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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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被泡得腦殼開縫,海水都滲進去了嘛?

  荊覓玉想,在她仗義之後,和晏玉就升級為兄弟情了。誰知這人莫名其妙來這麼一場戲。

  她情急之下,反應不及。

  她輸了。同畢業於戲精學院,她敗給了學生會幹部的他。

  輸人不輸陣,荊覓玉坐正身子,將自己的工作套裙理了理,再把領口拉上一些。

  晏玉沒有開鎖,給的理由響亮亮的,「要是腦速快,這幾分鐘就想好了。」他左手隨意地搭在車門置物格,那雙眼睛蒙著一層她無法識破的偽裝。

  眼前的晏玉,是他,又不是他。他調戲的話說過不少,但是像今天這樣壓抑地克制還是頭一遭。

  她幾乎以為,他要強迫她了。

  迄今為止,真真假假,數不盡數。

  不過,溺水之後,他對晏風華、李雙英的不滿,荊覓玉覺得是真的。

  因為那天晏玉竭力在控制情緒起伏,這是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感受過的。他向來雲淡風輕,極少表現負面情緒。初遇撞車的陰森,都不過是他的偽裝而已。

  荊覓玉陷入了沉思。「唔……」她右手拇指食指摩挲著下巴,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他。

  晏玉側眼投過來,「想好了麼?」

  她微斂下巴,皺起眉來,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臉上是平靜的笑意。

  她放棄思考,開會時間要到了。「開門吧,我上去了。」

  「嗯。」晏玉打開車鎖。

  他看著她的身影進了電梯廳。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正要找打火機。

  有兩下敲車窗的聲音響起。

  祁玉峰稍稍低身,濃眉上聳,看著車裡的晏玉。

  晏玉把手裡的煙放下了。他知道祁玉峰有話想說,但他沒有打開車窗。

  於是,祁玉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晏玉問:「有事?」

  祁玉峰溫和地陳述,「我看到覓玉從你的車上下來。」

  「嗯,所以?」晏玉撿起金屬打火機,按了下,打火機亮起微藍的火光。

  「關係到什麼程度了?」

  「這麼關心我和她?」

  「身為她的朋友,我希望她能找到真正的幸福。」祁玉峰時時不忘這深情款款的做派。

  「你關心一下我姐的幸福吧。」晏玉在後視鏡看到了胡瑛的身影。雖說葛婧之心中有數,但祁玉峰和胡瑛成雙成對,晏玉免不了諷刺幾句。

  祁玉峰沒有生氣,「這兩個月以來,我和你總是說不到兩句就不歡而散。」

  晏玉漫不經心的,「可能是風水問題。」

  「改天有空再談吧。」祁玉峰下了車。

  晏玉點燃了那根煙,才剛銜上,車門又被打開了。

  這次,副駕駛位進來一個女人。

  伴隨一陣清淡的香水。

  他笑了,「姐,你跟祁玉峰是排隊嗎?一個接一個的。」

  葛婧之望著為了躲她而繞行的胡瑛,「我看到玉峰從這車下來,好奇地過來問一問。」她自己的車,遠望一眼就認出了。

  「只看到了他?」晏玉把煙熄滅了。

  「還有荊小姐。」葛婧之看向弟弟。

  「嗯。」他把煙扔到車內垃圾盒,「送她來開會。」

  「新女朋友?」

  「還不是。」他指指前方祁玉峰和胡瑛一前一後的身影,「完全不管?」

  葛婧之微微一笑,「給予他們希望,將來破滅之時,打擊才更有力。」

  晏玉說:「你上去開會吧,我回家睡覺。」

  「你好久沒有回津洺島了,今晚回家吃飯吧。我煮飯。」

  「嗯。」

  葛婧之下了車,站在柱子邊。祁玉峰和胡瑛進去電梯之後,她才走出來。

  痛打狗男女,她最喜歡的戲碼了。

  ----

  晏玉開車先回了境園。

  之前**的那場戲,他的疏漏太多了。

  荊覓玉過於慌亂,當時沒察覺不妥,後來她盯著他打量,應該有所察覺了。

  要是他理性時,他的前戲會強很多,也有足夠的時間渲染氣氛。但他今天太急躁了。

  碧鴉犀地下車庫、開會前的短短十幾分鐘,這兩個客觀條件都不適合。但他不知怎的,血液沸騰了幾下,總覺得那個女人身上,有什麼驚喜待他挖掘。一步錯,步步錯。於是有了這一段讓他想倒帶重演的劇情。

  溺水之後,他心情積灰,不怎麼出門。

  上午鞏玉冠邀約,晏玉想了許久才回復的。

  現在回憶起來,不對。和荊覓玉說的那幾句話,場合不對,時間不對。

  晏玉到家,狠狠地甩上了門。隨手把衣服一脫,躺在床上。

  日光日白的白晝是他補眠的時間。

  這兩天,他晚上都睡不好。噩夢接二連三。夢中場景各有不同,但裡面的人物卻是一樣的。總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小男孩,用高高在上的口氣,坐在雲端,和他說:「我叫何撲玉喲。」

  晏玉想殺了他。

  ----

  今天的會議,陳媚茹沒有來,創意部派來的是胡瑛。

  胡瑛投向祁玉峰的繾綣目光,讓荊覓玉想踩她兩腳。工作時間,能不能收斂點小三上位的渴求?

  葛婧之休閒地坐在首位,左手擱在扶手,右手執筆搭在左手小臂。她根本沒將胡瑛放在眼裡。有時右手攀上祁玉峰肩膀,與他竊竊私語。

  祁玉峰面對葛婧之時,眼裡只有她,溫柔似水。

  荊覓玉心中譏笑。

  好在她跟晏玉處久了,對戲精二字有了極其深刻的理解。晏玉那樣切換自如,沒有表演痕跡的,才叫真演技。

  這個瞬間,她忽然明白了。在地下車庫時,晏玉情緒有外露,他想鎮定,卻又克制不住急躁。神演技都崩裂了?

  「呀!」荊覓玉的驚嘆響起,特別清亮。

  會議室只有祁玉峰在講話,他停頓下來。

  她左手掩掩嘴巴,抱歉地笑了笑,「祁總講得太好了,沒忍住。抱歉抱歉。」她向祁玉峰頷首。

  祁玉峰笑了笑。

  眾人跟著笑。

  祁玉峰說:「那繼續吧。」

  胡瑛向荊覓玉投來莫測高深的一眼。

  荊覓玉把肩上的頭髮撥到後背。頭部輕晃,髮絲飄動。比矯揉造作,她哪裡會輸呢。

  會議結束,胡瑛沒有和荊覓玉打招呼,自己走了。

  同事之間,這種相處尤其尷尬。

  荊覓玉慶幸,她和胡瑛不是同一部門。她走到走廊時,眼見電梯門正要關上,喊了一聲,「麻煩稍等。」

  門又開了。

  祁玉峰英俊的臉龐慢慢在電梯門中露出來。

  她行走的速度緩了下,早知就不喊了。她條件反射地掛上笑容。

  電梯門繼續打開,胡瑛的臉出現了。

  荊覓玉笑容不變。走近了才發現,竟然還有一個葛婧之站在角落。

  荊覓玉走進去,一一打招呼。

  胡瑛沒吭聲。

  葛婧之笑了起來,「荊小姐,回公司嗎?」

  「是的。」

  「每回開會都要你們跑過來,真是辛苦了。」

  「哪裡哪裡。」

  「下次換我們到萬港吧。」

  「葛小姐,歡迎呀。」

  葛婧之轉向祁玉峰,「玉峰,我晚上和弟弟小聚,先回去了。」

  「好。」祁玉峰傾身,低頭向她。

  她揚起頭。

  他輕輕在她臉頰吻了吻,「路上小心。」

  「你也是。」

  ----

  葛婧之上了車,從皮包里掏出一包濕巾,在祁玉峰吻過的地方擦拭。

  她開車回津洺島。

  這座島嶼,是北秀早年的高端別墅盤。現在許多富人都遷去其他豪宅區了。葛婧之在這座島嶼嘗盡了悲歡離合,她不願走。

  她在廚房忙了一會,聽到了晏玉的聲音。她眯起眼回頭,「睡醒了嗎?」

  「嗯。」有光線,有噪音,比夜深人靜時睡得更好。

  「過來幫忙。」她把手裡裝著蘑菇的玻璃碗遞了過去,「我讓傭人們休假了。今天呀,這幢別墅只有我們姐弟倆。」

  晏玉眼眸一抬,意味不明,「姐,你沒什麼重口味愛好吧?」

  葛婧之回他一記冷眼,「沒個正經,去把蘑菇蒂給剪掉。」

  他接過玻璃碗,站到料理台,右手捏起蘑菇,左手一把剪子,咔擦一下。

  「喲喲喲。」葛婧之看著他利落的動作,「你再把廚藝也練練,就真的絕世好男人了。」

  晏玉好笑,「你信?」

  她努努嘴,「我弟弟可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說這話,你心不心虛。」他把剪好的蘑菇放到洗盆。

  葛婧之雙手探進去,洗著蘑菇。「對了,今天遇上荊小姐,我發現她跟你性格有點像。」

  「嗯?」聽到這個女人的事,晏玉心底那股潛藏的煩躁又起了。車庫那場不完美的戲,他想著哪天NG來過。

  「她也是左右逢源,千人千面啊。」這種個性還有一種說法叫虛偽。行走商界的葛婧之,表里不一的人見多了,她沒把虛偽二字當貶義詞。

  他好笑地問:「你見著她哪一面了?」

  「有工作的一面,有處事的一面。」葛婧之兩指夾起蘑菇,「碧鴉犀的會議室是秘書布置的,但只有荊小姐會把潤喉糖發到每一個座位。」

  「你覺得她有目的?」

  「當然。沒有目的的事,為什麼要花時間?」

  「嗯。」他點頭,「她經常抱有目的,但不包括害人。」

  葛婧之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她踮起腳尖,狐疑地打量弟弟。「看上人家了?」

  晏玉把蘑菇撈起來,「洗好了。」

  葛婧之左手攬住他的肩膀,靠得極近,「在姐姐面前,也戴面具?」

  他眼尾揚了揚,手裡的蘑菇又入了水。

  他輕輕掙開葛婧之的手,從冰箱拿出一瓶可樂,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冰冷氣泡灌在胸腔,讓他呼出一大口氣。

  葛婧之半靠在料理台,「你對荊小姐有什麼想法?」

  「還沒想好。」想起就有些煩。

  「你啊。」葛婧之戳戳弟弟,不知從何說起。面具戴久了,就忘記如何摘下來。她亦是如此。

  晏玉將可樂瓶拋到垃圾桶。

  剩下的半罐,灑出來濺地上,畫出了一道頭重尾輕的長弧。

  可樂可樂,能有多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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