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上眼藥
其實本來也沒有什麼事，就是為了一塊肉。
自從大丫上學後，整個人氣質就完全變了。變得特別的自信，好學，而且落落大方。
因為她上學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她特別的珍惜，所以她幾乎把一天當成兩天用，幹完家務就全身心地投入學習中去了。
短短一個月，她就把小學三年級的東西都學會了，直接就升到了四年級。
今天正好是學校放農假。
所謂農假就是正好秋天收割的時候，為了增加勞動力，所有的學生和老師都回家務農幫著幹活去了。
水老頭知道雙搶比較辛苦，就讓大丫去鎮上買一斤肉回家給家裡人打打牙祭。
雖然水家不缺肉，但平時吃的都是兔肉，總吃兔肉也會吃煩的，就要換換口味的。
大丫就拿著錢，騎著自行車去鎮上買肉了。
本來鎮上副食品店的供應就很緊俏，豬肉那是更加的少了。
大丫怕買不著豬肉，一大早就來排隊了。
等排到她時，正好還剩了一斤的肉。
她高興壞了，心裡想著總算沒白來一趟。
她正準備讓營業員稱肉，這時趙方蹭地一下竄到了她的面前。
「吳姐，給我一斤肉。」
趙方把錢和肉票扔到了裡面的櫃檯里。
櫃檯里的吳姐眼睛在趙方與水大丫之間看了一個來回。
一個是鄉下來的小丫頭片子，一個是趙書記的兒子，是個傻子都知道把肉賣給誰。
於是吳姐收下錢後，把最後一塊肉遞給了趙方。
要是以前的水大丫一定就委屈地回去了。
但現在的水大丫怎麼可能妥協？
她一把揪住了趙方，怒道：「你這人怎麼回事？這塊肉是我排隊排了半天才排到的，你咋能就這麼拿走呢？你把肉還我！」
趙方就是個小油條子，見了趙大丫不禁油腔滑調道：「哎呦，妹子，你說這肉是你的？你叫它兩聲，看它應不應你，要是應的話，我就把肉給你咋樣？」
看熱鬧的人都大笑，連櫃檯里的吳姐也笑眯眯地看著。
他們看水大丫一身農村人的打扮，根本不把水大丫放在眼裡。
水大丫氣得臉脹得通紅：「那你說這肉是你的，你叫兩聲看看呢，看它答應不答應你？」
趙方沒想到水大丫還知道以其之矛攻其之盾，不禁樂了。
「呦喝，我以為是鄉下小妹子，原來還是顆小辣椒啊。行啊，你聽我叫它啊。」
趙方把肉拎出來假模假勢的叫了兩聲，為了搞笑，他還有意模仿豬叫進行了回答。
眾人看他耍寶的樣子，都哄堂大笑起來。
趙方樂滋滋對著水大丫道：「聽到沒，它答應了。當然一般聰明的人都能聽到，笨的人就聽不到了，你們大家說聽到了麼？」
圍觀的眾人都起鬨說聽到了。
水大丫也不生氣，點了點頭：「我也聽到了。」
趙方笑道：「你既然聽到了，那這就是我的啦，妹子哎，快回家洗洗睡吧，哥回去吃肉了！」
趙方拿著肉就要走。
水大丫抱著胸笑眯眯道：「我聽到它在念詩呢。」
趙方一聽樂了，他還沒見過這麼好玩的丫頭片子呢。
得，他等會再走，先逗逗這丫頭片子再說。
「你說聽它念詩？你瘋了吧？你難道不知道它就是一塊沒有生命的豬肉麼？」
「既然你知道它就是一塊沒有生命的豬肉，那它怎麼會回答你的話？你是不是傻啊？」
趙方：……
「行啊，那你倒說說，它念的什麼詩？你要說得對，那我就把肉讓給你怎麼樣？」
「行啊，這可是你說的啊。」
「大丈夫一言九鼎。」
水大丫微微一笑道：「它念的詩是：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哈哈哈……」
眾人聽了大笑了起來。
趙方臉一下陰沉了下來：「小丫頭片子，你居然敢罵我是豬？」
水大丫也笑：「你要不是它的同類，你們咋們這麼流利的對話呢，大哥，承認自已的屬性有這麼難麼？行了，願賭服輸，這豬肉是我的啦。」
水大丫一把搶過了趙方手裡的豬肉，把錢和肉票塞到了他手裡，就走了。
「哎，臭丫頭，你別走！罵了你趙爺還敢搶趙爺的豬肉？」
趙方氣急敗壞的一聽手搭在了大小丫的肩上，正要掰正她，哪知道手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大丫一個過肩摔給摔了個四仰八叉。
「臭小子，你娘沒教你不要對女孩子動手動腳麼？下回再敢耍流氓就別怪我不客氣！哼！」
水大丫一昂頭，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
趙方躺在地上，看著水大丫遠去的背影，氣得直磨牙。
「小野丫頭，有種不要讓我再碰上你，否則一定讓你知道爺的厲害。」
趙方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回家了。
到了家裡，他媽任美麗在廚房叫道：「兒子，快把肉拿來，一會你爸該下班了。」
趙方理也沒理，就回自已屋裡去了。
任美麗叫了幾聲後，沒聽到趙方的聲音，就把手擦乾了，到他房間找他來了。
「咦，我讓你買的肉呢？」
「肉肉肉，就知道肉，你兒子都被人打了，你知道不知道？」
「啊？誰打你了？」任美麗臉色一變道：「兒子，你跟媽說，媽幫你找他家去說道說道。」
「哪去說道啊，人都跑了。」
「人跑了？該不會是什麼窮凶板惡的人吧？」任美麗有些擔心了：「兒子，他是不是知道你是你爸的兒子？所以打擊報復你啊？」
「不是。」趙方沒好氣道。
「你怎麼知道的？」
「一個臭丫頭而已，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丫頭啊？」任美麗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了，她笑嘻嘻道：「那個女孩多大了？」
「媽，你什麼意思啊？」趙方戒備地看著他親媽。
「我覺得有人敢打你，勇氣可嘉，所以想認識認識唄。」
任美麗理直氣壯道。
「你認識她幹嘛？家裡有你這個母老虎還不夠啊？行了，你趕緊做飯去吧，一會我爸該回來吃飯了。」
「別啊，你倒是跟我說說那女孩子的情況啊。」
「說什麼說啊，那臭丫頭才十四五歲，你想多了。」
「噢，才十四五歲啊……」任美麗拖了長長的尾音，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口氣。
趙方氣得把任美麗推出了門。
還是不是親媽啊，他被打了不慰問他一下，居然對打他的人這麼感興趣。
任美麗也不生氣，回廚房做飯去了。
一面做菜一面唱著歌，心情十分的好。
趙書記回家打開門就看到任美麗炒著菜扭著腰，在那裡自娛自樂，不禁笑道：「美麗啊，你這是撿到錢了？這麼高興？」
任美麗神秘兮兮道：「老趙，你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趙書記一面擰著毛巾擦臉，一面笑道。
「你兒子被打了！」
趙書記：……
兒子被打這麼高興，還是親媽麼？
「你幹啥？摸我額頭幹啥？」
任美麗沒好氣的把趙書記放在她額頭的手揮開了。
「沒燒啊，怎麼說胡話了？」
趙書記轉身把毛布掛了起來。
任美麗翻了個白眼道：「你懂什麼？你兒子天天無法玩天在外面游混，你不覺得浪費時間麼？你也不管管他？」
「我怎麼管？我一管你就跟我急。」
「你那是管麼？你那是打！還是往死里打那種，誰敢讓你管啊？」
趙書記道：「誰家小子不是這麼揍大的，我小時候就是這樣被揍大的，打得越多就越出息，你兒子現在成這樣，就是打少了。」
任美麗若有所思道：「那現在再打還來得及麼？」
「來得及！」趙書記樂道：「我時刻準備著揍這個小子呢。」
「去，誰讓你打了！」任美麗瞪了他一眼，然後看了眼趙方緊關的房門，湊到趙書記耳邊道：「你兒子今天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給打了，我看他被打得還挺開心的，你幫著問問，那個小姑娘到底是哪家的，要是家世清白的話，就去說說，看能不能跟咱兒子一起湊個對。」
趙書記連忙搖頭：「那不行，我都跟老氏說好了，美麗啊，你沒見老氏那孫女大丫，長得眉清目秀不說，而且特別的溫柔，懂事，有禮貌，一點不象是農村的孩子，我想著以柔克剛，一定能讓咱家小子走上正途。」
任美麗愁道：「咱家渾小子渾起來，連我都敢懟，你找這麼一個溫柔的小姑娘，不會害了人家小姑娘吧？我覺得還是我看中的那個小姑娘好，他要不聽話，一拳頭下去準保他老實了。」
趙書記的唇抽了抽。
找這麼個野丫頭回來，那以後還過不過日子了？別兩人天天沒事幹，就打架玩了。
他連忙搖頭道：「不行，還是溫柔的好，你看看自古英雄哪個能敵得過溫柔陷阱的？」
任美麗堅持道：「我覺得野蠻一點的好，你想想那些懼內的哪個不是被收拾的老老實實的？」
「溫柔的好。」
「野蠻的好！」
趙書記與任美麗你一句我一句，最後爭得面紅耳赤，兩人差點打起來。
趙方一把推開了門，大吼：「不管溫柔的野蠻的，老子我都不要！」
「反了你！」
趙書記與任美麗異口同聲地罵。
兩人互看了一眼，然後互相扭過頭。
又同時對著趙方吼：「你是誰老子？」
趙書記不悅地看了眼任美麗。
任美麗也生氣地看了眼趙書記。
互相翻了個白眼後，整齊道：「你別學我的台詞！」
趙方：……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趙書記和任美麗去供銷社買了些點心糖果，就帶著不情不願的趙方去水家了。
趙書記與任美麗經過一夜的協商，終於商議出了結果。
先讓趙方跟水大丫見個面，如果趙方喜歡的話，那就定下了。
如果不喜歡的話，那就找那個野丫頭。
三人騎了兩輛自行車，趙方騎了一輛，趙書記騎了一輛帶著任美麗。
任美麗在鋼廠當會計，平時很少下鄉，現在正是十月稻花香的時候，鄉下一片金色黃的農田，一眼望去美得特別壯觀。
看著沉甸甸的稻穗，趙書記喜不自禁。
「今年可真是豐收年啊，看看那稻穗，多飽滿啊。」
豐收年的話，就證明趙書記的業績好，任美麗自然是也高興的。
「你知道這次為啥我們公社好些村子都豐收嗎？」
「為啥啊？」
「因為老家村里出了個福星。」
趙書記心情一高興，就把知道的秘密給說了出去。
「嘁，就知道吹牛，哪來的福星？爸，你可不要搞封建迷信啊，到時挨批鬥的話我可不給你送飯去！」
被逼相親的趙方正無處發泄心葉的憤懣，直接就懟上了親爸。
趙書記記得騎到了他邊上，對著趙方就是一腳。
趙方措不及防，差點就被踹到了邊上的田裡去了。
「爸，我可是你親兒子！」
趙書記冷笑道：「要不是你是我親兒子，我早就打死你了。」
一家三口打打鬧鬧，倒是很快就騎到了老家村。
到了老家村村口，趙書記看到了水二丫。
本來趙書記是不怎麼認識水二丫的，不過水二丫認識趙書記啊，她對著趙書記說自已是來接他的。
趙書記受寵若驚地看著水二丫。
他又不是不了解老氏，老氏這人其實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這次居然還讓二丫來接，真是太給他面子了。
讓他在妻子兒子面前有面子，他自然高興了。
他連忙下了車，笑道：「又不是不認識道，還接啥接啊？」
水二丫露出乖巧的笑容：「遠來是客，我奶說還是要接的。」
任美麗也不禁多看了眼水二丫，贊道：「這小丫頭長得可真俊。」
不得不說，水家的孫女都挺會挑著長的，水大丫長得象老氏，白白淨淨清清秀秀就不必說了，水二丫長得其實也是綜合了水祿與陳盼弟的優點。
雖然水二丫長得沒水大丫白，但皮膚那是非常的光滑，尤其是一對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要滴出水來。
水二丫一喜，臉上露出了羞怯之色。
老氏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會讓誰來接趙書記，所以水二丫是自作主張來接趙書記的。
她知道趙書記有意跟水家結親後，就動了心思。
在水二丫的眼裡，趙書記是什麼人？那可是頂到天的大幹部了。
如果能給趙書記當兒媳，那就是跳出農門進城裡當少奶奶了，她就不必一輩子跟村裡的那些婦女們一樣，臉朝黃土背朝天，就這麼累死累活一輩子。
她心裡怨恨老氏偏心，這麼好的機會不想著她，居然想著她姐。
她姐大丫今年十四歲，她也十二歲了，就差了兩歲，憑啥不能把這親事說給她呢？
她想來想去，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所以決定到村頭來接趙書記。
爭取給趙書記兒子和妻子一個好印象，到時如果趙書記的兒子喜歡她的話，相信她奶也沒辦法只能讓她訂親了。
她想得倒是挺好，卻忘了就算是水大丫跟趙方都差了六歲，換成她跟趙方差八歲的話，任美麗怎麼可能同意？
任美麗可就想著讓趙方早點娶妻生子，儘快的定下性子，變成有責任感的人。
要是訂了水二丫，至少還得五年以後才有可能結婚，那她兒子不得荒廢了。
不過水二丫長得漂亮，想來水大丫也不會差到哪去，任美麗還是挺開心的。
她對水二丫道：「二丫啊，你姐姐在家裡幹嘛呢？」
她也就是隨口一問，跟拉家常一樣。
沒想到水二丫卻作出了為難之色，吞吞吐吐不說話。
任美麗不禁疑心了：「怎麼了？有什麼不能說麼？」
水二丫掙扎了一會，輕聲道：「阿姨，我姐姐去知青那裡了。」
「去知青那裡有什麼不好說的？」任美麗脫口而出，隨後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淡了下來。
水二丫暗自得意，臉上卻露出愧疚之色，找補道：「阿姨你別誤會，我姐雖然經常去知青那，但她真是有事才去的。」
她這話不說還好，越描反而越黑了。你要沒鬼解釋什麼？
趙書記心裡沒有那些彎彎繞繞，還笑道：「多跟知青溝通那是好的，畢竟知青都是城裡來的，能長見識。」
任美麗瞪了眼趙書記，虎著臉不說話了。
趙方倒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水二丫。
他天天在外面混，看人的倒比他父母看得更清楚。
水二丫給親姐上眼藥呢，這就是他爸所說的祥和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