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回 螯封嫩玉滿 殼凸紅脂香
中秋之後雲漠寒特意找了一日在景王府里宴請了雲漠瀾一家,算是謝他這些年的各種相助。思兔閱讀sto55.com
風冥安瞧著跟在童于歸身後的五個孩子眼中有了不少羨慕和嚮往的神色,至於被雲漠瀾抱著的雲沐晟,他看了看雲漠寒又扭過頭越過自家爹爹的肩膀看了看自己的大哥。
七叔瞧著也沒有那麼嚇人呀。
小娃娃啃著自己的手指頭,他至目前為止短短的人生中自然是沒有被人直接拎起來的「丟」到一邊去的經歷的,所以也就難以明白他大哥的「良苦用心」了。
中秋節之後,金桂開得熱烈,今日天氣也是極晴好,雲漠寒便把宴席設在了王府後院的清池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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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莊子才送來的各色果子都是正當季,當然今日的主角還是蟹,一隻只河蟹如今正在蟹簍子裡吐著密密麻麻的泡泡,瞧著約麼都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如今賓客齊了才拿到一旁早就臨時搭好的灶上去蒸。
墊了蔥姜,水中還添了黃酒和花椒,水汽上來不一會兒周遭便都是蟹香。
雲漠瀾和雲漠寒夫妻四人也沒用他人幫忙,畢竟吃蟹這件事的樂趣,拆蟹便占了大半。剪下蟹腿,反覆輕輕敲擊蟹殼,掀開來橙紅色的蟹黃飽滿而緊實,蟹膏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綿密粘牙,再拆開蟹身剔出蟹肉,蟹肉一絲絲的,口感彈韌,鮮甜的緊,配著浸著薑絲的蟹醋又別是一番風味。
不過風冥安面前的螃蟹在她吃完了一隻之後就被雲漠寒挪走了,給她換了些旁的點心來。螃蟹終究性寒,如今雲漠寒照著坤寧的醫囑給風冥安養身子,這些東西嘗嘗鮮便好了,吃多了終究對她身子不好。
風冥安瞧著他這舉動悄悄衝著雲漠寒撅撅嘴卻也沒說什麼,拿了用菊花葉和桂花芯熏蒸過的綠豆面淨了手,轉頭去幫童于歸的那對雙生女兒擦臉了,小孩子吃蟹多少不在於吃,縱然有人幫著剝好了,但是拿著蟹黃往兄弟姐妹的臉上抹似乎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件極有趣的事情。
童于歸看著風冥安眼中笑意倒是又添了幾分,七弟和她如此恩愛,想來過不了多久景王府便也能開枝散葉了吧?這些孩子們將來一起長大,可得一直能兄弟姊妹和睦才好。
在回想剛才雲漠寒的舉動,童于歸暗中將視線落在了風冥安的小腹上,現在有沒有……真的很難說呀。
童于歸用袖子掩著嘴笑了笑,轉過臉卻像是早就預判到了一樣抓住了雲沐晏伸到她臉邊上的手,從次子手裡拿走了那個沾著不少蟹黃的殼子。
小孩子想要搗蛋卻被抓包,臉上卻沒有多少驚慌,反而是嘿嘿笑著看著自己的母親,湊近了吧唧一下親在了母親臉上,目的換了一種方式達到,終於成功蹭了童于歸一臉蟹香。
「嫂嫂快擦擦。」風冥安忍著笑拿了絞乾的帕子給童于歸擦臉,看著雲漠瀾薅過了自家兒子然後身體力行地教了雲沐晏什麼叫感同身受。
不過小孩兒頂著一臉蟹黃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轉頭便衝著雲漠寒的白袍子蹭了過去,就在奸計要得逞之際,他被風冥安一把拎了起來,十分「溫柔」地塞到了一旁的紅袖和添香手裡,讓兩個婢女趕緊給他擦臉去了。
雲沐昪看著這一幕終於在今天深深懂得了他的七嬸其實也根本不好惹的這個事實,果然像父親說得一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的叔叔嬸嬸真真是天下最難欺負的人。
將來還是躲著走吧,躲著走。至少在他能打得過七叔之前……不過話說回來真的能有這一天嗎……
這一場蟹宴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時分才散,送走了懷王一家,雲漠寒瞧著那個雲漠瀾送過來的盒子眼中的笑意才漸漸不見了。
「至今都沒有襄王的消息,這些還要留著嗎?」風冥安看著雲漠寒面色也有些沉重。
「生不見人,死……誰知道那些面目全非的屍骨裡面哪個是他?或者說……有沒有他。薛豐是已經死了,但是……」雲漠寒嘆了口氣,但還是讓聽松把那個盒子拿走送到匿閣去了。
「還是先留下吧,萬一……呢。二哥一家如今幸福美滿,他們這樣的日子要能持續下去才好啊。」雲漠寒也沒想到雲漠瀾會把這些證據再給他送回來,畢竟誰能想到在他把這些東西交給雲帝之前襄王府就被付之一炬了。
「不過如今雲漠塵暫時不會是我們關注的重點了,他這幾年再怎麼經營也終究還沒來得及涉足兵權,就算他還活著……也不會掀起太大的風浪。但是雲漠若不一樣,他現在可是在北境。」
「北境和西疆。」風冥安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風家的視線主要也在這兩方,「五年之內天狼必有政變,之後那裡會是個什麼樣子誰都說不準,但是一旦北境有亂局……有心之人自然能渾水摸魚。」
「再怎樣他想要發展自己的力量都需要時間,而想要靠內亂之後的天狼獲得出兵大漢的實力……」雲漠寒冷笑了一聲,「雖說不得不防,但是他還沒有現在的月涼那麼棘手。」
「更何況父皇必定一樣盯著北境,很難說他是不是打著讓北邊那些勢力相互內耗的主意……」
「過兩天我們還是按計劃住到城外別莊去,你平日要練兵也方便些。」雲漠寒轉移了話題,但是看著風冥安面上似乎還是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便側過身拉了她的手晃了晃,「不讓你多吃兩隻就不開心這麼久?」
「什——」風冥安愣了一下再對上雲漠寒那帶著幾分調笑的眼神才意識到他究竟在說些什麼,「你……真是!」抬手在雲漠寒手臂上假意用力拍了兩下,風冥安便也暫時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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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占桐瘋了,月涼不可能真的咽的下這口氣,而且這是個極好的出兵藉口,他們已經休養了幾年了,撕毀合約出兵的可能不是沒有,甚至還高得很。
風信和風冥安預計最早明年最晚兩年後,月涼絕對會再有異動,大漢這邊也決計不可能還只是像這幾年一樣,他們必須要做更完備的打算才行,還有最重要的是,大漢必須要藉助月涼未來的這次出兵打熬他們這些年培養的幾位大將,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任務了。
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廝殺,邊境的未來如何能放心託付。
所以景王殿下新婚才一個月余就有些悲傷的發現他家夫人能在身邊的日子好像比過去還要少,然後九月初的時候這位就再也受不了了,當機立斷給自己換了張臉,再一次混到雲凰將軍身邊做親兵去了。
安安忙著練兵這沒什麼,只要自家夫人能在他視線里,雲漠寒就萬分滿足了。
他這行為多少造成了風康的暫時失業,也給各個勢力最近往京郊守備軍和鐵騎軍中安插的人手製造了不少迷障。不過這種無心插柳的事情對卻沒能影響雲漠寒分毫,他看著那個站在點將台上紫袍銀甲的身影想著的是要不要再給風冥安做兩身新的戰袍了。
就這樣直到熹平七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來之前,除了偶爾能見到雲凰將軍同護國大將軍一同入宮像雲帝稟報軍營中的情況,安陽城裡除了皇后就再沒有人見過雲漠寒一根頭髮了——畢竟作為兒子他總還是要時常去母親面前看看,請個安。
成了婚卻依舊絕大部分時間還在軍營中的風冥安自然成為了安陽城裡那麼多官眷貴婦的談論對象,這些多年成了精的婦人自然不會想她什麼好事,不過她們談論的話語也沒什麼渠道能入了雲漠寒和風冥安的耳,所以到目前為止安陽城裡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這份風平浪靜維持的時間還挺久,一直到入了年節,安陽城裡都沒再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了,而也直到小年那天,雲漠寒才悄悄帶著風冥安回了景王府。
熹平七年除了襄王府的那一場大火之外可以說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老天都萬分的給面子,這一年沒有旱澇、沒有匪禍,邊境也沒有和任何一個鄰國產生摩擦,就連東邊海上的海盜都沒鬧過幾次。
雲帝封筆的時候心情也非常好,這兩年的新晉仕也都是有能力的,絕大多數都還有那顆想要為國出力的赤誠之心,再加上沒有過於激烈的黨爭,朝事也可以說是平順得很。
唯一讓雲帝依舊憂心的……
皇儲。
雲漠殊這一年可以說是更加不成器了,親王之身卻整日只知道流連賭坊花樓,為了個伶人一擲千金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還有些時候在酒桌上胡言亂語,妄言朝政卻說得都是那麼的異想天開,身為皇子本該有的威嚴已經叫他自己徹底敗光了,雲帝現如今已經有些懶得訓斥他了。
謠言和親眼所見的東西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語。
前者是可以被操控以得到徹底否認甚至根本性逆轉的東西,尤其對於皇家來說。但後者卻是根本堵不住的悠悠眾口和絕對抹不去的事實。
而年宴那一日,雲帝更是堅定了他的想法,雲漠寒是再合適不過的儲君人選,同樣的,風家嫡女絕對能成為一個母儀天下的完美皇后。他當年指的這門婚事真的是再正確不過了。
雲漠寒大年夜帶著風冥安進宮的時候正遇上懷王夫婦和懷王世子,雲沐昪給自己的叔叔嬸嬸行過禮就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往父親身邊挪了兩步,瞧著他這動作雲漠寒眉梢微微一挑沒說什麼,牽著風冥安同哥哥嫂嫂一起往興慶大殿行去了。
上午時分才落了雪,如今宮道兩旁的牆根下還積著些,在宮燈的映襯下微微泛著銀光,瞧著倒是亮堂了些。
童于歸瞧著風冥安斗篷領邊上鑲的那一圈油光水滑沒有一絲雜色的墨色皮毛又瞄了一眼雲漠寒鮮少穿的一身紫衣,想起來頭一回遇上他倆的那一日,風冥安贈給她的那條赤狐皮,果真是這些年都沒再見過那樣好的料子了。
不知道今日風冥安領子上這條狐皮究竟是這夫婦倆誰獵的?是雲漠寒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一點。
雲漠瀾在同雲漠寒說懷王府初五要設宴的事,他是希望這夫婦倆能來一趟的。風冥安在邊上眼中帶笑看著雲漠寒,這些事他決定便好了,總歸年節下她也終於能有些閒暇,雲漠寒想做什麼她好好陪著便好了。
不過即便是懷王府不設宴他們也會去一次的,雲漠寒和她托人給懷王府的小世子打了一柄短劍,前些日子終於是送到了,總還是要去拜訪的。
雲帝帶著皇后進大殿看到雲漠寒的時候也承認他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覺,近些年很少見雲漠寒按品著裝,絕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身簡單白衣待在人堆里就差把不耐煩寫臉上了,能離開的時候走得要多快有多快。
今日身著的紫色華服有些冗餘卻像是終於接了地氣兒,不再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不知道是在哪兒飄著了,他身邊風冥安也是同他一樣的一身紫衣,衣上是鳳穿牡丹的紋樣,那女子端莊立在那裡衝著上位行禮,沒有了分毫穿甲冑時的利落灑脫,反而是一副極端莊的樣子。
也不知道雲漠寒這是又在盤算什麼,而風家的竟然也順了他的意和他一起演這齣戲?
雲帝神色上沒有半分顯現出他現在在想什麼,道了句平身,之後便示意蘇簡可以宣布開宴了。
天知道雲漠寒什麼也沒盤算,他只是覺得他這生辰禮物得穿出來炫耀一下而已,不然安安的手藝不就有些白費了?至於風冥安的毛領子,童于歸沒猜錯,確實是雲漠寒獵的。
兩人看著大殿中央的歌舞依舊是用傳音入密的法子在任何人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偶爾交談幾句,表面上連幾乎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對方。
在雲漠寒極為高調的下聘、成親、帶著風冥安滿安陽城逛街之後,這兩人在宮中的表現也確實是讓很多人都摸不著頭腦,權貴宗親開始了又一輪的觀望,畢竟現在雲漠寒的位置可以說是所有人都眼熱的了。
雲漠若能那麼快落馬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內,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陵王經營了那麼多年,就算是雲帝想要辦他也不是這麼短時間內能解決的。安陽城裡能立足這麼多年維持家族屹立不倒的可都是眼光毒辣得很的老妖怪,再加上雲漠若那時候對風家的心思可以說是呼之欲出了,他絕對針對過雲漠寒,可如今好好坐在這裡的是景王殿下,那一位卻成了庶人。
景王雲漠寒絕不是一個被人打了絕不還手的。
所以縱使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安陽城裡的這些勢力里那些人人老成精,自然是有自己的推算,再加上風信對這門親事全然沒有半分不滿的態度,這多少已經讓不少人察覺到一些東西了。
太子之位……想來多半是這位嫡皇子的了。
畢竟懷王府雖然子嗣眾多還和刑部關係密切,可誰都知道懷王本人沒有能做儲君的魄力,而慶王……根本不是能處理政事的料子。
雲凰將軍整日待在軍營,那景王府的後院可就徹底空了啊。
雲漠寒已經娶了正妻,他如今可是可以名正言順納妾的人了,自家的女兒如果能占得先機——
這個年節,是該走動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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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秋風起蟹腳癢,天未雨籌謀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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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曹雪芹先生寫了《紅樓夢》
「菊花葉和桂花芯熏蒸的綠豆面子」這種精緻至極的東西顯然不是在下這種粗人能想的出來的
桂花還不行,一定要桂花芯
果然活的精緻極了
就像曹先生寫的「軟煙羅」
煙一樣柔軟朦朧的料子還不能夠,還得是「軟煙」
這麼夢幻的料子拿來做什麼了呢?拿來給黛玉糊窗子了。。。
果然是精緻的瀟湘仙子啊o(* ̄︶ ̄*)o
章節名也屬於曹先生或者說黛玉姐姐,感謝大觀園開了一場螃蟹宴
畢竟過渡章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難寫了。
愛你們麼麼噠(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