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陽崖


  #064

  中年男人被警察押走了。

  荊覓玉四人做完證人筆錄,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他們中午沒有吃,一起去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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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鞏玉冠吃了一個三文治,再喝了半杯咖啡。解決完肚子問題,他才引出話題,「你惹到什麼人了?」

  荊覓玉攪拌著杯子,咖啡泡沫漩成一團。「我也正在想。」沒有證據證明是李雙英是何愛玉,而且,何愛玉為什麼要雇兇殺人?

  孫燃一勺半個蛋糕入口,「你最近小心點。」

  晏玉:「她這段時間,除了上下班,幾乎和我形影不離。」

  鞏玉冠:「要不,我找我叔叔幫幫忙?」他還從沒這麼狼狽過,這個仇,他記著。

  這話,讓荊覓玉心生一計。「你叔叔的朋友出面,或許更好。」

  鞏玉冠問:「我叔叔的朋友?」

  「是的。」荊覓玉說:「我們上次在商場遇見的那位警察,是你叔叔的朋友。」

  正在這時,晏玉的手機響起。他往兜里一拽,拿起接聽,「姐?」

  「你小子,電話打不通,在睡懶覺呀?」葛婧之佯裝不悅。

  晏玉隨口一應,「是啊。」

  葛婧之又問:「荊小姐跟你在一起嗎?」

  「嗯。」

  葛婧之輕輕笑了,「我有個好消息告訴荊小姐,荊山之玉找到了。而且,我全程見證了寶藏的出土。」

  晏玉眸光一閃。

  ----

  兩天前,晏風華的助手破解了三張藏寶圖,將地址鎖定在復祝的一座礦山。

  晏風華立即把這消息通知給了葛婧之。

  葛婧之將那礦山的地形看完,笑說:「爸,這山和圖上沒有任何重合處啊。」

  不知是不是開了濾鏡,視頻里的晏風華目若春光。「婧之,我都還沒解釋,你就否定了?」

  葛婧之點頭,「那我洗耳恭聽。」

  「這礦山時時都在變。1989年停止開採,2001年新建礦山環保項目,現在又是綠野了。」晏風華說:「你把這圖當成復祝地形。但我換了個角度想,這圖畫的只是山,山外的東西完全沒有。」

  葛婧之失笑,「如果是礦山,那寶藏早被挖走了。」半座山都采空了,還能個毛線剩。

  「不一定。我派人查過,這山開採史有八十多年了。富商當年應該也知道這是座礦山,他標註的寶藏地點,其實是旁邊的百年古樹的地下。」

  葛婧之將信將疑。

  復祝和北秀,高鐵兩小時。

  今天一早,葛婧之出發,去復祝市和晏風華匯合。

  晏風華所說的百年古樹,底下四米高的粗干,樹皮剝落了些許。樹枝往下墜,墜得比樹身還低,呈現出一種老態龍鍾駝負感。

  晏風華已經做了疏通工作,連挖掘機都備好了。

  葛婧之仔細在樹下看了看。四周泥土天然緊實,沒有被開挖的痕跡。她沿著樹下,拍攝短視頻。途中還有腳踩了踩地。

  晏風華半眯眼笑著,「檢查完了嗎?」

  葛婧之查看已攝視頻,「爸,這是荊家的東西,我們動手難免引人懷疑。留存證據也是為了我們的清白。」

  「明白,是你想得周到。」晏風華退了一步,「過來拍個遠景?」

  「那倒不必。」

  葛婧之和晏風華站在另一棵樹下。

  一人操作機器在鏟挖。

  葛婧之問:「為什麼不通知荊小姐?」

  晏風華答:「我想先和你確認,到底誰的地圖才接近真相。」

  「意思是,你其實對這個地址也心存懷疑?」

  「當然。我再有把握。幾十年前的地形,也難免有差池。」

  「但你又覺得,你的肯定比我的對,所以邀請我過來,品嘗輸給你的滋味。」葛婧之側頭看向晏風華,「爸這好勝心,多年不減啊。」

  晏風華回眼,「你也是啊。能接受我的邀請,不也是抱著我會失敗的僥倖麼。」

  「我十一歲,你和媽媽離婚,我離開了你。」葛婧之仰頭,這干蒸的夏季,真像當年她聽到父母談判時的天氣。「媽媽常說,我遺傳了你的個性——見人偽惑,見鬼轉舵。可惜啊,我學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是比不上你。」

  晏風華拍拍女兒的肩膀,「女孩子家,別太好強。我們父女倆,分什麼比不比呢。我也不知道,這樹下是不是真有寶藏,如果沒有,荊小姐又會失望。所以,我決定,我們先探探虛實,再告訴她。」

  葛婧之手中拿著幾張報紙,扇風,「爸,我覺得你對這件事特別上心。」

  「你不也是?」晏風華笑。

  「我是因為你上心了,所以也特別上心。」葛婧之就想知道,這寶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值得晏風華來來回回好幾次。

  「如果這底下真的有漢代古玉。我想跟荊小姐出價購買。」晏風華目光炯炯。

  「爸,你這是收藏上癮了。」

  「爸就這一個愛好。」晏風華爽朗地笑,「當然了,是要在荊小姐首肯的情況下。」

  在這時,挖掘那邊傳來驚呼,「晏董,挖到一個箱子!」

  葛婧之微訝。

  晏風華面露喜悅,「婧之,這回又是爸爸的判斷正確啊。」

  ----

  下午三點半,晏風華和葛婧之回到了津洺島。

  兩人各坐一張單人沙發。

  葛婧之知道晏風華喜歡喝茶,拿出了1986年的8582青餅。

  晏風華瞄一眼,「你還有這東西?」

  「祁玉峰送的。」

  「他最近沒過來津洺島?」

  「包小三了吧。」葛婧之衝著茶,語氣自然。

  晏風華抬頭,「你就忍著?」

  葛婧之笑起來,「我媽當年不是忍了很多年嘛。忍忍就過去了。」

  晏風華臉色繃了繃,「你媽的情況不同,她那是厭男症。她連自己兒子都能不要。」

  葛婧之沖茶的動作一停,「爸,你別亂造謠啊。」

  晏風華嘆氣,「當初要不是我攔著,她在知道自己懷了兒子的時候,就已經打掉了。」

  「嗑噔」一聲,葛婧之放下了茶壺,「爸和媽的事,我本來沒資格插話。但你不要侮辱一個母親。」

  晏風華仰頭,再低頭,沉默了幾秒。「算了,不說。」

  葛婧之心裡掀起駭浪,兒時有些回憶閃進腦海。當時不知媽媽是何用意,只覺媽媽對弟弟特別嚴格,動輒打罵。

  「他們來了。」晏風華見到了推門而進的晏玉和荊覓玉,不過,下一秒,他就皺起了眉。

  荊覓玉臉上和手背貼著OK繃。

  晏玉小臂纏著一截繃帶。

  兩人同時負傷的狀態,有些詭異。

  晏風華威嚴起來:「怎麼回事?」

  晏玉輕鬆地回答:「去寺水山玩,摔了一跤。」

  葛婧之卻捕捉到信息,「上午去的?」

  「是啊。」晏玉笑起來。

  「我說呢。」葛婧之翹起腿,「剛挖出寶藏,我就要告訴你的。誰知你電話打不通。不過,這寺水山,信號那麼差啊。」

  晏玉不答。

  荊覓玉這時注意到茶几上,放著一個舊木盒。長約30公分,寬約25公分。

  陳舊但色澤澆黃。

  「荊小姐。」葛婧之說:「這是我們今天在復祝挖出的寶藏。盒子有鎖,等你來開。我全程有錄像見證,你可以相信我們。」

  荊覓玉微微鞠躬,「我當然相信葛小姐,也非常信任晏先生。」

  晏風華揚手,「荊小姐,我一個多月都牽掛著這事。請你諒解,我聽到玉器難免執著。」

  荊覓玉說:「晏先生是收藏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晏風華笑:「那就好。」

  葛婧之扭起眉,「爸,你是不是該招呼荊小姐坐著說?」

  「對,對。我太激動了。」晏風華起身讓座,紳士有禮,「荊小姐,請坐。」

  「晏先生,你太客氣了。」荊覓玉哪敢坐他的上席位,主動走到一側。

  晏玉和她一起坐上長沙發。

  茶几上的盒子落了些灰,鎖是一個蝴蝶扣。這材質,晏風華說:「應該是小葉楨楠木。」

  荊覓玉眸子往晏風華和葛婧之的方向轉了轉,輕聲說:「我都緊張起來了。」

  晏玉安撫地拍拍她手背。

  荊覓玉咳了一聲,雙手在鎖上撥了撥。

  葛婧之扭頭,把早準備好的撬鎖工具遞過去,「用這個吧。」

  荊覓玉接過來,心裡想了無數個可能。

  是泥沙?是銅板?又或者殘次品?甚至,連裡面躺著一隻蜘蛛,她都覺得有可能。

  把蝴蝶的翅膀撬向一邊,鎖就開了。

  她垂眸,雙手各執一邊,慢慢掀開木盒。

  五公分的開口之後。

  沒有蜘蛛。

  裡面鋪著的,是一層紙。

  她愣了下。

  晏玉注意力在晏風華的臉上。

  荊覓玉打開的角度不夠,晏風華看不到盒中之物。他隱有期待,「荊小姐?」

  她這才把盒子完全打開。

  裡面平鋪的紙張安安靜靜地躺著,略顯泛黃。

  晏風華先是一訝,難以置信地問:「難道……我這是不小心破解了另外誰家的東西?」

  「莫非是圖中圖?」葛婧之左手捻右手,「這張才是真正的藏寶圖?」

  荊覓玉伸手執起。

  紙有三折,她雙手展開,心中一驚。

  晏玉斂眉,「家書?」

  晏風華雙手握拳,站起來走到長沙發背後,居高臨下審視那一封信。「家書?」

  「家書?」葛婧之驚訝到,身子一跳,直接坐到荊覓玉旁邊。「這……」她哪裡想得到,寶藏竟然是這個?

  晏風華彎身,看到上面的稱呼。「真的家書。」

  葛婧之撫額失笑。

  荊覓玉撫了撫紙尖,繼續向下看。

  「吾兒起舞:

  我遭日軍突襲,恐有不測,特留此書。心中紛繁,提筆之際,僅剩隻言片語。」

  ——這裡有淚水潤濕的淚漬。

  「今日深知,你才是我最不舍的荊山之玉。

  吾兒起舞,願你一世平安。

  孟有德

  1943年4月22日」

  晏風華嘆氣:「三家人守了幾代,這就是荊山之玉?」

  荊覓玉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木盒,「荊山之玉,也不只指玉器,還有比喻極珍貴的東西。這封信,就是富商的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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