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 執念成魔魘 非己卻心貪
雲漠若的心情自被雲帝禁足之後就一直沒好過,宮中德貴妃也被皇后抓住了錯處斥責了一番。思兔閱讀
而他剛被放出來沒多久就聽聞焱燚宗和如意樓的主事之人都下獄了,過不了多久都會問斬,罪名還是刺殺朝廷大員,連個辯白的餘地都沒有。而鬼莊也因為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折損了太多人手所以近來低調了很多。
他雖然還有些人手能派出去幫他盯著景王府和風家的院牆,但終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這麼多事情里最讓雲漠若惱火是風冥安拒不合作的態度,若是能得了風家的助力,他想要重新來過還不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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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月涼那個王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淨聽聞她又去景王府了,可卻從沒見過那些事有什麼結果,或者說她真的成功進去了嗎?!
如今風冥安已經回到安陽城了,如果她再像之前那樣鬧騰皇后定然是要出面的,畢竟她絕不可能捨棄和風家的婚約。雲漠寒是大漢的景親王,選大漢朝堂上武將之首風家的嫡女還是敵國公主這還用想嗎?
只要風冥安還沒有成功嫁入景王府,皇后是不會讓任何人真的破壞了這份婚約的。
這件事也就只有那個月涼王女至今都沒看清罷了。
可是現如今他也不能真的眼看著雲凰嫁入景王府,那他今後想要再起勢怕是很難了,縱然雲漠寒如今沒有參與朝事,可雲凰嫁給他之後呢?風家的勢力也會推著他上位的吧?
看看當初告御狀的時候站出來的那些人……那可都是有可能在他們完婚之後站到雲漠寒身後去的啊……
等到那時……
雲漠若揉著胸口感到了一陣氣悶,順帶著他的頭也疼了起來。
若不是下猛藥他現在如何能對付得了雲漠寒?而且他也沒有任何機會能再接近風家……
還有上次雲漠寒送來的那些——
想著那滿院子的血水雲漠若胸悶的感覺更甚,他幾乎有些反胃了。
還好那日的事情他的兩個側妃都不知道,不然現如今沛國公府和王家還能給他多少助力可就是太難說了。
「殿下?」
就在雲漠若氣得頭疼反胃的時候門外燕幽然輕輕喚了一聲。
雲漠若已經很久沒去過她的院子了,自從雨日宴出事查出來天狼的探子之後雲漠若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燕幽然喚了兩聲見雲漠若並沒有回應,但是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推開了書房的門。
「你來做什麼!」雲漠若見到燕幽然不由得更是來氣,看著她那張臉上柔柔弱弱的表情雲漠若抄起桌上的茶杯便朝著燕幽然腳下砸了過去,「還嫌你給本王帶來的麻煩不夠多嗎!」
燕幽然看著那一地的碎瓷片,捏緊了手中的帕子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說什麼。
其實要不是這些天完顏占桐來找她的次數太多,她也不想這個時候來讓雲漠若更加煩心的。但是月涼王女也察覺出了現如今安陽城裡的情勢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優勢了,再加上她找的那些大漢的江湖人都下了獄,她便更是有些難安。所以才多番來找燕幽然,想攛掇著陵王再去找風冥安的麻煩。
「妾身知道殿下因為雨日宴的事情責怪妾身,可……」燕幽然想了想還是把想要為自己辯白的話收了回去,現如今說那些探子她也並不是全然之情又有什麼用?就算是真的……雲漠若也不會相信的。
「不過如今陛下也已經解了殿下的禁足,朝堂上的事情也還是依仗著殿下的,殿下還是要打起精神來啊。」
「您若依舊想要和風家聯姻——」燕幽然咬緊了牙關,可她就是再心有不甘也明白雲漠若對這份聯姻的執念,「還總是有法子可想的,若是朝堂上關係走不通,那便私下裡——」
「私下裡?!」雲漠若聽她說到這裡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他原本就氣得有些身體不適,如今更是眼前一陣陣發黑。
「怎麼私下裡!啊?」
「你來教教本王?!怎麼私下裡?!」雲漠若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燕幽然,當年的事情對他來說終究是揮之不去的恥辱。
「像你這位公主殿下一樣先散流言後下藥才成了這樁婚事嗎!啊?」
燕幽然看著雲漠若這目眥欲裂的樣子嚇得往後跌了一步,但現在再想當年的事情她心裡一咯噔也顧不上地上那摔碎的茶盞了,她撲通一下便跪在了雲漠若面前。
「殿下明鑑!妾身著實冤枉!當年……當年——」
「當年殿下從江州回來之時貴妃娘娘要為殿下選定側妃的人選,妾身自那年安陽城街上見到殿下便對殿下一見傾心,殿下是知道的……」燕幽然深吸一口氣見雲漠寒面色沒有任何好轉便也不再多說心動之事了。
「妾身自知妾身的這個身份做不了大漢親王正妃,所以想著能做殿下的側妃便是最好的了……可那時妾身聽見有人說貴妃娘娘想要一次把兩個側妃都為殿下定下來……妾身這才傳了些謠言說……說殿下與妾身兩情相悅……說妾身便是側妃之一……」
「但是妾身在安陽城裡有多少人手殿下您是知道的呀!殿下您是知道的!」燕幽然說著朝雲漠若面前跪著挪了兩步,在地上蹭出了兩道血痕。
「那流言根本沒能傳多久……就被、就被……」就被雲漠若本人壓下去了。
「後來再傳的那什麼、什麼兩情成悅!什麼!私定終身——」
「更有說……說、妾身與殿下……與殿下生米煮成熟飯之事……根本不是妾身讓人傳出去的啊!」
雲漠若看著燕幽然那張已經哭花了的臉對她的話不由得也是信了幾分,可若不是她——或者說即便傳謠言的不是她——
「就算傳謠言的不是你!」雲漠若忍著頭疼咬著牙開口了,「那平北侯府裡面的事情呢?!」
「那便更不是妾身做的了啊!」
「妾身雖是想去可根本弄不來請柬的!那請柬是有人臨開宴前一日才送到妾身那裡去的,只遞到的門房,妾身連人都沒瞧見!」
「而那宴會上若不是殿下叫宋宏來請妾身……妾身又怎麼會與殿下私下見面!妾身那日原想能遠遠看一眼殿下就好!」
「可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情……出了那樣的事情……」
「無論如何妾身都是一國公主,這樣自輕自賤有辱貞潔之事如何使得!」
「妾身也知殿下惱了妾身這麼多年——」燕幽然一咬牙知道有些事今日是必須要說出來了,她也不怕外面小廝會聽到了。
「可妾身至今還是清白身啊!殿下!」她說著便撩起了袖子,那潔白如藕的上臂中央一點,殷紅如血,正是守宮砂。
雲漠若看著燕幽然的手臂眼前發黑的感覺更甚,他晃了幾下跌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確實因為記恨這女子曾經的算計,即便成婚多年他也從沒有碰過燕幽然,不過他要留著天狼的勢力,想著沒準什麼時候能用得上也不想太得罪了她,所以便沒想著賜避子湯的事情,反正女人嘛,陵王府里有的是,又不是非要燕幽然侍寢。
他只是同這女子說現如今他還不能和她有個帶著天狼血脈的孩子,再找個太醫來說燕幽然喝不了避子湯,即不會讓這個女人對自己變心又達到了他的目的,而且似乎因為這個解釋燕幽然對他更是死心塌地了。
所以雲漠若至今也不知道燕幽然還是清白身。
若是當初就連這件事他們兩個也是被人算計了去——
雲漠若怒火攻心竟覺得口中有了幾分腥甜,努力控制著思緒回想著當年的事情。
當年江州事了,他又聽聞元峰總是往善化寺里去才匆匆回京,之後便是年節,然後母妃想要給他選側妃,安陽城裡的流言也恰在那時起來了,他查到了一開始的流言是燕幽然放出去的,這一次確實是如她所說,壓下去的很容易。
再之後流言又起,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燕幽然不死心又弄出來的事情,便沒有多在意,但是後來卻發現這次根本就壓不下去,安陽城裡不是從一個點開始把這次謠言傳開的,而是——
這種能在一時間在整個安陽城裡散播流言蜚語的能耐……
絕不是燕幽然。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平北侯府的宴會上他們兩個便湊在一處了。那天要說最不正常的事情……
最不正常的事情便是雲漠寒去赴宴了!
時至今日,安陽城裡,除了皇宮和他那二哥的懷王府,哪家的宴會上能見到雲漠寒的影子?!他當時忙著將平北侯拉到他這邊來沒細細想這件事,也只當雲漠寒是因為他在江州說他不為賑災而是去選美來說幾嘴泄憤而已。現在想來那天雲漠寒僅僅兩句話就讓他和燕幽然成了那天在場所有人的談資,而下藥人的若不是燕幽然的話——
聽說神醫的弟子和雲凰結為兄妹了?如果雲漠寒和雲凰真的在那時候就已經……
那他要是想要拿到什麼特殊的迷藥之類的也應該是易如反掌的吧?
所以說那天給他們兩個下藥的——
雲漠寒!
難怪後來皇后那麼快就知道了還要賜婚!
雲漠若用力捏著椅子的扶手,咔的一聲,他的指尖一陣劇痛,指甲竟然斷了兩枚。
「殿下!」燕幽然見到這一幕心中不安更甚,但是雲漠若卻沒有再苛責她,反而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疼不疼?」雲漠若垂下視線,像是才發現燕幽然的膝蓋受傷了一般,他的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不少,一下子就安了燕幽然的心。
「現在只有你能幫本王了,幽然,只有你能幫本王。」雲漠若看著燕幽然那雙帶著些暗藍色的眼睛,「本王會永遠記得你的好的。」
「本王要娶風家雲凰從來都只是為了利益,可本王是待你是真心的。」
燕幽然耳中聽著雲漠若柔和的情話,看著他那雙帶著珍惜之意的眼睛,似乎膝蓋上的傷都不疼了。
「只要是殿下所求,妾身都會做到的。」
「過幾日便是中秋宴,到時候你與本王同去。」雲漠若說著輕輕撫了撫燕幽然的臉頰,之後給她叫了大夫來。
這一番下來更是哄得燕幽然心中幾乎完全沒有了對雲漠若的怨恨,對於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連連點頭,盡數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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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那日,中秋宴上也確實是熱鬧。
往常走到哪都成雙成對的懷王夫婦這次又只是見到了懷王一人,雲漠瀾還是說王妃產後虛弱需要靜養,連帶著世子也沒帶來,倒是陵王帶著嘉諾公主來了,讓雲帝都有些意外。
他滿含深意地看了雲漠若一眼卻也沒多說什麼。他要留著的那些人這幾個月也基本都見了端倪,年底前基本上也都能處置了。
就是老三……
雲帝看著雲漠塵在心底嘆了口氣,去年後宮事多,他也到肅昭儀那裡又去過幾次,每次肅昭儀都為雲漠塵求情,再有就是讓他看著雲漠塵這些年在佛寺日子過得那樣苦的份上多多寬宥一二。
一個一個的都不省心。
就連雲漠殊如今也越來越不省心了,在安陽城裡鬧出來的那些事,他都不想再聽下面的人說了!
唯一省心的現在倒是就剩了個原來最不省心的雲漠寒。
這次苛稅的事情,他終究是——
雲帝想著便瞅了雲漠寒一眼,見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正和雲漠瀾說著什麼。
雲漠寒這次是真的心情好,半分都不是裝出來的,畢竟他又能去風家翻牆了不說,吵了一架之後他和安安倒是比前些年還要更親密了些。
如今風冥安的傷也早就養好了,平日裡與他一處,小別重逢便更是蜜裡調油一般的化不開了。
他同雲帝一樣也瞧著安陽城裡的局勢,一樣知道大局已定,等到薛豐和蘇沽都處置了,想來朝堂上能寧定很多,到時候完顏占桐離開安陽,他便也能成婚了。
不過——雲漠寒瞧著雲漠瀾那消瘦了不少的樣子終究還是將笑意收了三分。雲漠瀾讓他幫忙查證的東西他都已經查的一清二楚了,至於那些東西要不要交給雲帝,或者說究竟要怎麼處置——
或許只有雲漠瀾本人能決定。
他這二哥太過看重血脈之間的聯繫,可是對於生在天家的他們來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誰和誰之間又不是算計著過一輩子?
父皇算計著他,也算計著他其餘的兒子們,可他不是也一樣被算計著嗎?
縱使這次他是因為他的安安才入了雲帝的局,可這位帝王也一樣在他的算計里,想來也在雲漠若的算計里吧?
但縱使是算計……也總有個底線在那裡。
雲漠若能當沒有,雲漠塵能當看不見,但是他不行。
「七弟,和四哥喝一杯啊?」雲漠若像是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事一樣,端著酒杯衝著雲漠寒笑著。
「陵王這樣,倒是讓我有些擔心。」雲漠寒也笑了,不過他那笑意裡面帶了三分邪性,這位景王殿下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那最恣肆的年少之時。
「四哥想和你喝一杯而已,你擔心什麼?」雲漠若說著把那酒杯又舉了舉,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
「擔心陵王要害我。」雲漠寒似乎完全不懼他想要把大殿上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的舉動,斜靠在椅子上好似全身都沒長骨頭一般。
「你坐好。」在雲漠若險些指著雲漠寒鼻子罵出來之前雲漠瀾平平淡淡一聲將話截了過去,他拍直了雲漠寒的背然後塞了個果子到他手裡,「就是昪兒都比你有規矩些。」
雲漠若見雲漠瀾這般倒是不好再開口了,他這二哥都拿雲漠寒去和孩子比了,若是他再開口——
反倒是雲漠塵瞧著雲漠瀾塞到雲漠寒手裡的那個果子險些折了他手裡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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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虛情換真心心生魍魎,君父謀臣子子難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