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叫什麼?想把人叫來嗎?」
耳邊響起壓低的男音,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讓她又是一個激靈。
時蕊嚇壞了,剛才那一瞬間幾乎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此時她被堵住了聲音,只餘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在黑夜裡像兩顆寶石,閃爍不定。
慢慢鎮定下來之後,她搖了搖頭,柔軟的嘴唇擦過他手掌虎口處的薄繭,聞見他指尖有淡淡的菸草味,夾雜著清冽的薄荷香氣。
見她確實乖了,程遲放開了她,她立刻緊張兮兮四處瞅,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讓程遲覺得很好笑,他抱著雙臂,身體往後倚著樹幹,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出來。
「餵。」時蕊緊張地看著他:「小聲點。」
她是真的很害怕,大概像她這樣的乖乖女,從來都沒有幹過這麼刺激的事情。程遲有點兒不忍心再增加她的恐懼,終於不笑了,只是唇角的弧度依然揚著。
時蕊往他身前走了兩步,小聲問:「教官把手機放在哪兒的?」
「我怎麼知道?」程遲聳了聳肩。
理所當然到欠揍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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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蕊盯著他,盯著他,慢慢地,眼睛裡升起的霧氣:「捉弄我很好玩嗎?」
見她眼眶越來越紅,都快哭了,程遲感覺自己挺混蛋的,他無奈地說:「不准哭,不然手機不借你了。」
突然出現在他手裡的手機讓時蕊眼前一亮,原來自己冤枉他了。可自己剛才那麼矯情,這會兒她也不好過分激動。
「那個,你的手機不是也交了嗎?」
「我兩個手機。」程遲說。
「你好大膽,竟然私藏手機,萬一被教官發現了怎麼辦?」
程遲看出她是在扯話題掩飾尷尬,他歪著腦袋,眼角微勾:「你半夜出來跟男生私會也很大膽哦,萬一被教官發現了怎麼辦?」
「誰跟你私會了?」時蕊一下子漲紅了臉。
程遲笑了笑,也不再逗她了,兩手插兜轉身走:「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打電話。」
他把她帶到了寬闊的打靶場,這裡離宿舍很遠。
寬闊的草地上微風吹來拂去,腳邊青草時不時掃著腳踝,軟軟的,痒痒的。
「在這裡打吧,隨便你怎麼大聲說話也沒有人聽見。」
時蕊迫不及待接過手機撥電話,雖然這個點已經很晚了,爸爸和奶奶可能早就睡了。但今天情況特殊,她也沒有辦法,能在這個點打電話回去已經是很難得的機會了。
「喂,是誰啊?」大概是因為號碼陌生,奶奶接電話有些遲疑。
「奶奶,是我。」時蕊說。
奶奶的語氣立刻親切了許多:「是蕊蕊啊,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睡覺啊?明天不用上課嗎?」
「奶奶,我們現在在軍訓,不上課,手機也不能帶,我是借的別人的手機打的,爸爸他做完手術還好嗎?」
「就知道你這孩子貼心,放心吧,他很好,你只管照顧好自己就好了。軍訓苦不苦啊?你的身體不行就不要硬撐著,要告訴老師。還有,借了別人的手機打電話,記得謝謝人家,話費也要給人家的。」
時蕊握著手機,下意識看了程遲一眼。他盤坐在草地上,嘴裡銜著一根草,抬頭仰望夜空,眼底含著笑,應該是聽見了奶奶說的話。
掛了電話,她雙手把手機還給他,並真誠地說:「謝謝你。」
程遲接過手機,意味深長看著她:「這一次,你覺得幾聲謝謝可以表達你的誠意啊?」
其實那天在火車上,時蕊之所以對他這個恩人也不太友好,完全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三個奇葩,心理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內心充滿了絕對的防備。
「你想我說幾聲我就說幾聲。」
此時她的態度是很誠懇的,在程遲眼中看來就是特別乖。
「還有,電話費的事情……」
程遲終於沒忍住,又笑了出來:「你怎麼那麼可愛啊?」
時蕊臉紅了。從來沒有過男生用可愛來形容自己,在她看來,可愛是可以跟幼稚劃等號的。
「我爸說過,欠別人的要還,不能隨便占別人的便宜。」
程遲點墨般的眸子深了幾分:「那這樣吧,禮尚往來,我也占你一下便宜就算扯平了。」
見他突然站起朝自己逼近,時蕊氣息一緊,嚇得後退了幾步:「你,你要幹什麼?」
「占,你……」
「誰?誰在那邊?」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吼,時蕊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程遲拉住手就跑。
「站住!」身後有人追了上來。
時蕊害怕極了,萬一被發現了可就完蛋了,任何處分都是她承受不起的。
燥熱的風從耳邊吹過,程遲緊緊拉住她在黑暗裡穿行,他的手掌很大,熱度傳來。
時蕊在奔跑中看到了他手背上的羽箭紋身,它那麼逼真,像一件真實而銳利的武器伏在他手背的青筋上。不知道為何,時蕊的心裡突然有一瞬間變得無比寧靜,好似內心突然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她堅信他能帶著她突破困境,突破黑暗,去往一個她從前不敢嚮往的色彩斑斕的世界。
回到女生宿舍樓,他們發現樓下鐵門已經鎖上了,程遲又帶著她走到宿舍樓背後,指著樓道的小窗戶:「你從這裡進去。」
時蕊望著那個高高的窗戶,覺得那完全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不行,太高了。」
「那你願意被抓住,然後接受處分?」
時蕊頓時搖頭。
遠處隱隱有腳步聲,看來是有人追上來了。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從這個窗戶鑽進去。
幾番掙扎,最終時蕊接受了這個對她具有挑戰性的任務。
窗口有她的胸口那麼高,她努力把一隻腳踩在上面,然後雙手拍抓著窗框往上爬。
「你……你幫我一下。」她憋紅著臉說。
程遲其實早對他笨手笨腳的樣子看不下去了,但他知道小姑娘害羞,她不開口,他不好搭手,省得她又誤以為他要占她的便宜。
誰知他正要去扶她,她的腳卻剛好一滑,他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她的……屁.股。
兩個人幾乎同時僵住,程遲的手鬆開也不是,鬆開她就會掉下來。於是他索性一鼓作氣,使勁把她往上推。
時蕊只感到自己臉都快滴出血來,可她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借著他的力量終於千難萬難地從那個窗口爬了進去。
站在窗內,她對窗外的程遲小聲說:「你快走吧,別被發現了。」
程遲偏不急著走,他湊到窗前,點墨般的眸子盯著她:「你擔心我啊?」
「我才不是擔心你。」時蕊紅著臉轉身就跑了。
輕手輕腳回到宿舍,大家都在熟睡中。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走到宿舍窗口去看。
樓下黑漆漆的,已經不見了人影。他應該安全回去了吧?時蕊放下心來,正要準備睡覺,卻突然看到程遲從男生宿舍樓里走出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男教官。
難道,他被發現了?
這一夜都沒有怎麼睡好,時蕊一直擔心著程遲的事情。如果他是為了幫他而受到懲罰,她會很愧疚。
第二天早上集合,程遲不在。這更加肯定了時蕊的猜測,他一定是被教官抓住了。訓練了兩個小時之後的中場休息時間,她找到了元亮。
「程遲呢?他怎麼沒來?」
小姑娘找到自己劈頭就問程遲,還一臉心急如焚的樣子,程遲敏銳的鼻子隱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怎麼了?你擔心他呀?他吧,哎,怎麼說呢?這個不太好說呀。」
元亮故意吊著胃口,讓時蕊干著急。心裡想的卻是,果然是程遲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手段真不是蓋的啊,也沒看他跟人小姑娘接觸幾次啊,人家這就這麼擔心他了。
時蕊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就幾乎可以肯定程遲是被抓住了。
「我去找教官,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解釋清楚。」
元亮怕她真去找教官自投羅網,到時程遲不得劈了他啊,於是他趕緊將她拉住:「你說什麼來著?昨天晚上?敢情昨天咱遲哥半夜出去是跟你約會去了呀,你們倆這三更半夜,孤男……」
他這話越說越離譜,急得時蕊想辯駁,一轉眼卻突然看到程遲正朝著這邊走來,她立刻跑過去。
「程遲,你是不是被教官抓住了?教官準備怎麼罰你?這件事情不關你的事,我去跟教官說清楚。」
程遲原本還犯著困,是帶著起床氣過來的,可一見她臉蛋兒泛紅,是真著急了,是真的在擔心他,心裡的那點兒不痛快莫名就煙消雲散了。
他低頭垂眸,聲音略沉地調侃:「跟教官說什麼?說你半夜不睡覺偷偷溜出宿舍跟男生私會嗎?」
元亮一聽就驚了:「我靠,你倆玩兒這麼刺激?阿遲,老子要重新認識你了,老子以前差點兒以為你是個性.冷.淡呢,結果你他媽喜歡玩兒野.戰。」
「才沒有!」時蕊臉色紅到要爆炸。
怎麼會有這麼浪的高中生呢?簡直浪得沒邊了。最主要的是,作為當事人的程遲他竟然還不解釋半句,任由元亮放飛自我,無邊想像。
程遲挺喜歡看她臉紅的樣子,連帶著耳垂都跟充了血似的,粉粉嫩嫩,完全藏不住的那種害羞。
「放心吧,教官那邊我已經搞定了。」
元亮:「操,連教官都幫你們掩蓋罪行,這是縱容!」
程遲:……
時蕊:……
作者有話要說:
元亮:教官偏心,哼!
時蕊:那讓教官也縱容你一次?
程遲:他欠的不是一次縱容,而是一個願意和他約會女人
元亮:……扎心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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