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上八點半,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時蕊站在六樓後廚的窗台邊,望著華燈初上的城市。

  這是她第一次俯瞰B市的夜景,覺得美得很震撼,一派盛世浮華的景象。

  她正在等廚師炒制一份客人點的花甲,鐵鍋里的花甲在鍋鏟的翻動下嘩嘩地響,空氣里散發著孜然的香味兒,讓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隻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時蕊回過頭來,一個女服務生微笑地看著她:「小蕊,這個單子我來等,你去吧檯送酒吧。」

  「好的。」

  時蕊從後廚里退了出來,同時吧檯那邊已經把酒備好了,並告知她送往808。她點點頭,小心翼翼端起托盤,朝著808走去。

  推開808的門,裡面扯著嗓子嚎出的聲音瞬間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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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哦喔,直到所有的……」

  歌聲戛然而止,元亮拿著話筒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孩都傻眼兒了。同時愣住的,還有包廂內的一干人等以及時蕊自己。

  那一瞬間,時蕊有點兒想逃,可腳卻又像是被定住了。

  程遲感覺出氣氛很詭異,才終於抬起了頭,在看到時蕊的那一瞬間,怔一怔,漆黑的眸子微涼。

  姜敏和楊柳兩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不約而同看向喻薇,卻發現喻薇並不意外,甚至唇角輕輕勾著,那表情像是早有所料。

  最終,時蕊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來,只覺落在她身上的一道道目光像針一樣,無形卻又准又狠地扎進她心裡。

  「這不是時蕊嗎?」到底是姜敏沒忍住,將這份尷尬點破。

  上一次因為手錶的事情,程遲逼她給時蕊道歉,讓她丟大了臉,她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如今終於逮到了報仇的機會,哪怕程遲在場,她也忍不住了。

  楊柳明知故問:「時蕊,你是在這裡打工嗎?」

  時蕊將托盤放在茶几上,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有一雙目光正盯著她,帶著冷冷的怒意。

  「是,我在這裡打工。」她坦然。

  蔣越看出了點兒端倪:「怎麼?你們認識啊?」

  他打量著時蕊,覺得挺驚艷的,竟然有人可以把服務生制服也穿得這麼好看的。

  「她是我們的同學。」喻薇回答了蔣越的問題。

  蔣越恍然大悟一般:「怪不得看著年齡挺小的樣子,既然是同學,就留下來一起玩吧。」

  姜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人家在上班呢,應該不行吧。」

  「當然不行。」蘇茶最聽不得別人陰陽怪氣,她甩開手裡抱枕站起來,過來拉起時蕊的胳膊:「小蕊,咱們走。」

  時蕊也恨不得早點離開,蘇茶正好解救了她,然而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程遲卻開了口。

  「怎麼不行?」

  他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看向時蕊,眸子裡閃爍著不明的光芒,「為客人服務不就是服務生的工作嗎?」

  包廂里一片安靜。

  元亮和吳邵州丈二摸不著頭腦,不懂他在搞什麼。就連喻薇都十分不可思議。

  「你怕是瘋了吧?」

  蘇茶氣罵一句,拉著時蕊要走,然而這邊,程遲拽住了時蕊的另一隻手腕。

  兩個人較上了勁,氣氛更加窒息。

  「不行嗎?」程遲復問,臉上喜怒難辨。

  蘇茶吐出一口濁氣,突然失笑:「程遲你抽什麼瘋?」

  時蕊站在他們中間,心裡挺不好受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程遲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好似真的把她當作服務生,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她心裡特別難受。

  可是,何必在乎呢?既然做了這個工作,就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總會遇到刁難的客人的,要學會應對。他就是顧客,沒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個刁難她的人是那個曾經對她很好的男孩,僅此而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扯出一絲淺笑,把手從蘇茶手中抽回。

  「顧客就是上帝,當然可以了。」

  程遲打開打火機,低頭點菸,一小簇火光里,他狹長的眼睛裡一片冰冷。

  「小蕊。」

  蘇茶還想說什麼,元亮就把她給拉回了座位上,小聲說:「姑奶奶,已經夠亂了,你就不要再添亂了成嗎?」

  「不是,這什麼情況?」蔣越懵了,然而沒有人為他答疑解惑。

  時蕊蹲下來,拿起開瓶器把酒打開,將空酒杯一一倒滿。

  程遲吐出一口煙霧,時蕊被嗆得咳嗽,然後她看著他端起一杯酒一氣兒灌下。

  酒杯擱在茶几上,砰的一聲,時蕊嚇了一跳,但她努力保持鎮定,又打開了一瓶酒,將他的酒杯滿上了。

  喻薇一直望著程遲,她特意指定讓時蕊送酒進來,本意就是想羞辱她,可此時此刻,她突然發現自己是真的輸了。

  程遲心裡窩著火,他是在意她的,在意才會生氣。

  「來來來,歌還沒唱呢,你光指著酒喝乾嘛?」元亮還是決定調節一下氣氛,把話筒朝程遲遞過來,他沒有接,只說:「一邊兒去。」

  此時他身上戾氣很重,這樣的程遲誰都不敢輕易招惹。

  程遲一個人喝了四瓶啤酒,在時蕊的認知里,四瓶啤酒已經很多了,她拿著開瓶器,沒有再繼續打開。

  程遲朝她看了過來:「怎麼不繼續?」

  時蕊將開瓶器捏得很緊,沒有動。

  「不是顧客就是上帝?」

  時蕊覺得此時的程遲很陌生,他的態度讓她感到委屈和窒息。她不想再繼續呆下去了,站起來就要走,程遲一把將她拽回來,力氣沒控制好,時蕊跌過來撞到了他身上。

  蔣越看這局勢不對,笑著打圓場:「阿遲,這什麼情況啊?對小姑娘別這麼粗魯行不。」

  「都出去!」程遲冷聲說。

  元亮也沒心思再點歌了,放了話筒走過來:「不是,我說哥們兒,你要幹啥啊?」

  「你說他要幹啥?他抽瘋呢。」

  蘇茶說著又要過來拉時蕊,程遲沒有放手。

  包房裡其他人都安靜了,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旁觀著。

  「都出去!」程遲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冷。

  元亮想起那天在籃球場上時蕊把手機還給程遲的事,看這情形,兩個人還置著氣呢。他琢磨著,解鈴還需系鈴人,他們兩個人的事情還得兩個人面對解決才行。

  於是他點點頭,「行,我們都出去,你們有什麼話好好說,別衝動,成嗎?」

  他揮手示意大家撤,把不願意走的蘇茶也拉了出去。

  門關上了,暗淡的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程遲抓她的手用了力,拽著她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時蕊掙了掙,他卻不肯鬆手。

  「你說你會自己想辦法,原來這就是你想的好辦法?」程遲嘲諷地說。

  時蕊不喜歡他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她的倔勁兒也上來了:「這方法怎麼了?我不偷不搶,憑自己的勞動賺錢,不丟人。」

  程遲哦了一聲,側過身:「這方法是不錯,那麼蔡經理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服務生的服務項目很多的,比如……」

  他扣住她的手腕,朝她逼近,準備實名嚇唬她。

  時蕊緊張地往後退,奈何手被她扣緊,她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程遲,你,你不要這樣。」

  程遲故意用輕佻的目光打量她:「蔡經理有沒有教過你,嗯?」

  這樣的程遲太陌生了。

  她伸手推他,他力量很大,紋絲不動。

  終於,積攢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壓倒了她,讓她徹底崩潰。

  她哭了,所有的倔強偽裝都卸了,此時此刻,只有真實的委屈和害怕寫在臉上,一雙眼睛淚眼汪汪地,楚楚可憐地看著他,抽泣著說:「程遲,你嚇到我了。」

  她的哭聲如同給了他當頭一棒。

  程遲突然心裡一陣慌亂,忙鬆開了她。

  時蕊起來就想走,可剛站起,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彎了脊樑,身體緩緩地滑坐在地上。

  她抱緊自己的雙腿,將臉埋在腿上,終於唔唔哭了出來。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巨大的壓力壓在她的肩膀上,讓她喘不過氣。可她都沒有哭過。

  程遲是給過她溫暖的人,可這一刻,他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哭聲像爪子一樣抓著程遲的心,他很不知所措,覺得自己也很可惡。

  「好了,別哭了。」他溫和了許多,怕再嚇到她。

  時蕊抬起頭來,滿臉淚水看著他,哭著說:「程遲,你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窮人的無奈你根本就體會不到。生來貧窮我能選擇嗎?沒有有錢的父母,爸爸斷了腿,奶奶年齡大了,能撐起這個家的人是我。除了我自己,我還能靠誰?你告訴我,我還能靠誰呢?我不偷不搶,憑自己雙手賺錢,有什麼錯?」

  聽她近乎崩潰地哭著說出這番話,程遲只覺心都要炸了,恨不得煽自己一巴掌。蘇茶說得沒錯,他是抽瘋了。明明很怕她受委屈,結果她的委屈都是他給的。

  他緩緩坐下來,抬起手,手掌在空中猶豫了片刻,輕輕落在她的頭髮上,摸了摸她的頭。

  「對不起,別哭了,剛才是我不對,原諒我?」

  他又變回了那個她熟悉的程遲,他沙啞溫柔的聲音讓她的內心很快平靜下來。

  「不要,不要原諒你。」時蕊氣鼓鼓地說。

  就這麼原諒他,她豈不是很沒面子?

  程遲蹲下來,很認真地看著她:「那你要怎麼才肯原諒我?」

  時蕊吸了吸鼻子,想了想說:「那,你給我唱首歌。」

  「可以,你想聽什麼?」

  「嗯……好像有一首歌叫學貓叫。」

  「……」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繼續跟緊我,來聽大佬唱學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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