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霧


  #016

  孫燃翻著荊覓玉的朋友圈。

  她從來不發自拍,只是偶爾放幾張風景和美食。朋友圈一片歲月靜好。

  畢竟是造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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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多來,她頻頻更換男朋友,他從不干涉。再好的朋友,各自都是獨立的個體。就像她從來不問他的過去一樣。

  她最近看上了晏玉。

  說實話,她對付普通男人是沒問題。但遇上晏玉這種高段位的,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

  晏玉這人倒不是壞,但他洞察力極強,與什麼人相處,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他都在心裡一一計量過。

  不過——

  孫燃轉念一想,其實荊覓玉和晏玉來往,也沒什麼東西好失去的。

  晏玉那家世肯定不是為了財。至於色嘛,荊覓玉對男人沒有幻想,想獲得她的情愛,那可是關山阻隔。

  孫燃望著聊天窗口。

  荊覓玉的微信頭像是一隻玩具熊,看著有些年頭了。秦修玉說她是一個念舊的傻丫頭。

  孫燃打了幾行字,最終還是刪掉了。

  她做事自然有她的理由。

  ----

  晏家莊園依山傍水,早年是一個本地土豪的祖屋。

  二十多年前,土豪面臨破產的危機,迫不得已變賣家宅。而遷到蕪陰的晏家,勢頭一時無兩。

  這一買一賣,莊園改了姓,成了晏居。

  進了莊園,植被由河邊向堤岸延伸。路旁一樹一花,嫩綠的葉子冒出小尖,春光爛漫。

  李和志是相當佩服晏風華的。當年這兒是污染嚴重的江河。晏風華斥資重塑河道,這才有了如今的水陸美景。同時,他的名聲也響徹了蕪陰。

  李和志將車子穩穩停在大門前。

  土豪的祖屋是傳統的高牆大院。晏風華擴建時,把原來的舊石材換成了昂貴的黃洞石,肅穆感迎面而來。

  晏玉跳下了車。外套背面的三隻刺繡獅子有些凶,有些囧。

  穿過高牆,他注意到,陳列在沉香木櫃的奇珍異品添了幾樣。這就說明,晏風華為了這門面的奢華度,又砸了不少錢。

  迎面走來一人,神色匆匆。見到晏玉,他立即放緩了腳步。「回來了。」

  「大哥,出去啊?」晏玉淺笑,舒展的五官美得像藝術品。

  不過,晏晁認為晏玉的眉骨高了點,嘴唇薄了點,總是帶著疏離。「嗯,有個會議。」他抬手看腕錶,表上鑲嵌了十二顆璀璨的藍鑽。他再看晏玉空空的手腕,以及下身的破洞褲,「你好歹是晏家兒子,這身行頭怎麼回事?」

  「北秀朋友的牌子,送了我幾件。」晏玉扯扯外套開襟。

  「成非主流了,爸見到又得訓你。」晏晁笑了起來,鼻頭的形狀像綻放了三片花。

  「他這會兒不是沒在麼。」晏玉的目光移至左前方的一株桃樹。「小媽呢?」

  晏晁餘光往桃樹掃了一下。

  古人有云,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載鬼拍手。但這株桃樹倒是年代久遠了。

  晏晁答:「在樓上等你。念你好久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北秀好玩。」晏玉收回視線。

  「我趕時間,晚上再說。」晏晁又做了一個抬手看腕錶的動作。

  晏玉讓開路。

  晏晁疾走離開。

  ----

  電梯停在三樓。

  李雙英半躺在陽光房的搖椅上,捧著一本書,耳尖地聽見一聲:「小媽。」

  她迅速接話說:「捨得回來了?北秀的年好過嗎?」她怒目圓睜,右眼下方露出兩條歲月的溝壑。

  「還行。」她的尖銳,晏玉看在眼裡,仿佛嫌她氣得不夠,他吊兒郎當地說:「好久沒嘗我媽的手藝了。」

  李雙英用力地扭動手裡的那本書,等到心火降下去,才放下來。她淡淡看著他,「瘦了,這次回來給你好好補補。」

  「我血氣方剛的,受不住補。」李雙英的進補,晏玉早些年體驗過,能讓他半夜遺在床上。「給我爸,他吃得消。」

  李雙英的火氣又上升了,「我找大師給你爸算了命。」

  「當心越算越薄。」不知何時開始,晏風華和李雙英都迷上了算命,放個屁都恨不得請大師選個良辰。好幾位大師頻繁出入,只差沒在晏居門前擺香爐了。晏玉笑了笑,「最好把諸位大師召集起來開個會,不然挪了祖墳到東邊,哪天又有新說法,遷墳遷得列祖列宗能從棺材裡蹦出來。」

  「大師說你爸這一世是被命根子拖累的。」

  「是要徹底閹了才能長命?」落地玻璃外,桃樹的枝幹上攀著幾朵淡紅小花苞。深受桃花劫所害的家族,卻喜歡栽種桃樹。除了閹割,真沒解決的辦法了。

  「你——」李雙英氣急反笑,「你數落你爸的詞比我狠多了。」

  「我這不呵護小媽你嘛。」

  李雙英不知道晏玉站在窗前望什麼,「要真呵護,你就告訴我,你爸是不是在北秀藏小情兒了?」

  「不知道。」晏玉痞痞地一笑,「我比他年輕,比他俊俏,他就算有小情兒也不敢領給我看啊。」

  「你兩父子的嘴巴真是——」一個比一個損。「那他為什麼頻繁往北秀跑?」

  「也許是為了看他兒子我。」

  李雙英冷笑兩聲,「還有他的前妻,他的女兒。」

  「我媽都離二十幾年了。」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啊。」李雙英自嫁給晏風華的那一刻起,就過著提防丈夫出軌的日子。都是因果輪迴。當過小三的,怕有小四、小五爭寵。現在更擔心晏風華吃了回頭草。

  晏玉望了一眼李雙英,她的鼻樑直衝眉心,明顯又整過了。「小媽,你和我爸這回鬧什麼了?」

  「他以為自己還是一朵花呢,那些小姑娘貪的只是錢。」玻璃鏡里倒映著李雙英扭曲的五官,她看到後頓時住了口,硬逼著自己露出了笑。「沒鬧,我哪敢鬧,在你面前才能說幾句。女人一生氣就變醜,算了算了。你先去休息,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晏玉離開陽光房。

  他的房間離得遠,沿著外廊走上五分鐘才到。從他懂事起,他就不喜歡和父母一塊住。因為總有吵鬧。

  葛山桃走了之後,晏風華和李雙英也沒有緩解多少。

  晏玉索性搬去客房睡,一住就到了現在。

  晏居的園景是山水設計,風雨連廊極具序列感,羅漢松,觀景亭,自然地遞進。

  晏玉進了房間。他把客房的二樓打通了,都是自己玩耍的地方。他的撞球就是在這兒練出來的。

  客房的景觀沒有主樓的好。不過南面也有大玻璃。拉開窗簾,壯闊的城市江景盡收眼底。

  這兒是晏風華魚躍龍門的機遇之地。晏玉在這裡生活了許多年,早已沒了震撼的心境。

  他仰望著的空中觀景亭。

  亭子的設計很有意思,像是大鳥籠,中央鋪著柔軟坐墊。

  說是觀景亭,但在他眼裡,那兒是建來交歡用的。

  歪邪念頭一起,就聯想到荊覓玉那張自拍來了。

  ----

  無風的一天,北秀的晴空又高又遠。

  荊覓玉和同事坐在奶茶店前的木椅上,享受著午休時刻。

  公司和祁玉峰要合作碧鴉犀項目了。

  荊覓玉真佩服那些女同事們,明明是公事,卻成了祁玉峰和創意部女孩子的露水姻緣。

  同事搖搖搖奶蓋奶茶,「創意部的總監眼力好。她那天晚上把胡瑛帶去應酬,祁玉峰眼睛都看直了。」

  荊覓玉抿著吸管,故作嚴肅。她對祁玉峰的事沒什麼興趣。倒是想起晏玉提過,祁玉峰突然有了緋聞,恐怕就是這位胡瑛?

  同事仍然在繪聲繪色地描述祁玉峰的色氣。

  荊覓玉的思緒卻在聽到「色氣」二字時,飄到晏玉那了。

  她的直覺,晏玉重欲但不縱慾。

  她早上拍了一張照片。單獨發給他太不矜持了,所以她放到朋友圈,設置成了僅他可見。

  也不知道他看到沒,現在都沒等到他的反應。她這自拍挺費勁的,要找光線,找角度。她隱約知道他喜歡她的嘴唇,所以咧得大大的。

  先前,老周再三詢問:「你下任男朋友就決定是晏玉了?不用我給你另找嗎?」

  「我還沒攻下他。」停頓一秒,她說:「況且,你不覺得他是線索嗎?」

  「正是因為如此,你才不能冒險。」老周嗓音宛若古井青苔,滿布歲月滄桑。

  她笑了笑,「我會小心的。」

  老周低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又說:「我這兒還有不少名字有玉,人品過關的青年。」

  「就他了。」有時,她對晏玉的念想已經脫離目標一說了。哪怕他和荊山之玉無關,她仍有接近他的衝動。遇見他之後,她回憶外公外婆的時間,比以前多了。

  「你喜歡那模樣的?」問完這句話,老周忽然想到,晏玉和外公其實很像。像的不是容貌,而是神態和氣質,以及那顛倒眾生的魅力。

  「不是。」

  「好吧。」老周也不勸了,「有麻煩再和我說。」

  「荊覓玉,你在聽嗎?」同事提高了音量。

  「啊?」荊覓玉的思緒中斷了,笑看同事,「聽著呢,祁玉峰和胡瑛嘛,天作之合。」

  「合什麼啊。祁玉峰是碧鴉犀大小姐的未婚夫,外面玩得再凶再野,結婚的都是門當戶對的女人。」

  荊覓玉輕輕點頭。「高見。」

  同事聽出她的敷衍,沒了聊天的興致,「回去吧。」

  下午,荊覓玉整理了資料去開會。

  領導講了幾句和祁玉峰的合作事項。

  兩年前,萬港有獨立的精英團隊接洽碧鴉犀。戰略合作解除之後,團隊所有人都簽署了保密協議,不得透露曾經的工作內容。

  其他同事好奇,卻又打聽不得。

  而今再次合作,萬港自然又得組建團隊。

  荊覓玉不知怎麼的,對祁玉峰這個名字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冗長的會議變得難熬。

  好幾個同事都偷偷玩手機。

  荊覓玉托腮,看到了朋友圈的紅點點。心中那個激動呀,就怕不是晏玉。

  好在就是他。他在她的自拍下點了一個贊。

  再一刷新,她看到他發了一張圖。

  一個懸挑在空中的大籠子,遠景像是蕪陰的江河。

  她問:「這是巨大的鳥籠?」

  「合歡籠。」等她上鉤等了好一會兒的晏玉笑了笑。

  她面部神經抽動一下,正疑惑這三個字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

  他又說:「設計師深諳雙修之道,尺寸和半徑能實現各種姿勢。再結合人體工學,男人不累,女人必吹。是重金打造的合歡利器。」

  荊覓玉此時是黑人問號臉,她把那表情發給了他。

  「你哪天和我試試,就知道設計師的用心良苦了。」這東西的設計圖一出來,晏玉就覺得是干炮用的。

  「囚禁系?」就算他有這癖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晏玉:「你比我還重口。」

  她繼續黑人問號臉。關她什麼事?她如果不是閒得,也不會沒話找話問到這種話題。

  她眼角餘光見到鄰座同事似乎在偷瞄她的手機,趕緊鎖上屏幕。

  不過,再看贊那欄的名字:門前一株破桃樹。她忍不住彎起了笑。

  ----

  李雙英的祖籍在一個小村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從大字不識一個、只懂耕田種菜的女人蛻變成了端莊貴氣的晏夫人。做過幾次五官調整之後,臉上的土味也徹底抹去了。

  在蕪陰,無人知曉她的過去。她身為繼母,既和原配兒子相處融洽,外人漸漸就不把晏風華婚內出軌的事當作談資了。

  李雙英讓晏玉趕回來,並不是因為她和晏風華的矛盾。晏風華的風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她只需穩坐第一夫人的位置,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近幾個月,她跟一群牌友組了一個茶會。談的是人生,侃的是各家兒女的終身。

  年輕的男女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在長輩的嘴裡耳邊成形。

  李雙英相中的是於家小女兒,家世和履歷都非常優秀。而且,晏家企業近幾年的新投資是期貨,和金融背景的於家互利互惠。

  茶會定在牌友的別墅。

  雨後濕氣縹緲,蜿蜒的石橋駕霧而來。

  李雙英戴著一頂歐式復古禮帽,宛若巨大的花朵。她踏上石橋。「於家的小女兒你聽過嗎?」

  「小媽,又有什麼新花招?」晏玉不答反問。

  「我見過她照片,水靈靈的。我一直想和你爸生個這樣的女兒。」樹葉上,幾滴雨水顫悠悠的,滑落到她的禮帽上。

  「你是要認她當女兒?」

  李雙英橫過去一眼,「我有兒子,討個兒媳就行。」

  「小媽。」他薄唇一扯,「你被晏家渣男荼毒了這麼久,再讓水靈靈的小姑娘往火坑裡跳。不太厚道啊。」

  李雙英回首。晏玉的瞳仁黑白並不分明,反而有些朦朧,尤其現在仙氣裊裊,她望久了都受不住。「你比你爸有出息。這麼多年,交過的女朋友個個對你讚不絕口。」

  「那是贊給你聽的,在我面前可不一樣。」

  「別妄自菲薄。」李雙英蓋下帽緣,擋住晏玉的幽幽目光。「走,見見那位於家小女兒。我拜託於家大姑一定拉她過來的。」

  田園式的茶廳設計倒是質樸文藝。李雙英和牌友們互相介紹。

  於家長輩仰頭打量晏玉,眉間皺了下。這小輩長相是好,生來就折少女芳心,卻並非良配。

  此時,一個女人走下旋轉樓梯,一襲鵝黃衣裙,襯得她膚白眸亮。

  李雙英悄聲低語,「那就是於家小女兒。」

  晏玉漫不經心地應一聲,「哦。」

  於今眉走過來,乍見他,表情變得複雜,幾種情緒逐層遞進。

  簡單介紹之後,年輕男女均是頷首,不吭聲。

  李雙英輕拍晏玉的手臂,「年輕人多聊聊。」

  晏玉笑著往外走。

  於今眉躊躇了半秒,跟了過去。

  ----

  春意盎然的庭院裡,有一對春意盎然的男女。

  晏玉避開了他們,走上木梯。

  台階濕滑,於今眉緊緊握著扶手,小心翼翼到了二樓的屋頂花園。

  雨水濺在她白白的高跟鞋上。

  這一幕,讓晏玉不期然想起了荊覓玉。

  於今眉停在最後一級台階,打破了沉默,「你還記得我們二十歲時的約定嗎?」

  「忘了。」他俯視她。

  「如果我們三十歲都沒結婚,你就娶我。」最後四個字,主語是晏玉,而非「她就嫁他」。

  「童言無忌。」

  她以前喜歡他的眼睛,仿佛漾著一壺桃花釀,稍不留情就能醉倒其中。然而此刻他的眸光,涼似杏花雨,險勝斷層湖。「可我當真了。」

  「可我早忘了。」

  她追著他的眼睛,「我為了你才回國的。」

  晏玉問:「什麼時候回的?」

  「去年,你去北秀後的第五天。」

  他戲謔地笑,「那你怎麼不追去北秀?」

  於今眉臉上的深情崩裂了,她跳上一步,「跟你開個玩笑啊。你知道,我是為了追簡午才出國的,追不上就回來了唄。」

  晏玉明了,「我今早上收到了簡午的請柬。」

  她流露出一絲痛楚,眼眶乍現水光,「我都後悔和你分手了。」

  他不以為然,「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們當年感覺對了就行。可現在讓我跟一個男人過一生,我要考慮對方家世,商業利害,自己是賺了還是賠了。我恨不得嫁個花花公子!各過各的更自在。」她的淚水忍不住滴落。

  在蕪陰,晏巳簡午是一雙鏗鏘的名字。

  簡午真名:簡譽。聽起來像監獄。

  晏玉呢,遷來蕪陰時,還是個幾歲的小男孩。上了初中,他這名字就跟艷遇掛上了鉤。加上那漂亮長相,轉角就能遇上告白的。

  晏玉是巳時出生,簡譽是午時。也不知他兩個是誰先起的主意,晏巳簡午這稱呼就出來了。吹起的風,比他倆的真名還大。響亮到許多人聽過,卻不知究竟是誰。

  於今眉和晏玉確定關係沒多久,就轉投簡譽了。她後來想了想,簡譽不一定就是比晏玉好,自己那時只是想藉此刺激晏玉。

  然而,晏玉大方地和她道別,不曾回望一眼。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聽說他有為誰吃過醋。哪怕是女朋友劈腿,他一樣談笑風生。聽著像是一個綠帽奴。

  晏玉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簡午對你做了什麼?」

  於今眉不回答,反而追問道:「你真心愛過我嗎?」

  「沒有。」他涼薄地回答。

  「我就知道。」她用力把眼淚眨掉,「分手這麼多年,沒有想過我吧!」

  「沒有。」。

  於今眉輕輕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我忘了,你的女朋友就沒斷過。」

  「斷了三個月了。」他看到了庭院那對春意男女的耳鬢廝磨,轉身往花園的長廊走。

  她在他身後問,「那我補位,好嗎?」

  「有位可愛的小美女在候補區了。」雖然那位小美女的勾搭技術有點拙劣,但他好心地給她留了一塊空地,並且誠意邀約了幾回一夜情。可惜她都拒絕了。

  於今眉綻開笑顏,「你繼母用祖傳古玉和我們家商量聯姻啊。」她深知自己的婚姻是利益載體,既然和簡譽沒戲了,那就選一個談得來的。

  祖傳古玉?晏玉停下了腳步。

  於今眉對上他的眼睛,「聽說那塊古玉價值連城,我好想要。」

  「小美女更想要。」覓玉覓玉,意義不就在此麼。

  「哦?」於今眉被乍然跳出烏雲的陽光刺得眯起了眼,「是什麼類型的小美女啊?」

  「造作。」

  晏玉的評價語和孫燃的一模一樣。

  ----

  荊覓玉從跑步機下來之後,連打了三個噴嚏。她搓搓鼻子,肯定不是有人想她。

  不遠處划船機的男人一拉一放,口中爆出粗嘎的「啊——呼」聲。但又不是正常音調,帶著一種激情的難耐和躁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噴射出來。

  一聲喘氣的「啊——吼」,讓她忍不住看了過去。

  男人手臂肌肉鼓起,他揪起背心擦了擦臉,抬頭時看到了她。他嘴角上斜笑了笑,有意地開肩,胸肌聳動了一下。

  她撇過視線。

  要是孫燃在這衣服一脫,眼前這群男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荊覓玉拿起毛巾就往更衣室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

  走廊上,那位划船男倚在牆邊,不知等了多久。他朝她露出笑容,「嗨。」

  她沒有應聲,向他走去。

  划船男先是自信一笑,之後卻驚愕地看著她從他旁邊走過,他轉頭,「嘿,美女。交個朋友嗎?」

  「我有男朋友了。」她心中加了一句:而且都比你帥。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途中,荊覓玉在熟悉的攤檔買了一缸小金魚。

  到家時,剛出電梯,又是三聲噴嚏。她再搓搓鼻子,應該不是有人在說她壞話吧?

  她捧著一個小魚缸,一手掏鑰匙開門。

  把新金魚放進大魚缸,她對著原來的那四條小金魚說:「你們爹的牢飯快吃完了。」

  倏地,她想起一件事。撥了電話,「老周,把晏玉的資料給我發過來。」

  「就我上回和你說過的那些。」老周停頓了下,「他結交的朋友太雜了,越是這樣,越難對付。」

  「嗯,刁爭柯和我說過。」晏玉起碼不曾猥瑣過。嘴上調戲她時,也只是痞氣了些。

  「我先說啊,他不一定是你最後的目標。」老周突然語氣一轉,「但是你橫豎也那麼多前男友了,多一個少一個都沒差。」最後的尾音,還挺樂呵的。

  他辦事效率高,沒幾分鐘,晏玉的資料就傳了過來。

  荊覓玉看了看。

  蕪陰晏家……她聽過,但印象不深,因此先前一絲聯想都沒有。她對蕪陰的回憶亂七八糟的,糟糕到不願回憶。忘了晏這個姓氏也正常。

  她把白色紙張抵在唇角,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時,腦海中有其他的事件竄出來。

  昨天她接到了鞏玉冠的微信,海報拍攝時間和地點已經確定了。第一組是在北秀商場的租賃攝影棚。第二組,則是蕪陰的麗海灣。

  麗海灣?她好像曾在那和晏家的誰曾經擦肩而過……是誰呢?

  捶腦袋都想不起來。

  ----

  三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清晨下了一場小雨。雨停之後,雲層被白色大霧隔在高空之外。

  這就是北秀的晨霧。撕不碎,扯不爛。

  上午,白霧被陽光打跑了,風和日麗。

  荊覓玉開車去往拍攝地點。

  商場的車子排得滿滿的。她在停車場轉了兩圈,才等到一個空位。

  剛剛熄火,鞏玉冠的電話來了,「你到了沒?我和孫哥在北中庭。」

  「在停車場,就上去了。」她匆匆下車。

  經過長長的的車道,她倏地停下來。

  前方那輛車是晏玉那晚的騷紅爆胎車。她天天翻看晏玉的朋友圈,知道他現在還在蕪陰。

  這車應該是葛婧之開來的。

  鞏玉冠和孫燃倚在中庭的欄杆上。

  鞏玉冠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黑色鴨舌帽。近視眼鏡換成了大墨鏡,黑色口罩蓋了下半臉。

  孫燃打量著他,「昨晚去做賊了嗎?」

  「我怕被認出來。」鞏玉冠的聲音在口罩下沉沉而出。

  他也是倒霉。就在和孫燃、荊覓玉分開的那天,假髮不小心被一位老爺爺的釣魚杆勾到了,掉落在地上。回頭時,眼鏡又滑了下去。

  就此暴露了。

  他知道自己網絡人氣旺,卻沒料到現實中也能招來一群小女生的尖叫。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就該讓荊覓玉看看這浩大的聲勢,這樣她就不會每次見他都磕瓜子剝花生了。

  第二反應則是:女人果然是最麻煩的生物。

  這天之後,他出門都全副武裝。

  孫燃扭臉向中庭。

  鞏玉冠站得直直的。哪怕此刻像個怪人,都要裝作酷酷的樣子。

  路人頻頻回望他倆。

  鞏玉冠不爽,「九分鐘前,荊覓玉就說到了。」

  孫燃:「她可能上錯電梯了。」

  「那我們先逛逛?」話音剛落,鞏玉冠覺得不妥。兩個大男人逛商場,外人該怎麼看。「算了,繼續等吧。」

  荊覓玉是上錯了電梯。她繞了個大圈子,見不到北中庭。沿手機指南針的方向直直往北走,去到牆角了都沒有。問了路才曉得,名叫北中庭,但是在商場的西面。

  等她小跑過去,又花了五分鐘。

  孫燃見到了一道海藍色身影。她越來越近,飛舞的裙擺掀起了一朵朵浪花。「她到了。」

  鞏玉冠回首。透過墨鏡,他看到裙子上的圖案是一隻鱷魚,咧開大嘴,亮起尖牙。

  荊覓玉笑著向他們招手。

  孫燃的孔雀眼是他的五官中最具攻擊性的,明亮卻又黑得像無底的深淵。

  鞏玉冠雙手插兜,黑色罩了他的臉和身,只露了兩耳朵,倒是白白得可愛。

  兩隻萌萌小雞崽呀。

  孫燃離開了欄杆。

  鞏玉冠壓了壓帽緣,默默跟上。

  走近之後,荊覓玉打趣鞏玉冠的裝扮,「你真成大紅人了?」

  「自從和你分了手,我就上一線了。」

  孫燃的眼睛更亮了,「你是分手多久後鴻運當頭的?」

  鞏玉冠回憶了下,「三個多月吧。」

  「那我也快了。」

  「恭喜恭喜。」鞏玉冠的笑肌把大墨鏡頂了一下。看得出來,他這是真心的祝福。

  「就盼那一天了。」

  荊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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