對眾人期待的眼神,陳盼弟一拍桌子大笑道:「我被段鎮長看中啦!」

  眾人:……

  福寶眨了眨眼:「大伯娘,你要跟大伯離婚了麼?」

  眾人:……

  事後,眾人總算弄明白了,原來陳盼弟一邊串的認錯字,段鎮長覺得她很有搞笑天賦,於是決定讓她參加這次年會的表演,讓她組織一個節目活躍氣氛。

  陳盼弟跟老氏學,直接就拍著胸脯答應了,還說一定會讓鎮裡在這次年會中脫穎而出,奪得縣比賽第一名。

  福寶托著腮看著陳盼弟,奶聲奶氣道:「所以,你讓我想一個讓你得第一的節目?」

  陳盼弟理直氣壯:「對!你奶說了,有事找你,沒事也找你!」

  福寶:……

  第二天就是老氏跟李玉梅比賽的日子。

  老氏要探訪的那對婆媳正好離他們村不遠,就五里的路。

  一大早老氏就抱著福寶去找那對婆媳了。

  到了奚家村,老氏隨後拉了個人一問,就知道那對婆媳的住處了。

  「哎呦,大妹子,你是奚老婆子的什麼人啊?我咋沒見過你啊?」

  「我是她妹子的小姑子的小姑子的小姑子的小姑子。」

  那人被一串的小姑子繞暈了,最後來了句:「噢,你就是那個老氏吧。」

  老氏:……

  福寶:……

  老氏與福寶到了奚婆子家裡,正好聽到裡面奚婆子的兒媳鄭琴在那裡破口大罵。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麼沒吃死你啊?你說你活著都有什麼用?除了能拖累子孫,吃我們家的糧,你還有什麼意義?你有什麼臉吃這些糧食!給狗吃還能看個門,給雞吃還能下個蛋,給你吃了就是化成屎。簡直就是喪門星……」

  一連串不堪入耳的謾罵聲隔著門就傳了好幾十米。

  老氏聽得臉色鐵青。

  她也是當婆婆的,要是她兒媳這麼罵她,她非得氣死不可。

  她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來了。

  正罵得起勁的鄭琴嚇了一跳:「哪個癟犢子踢我家門,踢壞了要你賠錢!」

  回頭一看,居然是不認識的兩個人。

  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美貌婦人,一個是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她愣了愣,收斂了些脾氣:「你誰啊?」

  老氏按奈住了脾氣道:「我是你婆婆的親戚。」

  「我婆婆的親戚?我咋沒見過你啊?」

  鄭琴的眼中閃著一絲光,似乎在衡量著能從老氏身上得到多少的好處。

  福寶看牆角邊有一張破蓆子,蓆子上正倦縮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老人背靠著牆角上,頭頂著牆皮,微抬著頭。

  老人兩眼空洞渾濁地看著天空。

  九月已經天冷了,老氏身上就有一件破得全是眼的,看不出顏色的背心,兩根手臂已經不能稱為手臂了,只是兩根骨頭上貼著一層乾裂的皮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