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叢林


  #052

  荊覓玉離開。

  過了三四十秒,晏玉也要去洗手間。

  秦修玉沉默地起身,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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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出了房間。

  孫燃和鞏玉冠看著,沉默了數秒。

  鞏玉冠捧起一杯抹茶奶,打破了沉默,「孫哥,他倆認識?」

  「不知道。」

  鞏玉冠坐到秦修玉剛剛的木凳上。「我總覺得他們有點什麼。」尤其第一眼,兩道火花四射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真帶感。

  孫燃躍上沙發,橫躺而臥。「就算有什麼,也鬧不起來的。」

  晏玉和秦修玉要顧及孫燃和荊覓玉的面子,私人恩怨,肯定也是私下了結。

  譬如:手拉手,去洗手。

  晏玉和秦修玉一前一後地進了衛生間,一左一右站在小便器前。

  兩人扯開拉鏈,掏出東西。

  秦修玉先解決完,他拉上拉鏈,轉身看著晏玉,一聲不吭。

  這種情境,晏玉也笑得出來,「你有圍觀小解的癖好?」

  秦修玉低頭看了小晏玉一眼。

  晏玉沒有遮掩,「隨便看。」

  秦修玉轉身,過去洗手,「我以前見過你。」

  晏玉扣好拉鏈,走到洗手盆。「有事說吧。」

  十方有一個成員走進來,見到兩個帥哥,他憨憨笑笑。

  晏玉和秦修玉交換一個眼色,走了出去。

  晏玉轉向走廊,「以後再說。我們離開太久,她會起疑的。」

  秦修玉向前一步,攔住了他。「在聽到解釋之前,我不放心。」他聲音清冽,透出不容拒絕的力量。

  晏玉譏笑地說,「我如果要算計她,你今天根本見不到她。」

  「晏先生詭計多端,還是提防為上。」

  晏玉沉眼看著秦修玉。

  這時,荊覓玉揉著肚子,從女衛生間拐出來。

  秦修玉低聲,朝背對她的晏玉說,「她出來了。」

  兩個男人迅速收斂起敵意。

  荊覓玉抬頭,驚異地舉起手指,先指晏玉,「你……」再向秦修玉,「你……」

  晏玉一把抓下她的手指,「真巧,走吧。」他牽起她。

  她苦哈哈地看著秦修玉,「搶我男朋友……太過分了……」

  秦修玉冷冷地回視。

  晏玉朝秦修玉揚起手,「有空再聊。」

  ----

  直到晚上,晏玉和秦修玉也沒聊成。不過彼此身份有了了解。

  這場歡迎會,到十一點多才結束。

  大家吃飽喝足。

  將走時,荊覓玉起身出去倒水。秦修玉突然換到她的位置,在手機打了幾個字,把屏幕給晏玉看。

  晏玉瞥了一眼,點點頭。

  荊覓玉握著玻璃杯,望著他倆。

  晏玉慵懶地靠著凳子,左手自然地垂下,右手擱在桌邊,食指輕輕敲著。他眉眼帶笑。

  秦修玉上身前傾,左腿斜伸出去,右腿隱在桌下。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擱在桌邊,和晏玉的右手挨得有些近。

  畫面是很美,但其中有一個是她男朋友呀。還是上過床的。

  她喪著臉,走到兩人邊上,「你們聊什麼呀?」

  晏玉右手抬起,握住她的手,「男人的事。」

  「……」她瞪著他,「這麼快就有秘密了。」

  「他秘密多著呢。」秦修玉落井下石。

  她使勁瞪晏玉。

  「想知道什麼?晚上回家告訴你。」晏玉掃了秦修玉一眼,和她說:「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

  秦修玉冷漠地轉過頭去。

  荊覓玉捶了晏玉一下。

  離開回程的路上,經過北秀的舊貨區。

  這地方,過了十二點,鬼市開檔。碧鴉犀團隊淘到的兩件小玩意,正是來自這裡。

  荊覓玉從車窗望見,有老奶奶背著巨大的袋子,在橋墩下鋪攤。她眼中一驚,「停一下。」

  「怎麼了?」晏玉減下車速。

  「停車,我下去看看。一會就好。」

  晏玉剎了車。

  荊覓玉下車,向老奶奶跑去。

  她走近了。

  老奶奶抬頭說:「全部五塊,全部五塊。」尾音有復祝味道。

  她怔了怔。

  老奶奶眼皮的皺褶搭下,眼睛成了柔軟的三角形。左右眉毛上方有兩道彎紋,比眉毛還深。

  長相不像外婆。只是身形像。

  「小美女,五塊一件,看看嗎?」

  聲音也像,帶點氣音。

  荊覓玉蹲下身。

  鬼市只有路燈,比較昏暗。好幾個攤主,手上拿著手電筒。老奶奶的攤上,堆的一些物品,有衣服,有玩具,銅銅鐵鐵。

  她拿起一個溜溜球玩具,又拿起一紮子彈鉛筆,掏出一百塊,「老奶奶,這些我要,不用找錢了。」

  她拎著袋子回到車上,晏玉問:「你是出於同情嗎?」

  「她身形和聲音都像我外婆。我外婆的聲音到了中年就有氣音,外公說是肌肉力量退化。」外婆聽了之後,中氣十足地操起掃帚打過去。但那氣音卻是之後的二十幾年都消不去了。

  晏玉望她一眼。每回她說起外婆的時候,她就眼裡含笑,臥蠶飽滿。但似乎都是在半夜才說起她外婆。「你沒有和父母一起生活嗎?」

  她回答:「我剛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遺棄在街上。」說完,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過,他又不是何撲玉,告訴他也無妨吧。發生關係的那天,她把他右腿仔仔細細看過,沒有紋字。

  「抱歉,以後不問了。」

  她無聲一笑。拿出溜溜球,「這東西,我外婆給我買過好幾個,我玩得不好,還總是丟。」

  這時,紅燈亮了,晏玉側頭,靜靜看她。

  荊覓玉眨眨眼,伸手捏了下他的鼻子,「你這麼看著我,我就想起外公。」她笑,「我外公很俊俏。」

  「嗯,間接的讚美。」

  「可是我外公很專一。」

  晏玉笑著捉住她的手心親吻,「專一是什麼定義?是不同時交往多個?還是一輩子只交往一個?」

  「我是沒有立場要求後者。」畢竟有過兩位數男朋友。

  「戀愛自由,別給自己套太深的枷鎖。」

  荊覓玉突然好奇,「你對未來妻子的條件里,包括了她的過往嗎?」

  「沒有條件。」

  「嗯?」

  「感覺對了就行。」

  「其實吧,你這樣的男人,不玩多十年也定不下來。」

  「難說,萬一月老昏頭砸了個彩蛋到我頭上呢。」

  她掐起他的臉。「怎麼說話呢?在這種時候,就應該說,你有我就夠了!」

  「是是是,有你就夠了。」

  荊覓玉鬆開手,「開車,今晚睡地板吧。別指望睡我床上。」口是心非的男人,講的話沒幾句真心。

  ----

  晏玉和秦修玉的約談,在星期一。

  秦修玉來十方打雜的第一天,就偷懶了。他和晏玉進去張升榮的辦公室。

  秦修玉開門見山,「我以前見過你。」

  「嗯。」晏玉也想起來了。

  秦修玉看著他,「在拍賣會。」

  那是去年的事了。

  老周和荊覓玉追尋「何撲玉」到北秀。之後,老周拉著秦修玉去了拍賣會。

  去到之後,老周逮住第三方代理問東問西。

  荊山之玉這事,最執著的是荊覓玉,老周不得不陪她找。

  秦修玉不想摻和,見老周半天不回來,他去了吸菸區。

  走廊盡端,一根圓柱挑出兩米多的半室外空間。

  秦修玉以為沒有人,走過圓柱才看到,弧線欄杆旁倚著一個男人。

  男人側著身,一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把玩著一個棕黃的長方物件。

  秦修玉眸色冷然。他在老周的過往資料里見過。這是篆刻田黃石印章,37.6克重。在兩個月前的拍賣會中,被那個名叫何撲玉的競價者,以300萬的價格拍走。

  男人轉頭過來,見到秦修玉的視線停留在他的手上,他一把握緊,把印章藏在掌中。

  秦修玉目光從男人的手移到他的臉。

  劍眉,桃眸,懸膽鼻,涼薄唇。是一張讓人印象深刻的臉。

  男人叼上煙,同時也在打量秦修玉。

  秦修玉沒說話,走到牆角掏出煙,利落地點燃。

  他沒理男人,也不再看男人。

  男人抽完剩下的半根煙,把印章一拋,再接住。他扔掉菸頭,離開了。

  過了幾天,秦修玉查到,男人來自蕪陰晏家。

  秦修玉和荊覓玉一起生活14年,又分別了12年。

  重逢時其實很陌生。

  荊覓玉死氣沉沉,黯淡無光。記憶里那個追著他跑的小女孩,再也回不來了。

  外婆的過世,讓他成了她回憶童年的聽眾。外公外婆的日常,只有他和她知道。復祝的院子,復祝的歌謠,以及他們說話的口音。12年的隔閡仿佛不存在。

  他和她,永遠都是外公外婆的家人。

  既然外婆不希望她能順利尋找荊山之玉,那他就當沒看到那枚田黃石印章。

  秦修玉不再插手此事。

  只是沒料到,過了一年,手拿印章的男人成了荊覓玉的男朋友。

  ----

  秦修玉坐在單人沙發,冷聲問:「你接近她有什麼目的?」

  晏玉沉吟片刻,「你們找的那件東西,我找過一段時間。不過,這東西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你也找?」

  「嗯。」

  「你和何撲玉什麼關係?」

  「我也想知道。」晏玉稍稍眯起眼,似乎回憶了下往事。

  「你不是何撲玉。」秦修玉明白過來,「準確地說,你是拍賣會的何撲玉,不是真正的何撲玉。」

  「看來我那天玩的田黃石印章,你看得很仔細。」

  秦修玉越來越冷,「你從何得知何撲玉這個名字?」

  「無可奉告。」晏玉一哂。「我和你可沒有合作關係。」

  「她知道你是誰嗎?」秦修玉知道,晏玉知道這個「她」是誰。

  「她不找了,沒必要告訴她。」

  「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訴她?」

  晏玉彎起壞笑,「兩年前你都隱瞞了,現在我為什麼怕?」

  「和她交往是為了這事?」

  「一開始是想打探荊山之玉的消息。」晏玉無聊地從柜子抽出一張白紙,摺疊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有道謎題,以前解不開,心裡不自在。不過——」他折了一個紙飛機,向前一扔。「現在日子舒適,不問舊事了。」

  飛機打了個轉,尖頭朝下,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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