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城堡


  #029

  坐了一會,汪珹瑩說:「我去下洗手間。」

  包廂里就有洗手間,但她拉開門走出去。

  晏玉看了看手機。什麼也沒說,起身往門的方向去。

  荊覓玉左手撩著後腦的頭髮,腦袋自然地往右後方扭,裝作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背影。

  關門時,晏玉從漸漸掩上的門洞中,對上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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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眨眨眼。

  他則勾勾嘴角,徹底關上了門。

  余星河瞟向荊覓玉,笑著說,「你要不要也出去洗洗手什麼的?」

  「也好。」反正在這坐著的都是陌生人,還不如八卦一下晏玉。

  荊覓玉拿起手機出了包廂,去到衛生間。

  汪珹瑩並不在。

  荊覓玉不意外。她對著鏡中,將剛剛撥亂的頭髮理了下。先前喝水時,口紅被她抿掉了。這會兒,唇色偏淡,和其餘五官的艷麗格格不入。她懶得上口紅,用吸油紙在臉上按了幾下。

  她走出衛生間,本要往左轉的步子,突然自發地走向了右邊。

  館子的吸菸區是一個狹長的小陽台。長寬比將近3:1。鋁合金欄杆靠內一側,設有寬30公分,高40公分的反梁,被裝飾成了木質坐檯。

  此時汪珹瑩就在那坐著。

  牆邊抽菸的晏玉,眉眼染上清霧,更加迷離了。

  玻璃門左扇被推到了右邊。

  荊覓玉停在玻璃門的右側。

  室外有反光,汪珹瑩在玻璃的倒影中,只看到自己和晏玉。沒有發現室內的人。

  汪珹瑩雙手握拳擱在膝間,坐姿顯得侷促,「我哥就差一百萬,他真的沒辦法了,追債的把我們家鑰匙孔都堵了。求你幫幫忙吧。」

  「從朋友的角度,幫忙不是不行。」晏玉淡淡的,「不過,你拿什麼還?」

  荊覓玉覺得,他這聲音少了跟她說話時的輕浮。後半句,他應該沉嗓在汪珹瑩耳畔低語,這樣才有強取豪奪的戲劇感。

  「你想要什麼?」汪珹瑩竟然視死如歸一般。

  晏玉笑了,「你該不會抱了以身相許的念頭吧?」

  汪珹瑩低聲下氣,「你想要的話,我願意。」

  「你真有意思。」晏玉吸了一口煙。「整天抗議男性物化女性,現在又將自己當商品談價。」

  汪珹瑩明顯噎住了。

  「往好聽的說,我勸你,不要把自己的身子想得太廉價。」晏玉叼上煙,眼神忽地轉到了玻璃門上。

  荊覓玉怔了怔。他發現她了?

  晏玉又把目光看向汪珹瑩,「我要說難聽點的,你這身子真不值這個錢。」他徹底冷淡下來,「我可以借你哥一百萬,本金兩年內還清。看在你的份上,不算利息了。」

  「好。」汪珹瑩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晏巳,我……」

  荊覓玉八卦到這,知足了。她踮起腳,輕步往回走。

  晏玉一聲傳來,「躲什麼呢,過來。」

  這人眼睛怎麼這麼利。她只好從門扇探頭出去,微微一笑,「嗨,打擾到你們了嗎?」

  汪珹瑩滿腔的感激之情憋了回去,憋得臉色都漲紅,「我先走了。」她趕緊往外跑。和荊覓玉擦肩而過時,她低下頭,別開眼。

  荊覓玉看到了汪珹瑩通紅的眼睛。

  待委屈的少女身影消失在走廊,荊覓玉走上陽台,念叨起來,「人家一小女生,你跟她計較什麼。」

  晏玉呼出一串煙氣,然後扔掉了煙。他在欄杆轉角處坐下,斜挑著眉,向上瞥她。

  「偷偷告訴你,我以前為了給公司公眾號爆流量,也寫過不少雞湯文。」她從俯視的視角看他。

  他的劍眉直線上揚,「譬如?」

  「不主動給你送禮的男人,都是辣雞!」她笑得可奸詐了。

  「……」晏玉掏出了鴿血紅盒子,遞過去,「給。」

  她拍開,「俗氣。」

  「……」他又收起來了。

  荊覓玉在他身邊坐下。「汪小姐還是大學生,多喝雞湯補身子。如果沒有那碗雞湯,她或許早接受你的追求,又被你喜新厭舊地甩了。」

  欄杆處飄下一片落葉,翻卷著停在她輕墊的臀部旁。

  晏玉不禁看了一眼。訓練過的臀中肌和臀大肌,包裹出了又翹又直的曲線。「這麼一說,你這雞湯寫手還是救世主呢。」

  「這是新媒體時代,公眾就好這口。我總不能寫個冷門文,讓GG商涼成雪碧吧。」她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們碧鴉犀的宣傳也有軟文方案呢。」

  晏玉左手攬上她的背,轉頭逼近她的臉,「我姐最討厭純正香濃的雞湯,你可別熏到她了。」

  荊覓玉想點頭。但兩人近在咫尺,她稍稍一動,就得親上。雖然晏玉不經她同意,絕不碰她。但不小心碰上的話,他恐怕沒那麼輕易放開。她只得往後仰了仰頸,「嗯。」

  他的左手卻扣住她的背。他眼裡有星,向她發光。「氣氛好,吻一個?」

  「吻給誰看呢?汪小姐都走了。」

  館子清幽得安靜,響起幾聲小雀啼叫。

  「天空,大地。花草樹木,世間萬物。它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晏玉的右手輕輕將她的頭髮別到耳後,「我們的第一夜就選在野外好了。」

  她扯起嘴角,「想得挺美。蚊蟲蛇蟻那麼多,誰陪你瘋。」

  他煞有其事地說,「明天我就購買裝備。」

  這時,日光從他的左側照過來,讓她感到刺眼。為了躲避這光線,她偏了偏腦袋,嘴唇不小心貼到了他的下巴。

  晏玉早知道,她對男人沒有渴求。他的調戲不過是逗她而已,他對她的性/欲一直都在可控範圍。

  但她這樣親上來,他再不配合,就愧對這滿眼的花草樹木,萬物生靈了。

  荊覓玉沒來得及撤身,就如她所料想的那樣,沾上了就不好逃。她的唇被他咬了一口,兩口,三口,之後就是肆虐般的啃噬。

  她眯起眼,太陽的眩光讓她看不清他的臉。鼻子聞到一陣菸草香,他抽的這牌子味道不重。

  她暈乎地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茫然起來。她曾經想了一個辦法,當腦子空白時,停止一切思考,交由心去判斷吧。但這會兒,心也是空蕩蕩的。她糊塗得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誰。

  再被咬了下,她又恍然想起,這是晏玉呀!

  晏玉這一口咬得狠,咬完摟著她,「中暑了嗎?」

  這才初春。她靠在他的胸前,輕輕喘氣,「太陽好刺眼。」

  他探究地看她一眼,鬆開了懷抱,「回去吧。」

  荊覓玉走了兩步,回到原先的話題,笑說:「回頭我給你姐熬一碗毒雞湯。」

  晏玉也笑。

  她的口紅被他吃光了,自然唇色扯起的笑容,暖得能和身後那日光媲美了。

  ----

  回到包廂,幾個情場浪子一眼就看穿了荊覓玉的嘴唇受過怎樣的虐待。

  余星河眼皮半闔,掩住了黑眸的情緒,再用眼角餘光掃向汪珹瑩,他冷笑了一聲,「活該。」

  汪珹瑩沒有聽見余星河的這句話,她神色較之前輕鬆了許多。

  荊覓玉猜測,汪珹瑩今天目的就是借錢而已。

  這飯是國字臉請的,吃到一半,他嚴肅地端著酒杯過來,「荊小姐,上次多有得罪,還請別放在心上。」

  晏玉和朋友幾個正在聯網打手遊,他輕飄飄丟下一句話,「別灌她酒,她一會兒要開車。」

  荊覓玉笑著執起茶杯,「小事一樁,你也別放在心上。」而且,她早忘記這事了。

  清醒的國字臉笑起來,眉目比較和善,和那日醉酒的狀態截然不同,「那天出糗,讓大家見笑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余星河瞥了一眼過來,「你就該向晏巳學習,多少綠他的,他有失態過嗎?」

  荊覓玉靠近晏玉,看著他手機屏的遊戲畫面,她低聲問:「你有NTR控?」

  他懶得看她,「你聽他扯。」

  她托腮,喝了一口茶。

  晏玉提醒她,「別喝酒,一會兒我喝幾杯,你來開車。」

  「噢。」

  ----

  下午的行程,余星河都安排好了,目的地是北秀最東面的沙同海岸。這是北秀唯一靠海的區域。

  曾有一部高口碑電影,在海岸建築群取景。

  荊覓玉喜歡那部電影,來到北秀沒多久,她就去了沙同海岸。不過,那幾幢建築群,是一位老闆的私人房產。她只能站在門前拍拍照。

  余星河說他和老闆有交情,可以隨時進去參觀。

  她欣喜不已。

  晏玉喝了幾杯,去往停車場的路上,話少了許多。

  荊覓玉脫掉高跟鞋,踩上剎車板。

  晏玉坐進副駕駛位時,正要一扔大黃雞,就見她目露凶光,於是,他輕輕擱到了后座。

  她稱讚他,「這才乖。」

  即將上高速時,荊覓玉看了他一眼。

  晏玉神色乖順,半斂眼皮,長睫毛像扇子一樣。

  她笑了笑。最是喜歡安靜聽話的帥哥了。

  荊覓玉本不想打擾晏玉,但她開車時忍不住吐槽幾句。

  開始是小聲的,「前方那輛烏龜進錯車道了哦,120時速的快車道才跑60。」

  烏龜車磨磨嘰嘰的,像是要變道,車身往右轉。

  她減緩車速到60,準備等烏龜車變道之後,加速超過去。

  誰知烏龜車突然向左來。車子沒有打轉向燈。

  荊覓玉打起右轉燈,準備變道。

  然而,烏龜車又右斜了。

  這下可好,高速這段路是雙車道。烏龜車橫跨在中間,以低時速把路給堵死了。

  荊覓玉火冒三丈,罵了一句,「草!他那駕駛證是糞坑裡撿的嗎?」

  旁邊涼涼的聲音響起,「你有什麼東西草?你拿什麼東西草?」

  她轉眼看了一眼晏玉。

  「草什麼草?」他這會兒酒醒了,神色寡淡,「不許說髒話。」

  荊覓玉只覺腦袋中嗡了一下,心底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

  不許說髒話。

  這五個字在很多年前,也有一個男人和她說過。她除了開車時生氣爆幾句,其餘時候真的沒講過。

  慌亂的她,就像見到牡丹燈那樣,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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