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回 避實而擊虛 因敵而制敵


  雲漠寒沉默著看著麟德殿上的那一群人,眾臣在聽完風冥安上的這封奏摺之後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既然皇帝沒有先開口,那麼他們現如今也不要擅動才是最好。

  任彥生都能察覺出來風冥安的言下之意,朝堂上的眾臣又怎麼可能有人聽不懂?

  如今陛下的態度才是他們想要探知的根本。城門出征那日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陛下和皇后之間只怕是情深幾許,但這情到底有多深只怕還需要一些事情再讓他們探一探,然後才好再做盤算。

  「眾位可是聽明白了?」雲漠寒終於開口了。但是他似乎也不需要下面的官員說什麼,便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西疆的戰局比什麼都重要,朕自然也要遵從先帝的教誨,把百姓的福祉放在一切之上。」

  「邊軍作戰,糧草是重中之重,朕和戶部夙興夜寐為這事兒不知道發愁多久了,不過朕看咱們這朝堂上立著的諸位有不少都富可敵國啊。」

  「朕這裡還有些奏報,諸位想不想也聽一聽?」

  「或者——」

  「朕讓人幫忙謄抄不少,眾位可以自己瞧一瞧。」雲漠寒話音落下做了個手勢,聽松帶著一隊侍衛來到了大殿之上,將手裡捧著的一疊紙給每位官員都發了一張,那疊好的供詞極長,雙手攤開來捧著都能垂到地上。

  一時間大殿裡只剩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但不一會兒便有人面色發青雙目通紅急速喘息著看向了坐在龍椅上氣定神閒的雲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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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明陽看著大殿裡的這一幕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如今陛下身邊最近的侍衛都不是禁衛軍,他這大統領不過是依照祖制還被雲漠寒留在了龍椅邊上。雲漠寒用的人都是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絕對的心腹。

  他或許也是時候該退了,畢竟年紀大了。

  「眾位以為,這擾亂恩科,應處何罪?結黨營私、穢亂國法、賄賂朝堂大員又該如何處罰?」

  雲漠寒這一手是真的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個多月前他就在早朝上提了那麼一句之後便沒有任何後續了,到如今基本讓那些人都已經放鬆了心神,以為雲漠寒不會再揪著不放,或者認為他沒能找到什麼切實的證據,便都沒再將今年的恩科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人手一份的供詞上把那些考生和官員之間如何關照、怎麼關照、收受賄銀的數量和交付的地點方式以及經手的人員都查了個一清二楚。雖然那些位高權重的自己沒有親身參與這件事,但供詞上所指的那些人背後究竟是誰,有八成都明顯得很。

  「陛下,此案牽扯太廣,涉案人員過多,若是徹查,怕是朝野動盪。」刑部尚書童可言卻在這時候站出來說了這麼一句態度過於曖昧的話。

  「童尚書此言差矣,若是不徹查便是寒了天下寒門士子和讀書人的心。」祁墨此時站了出來,他對著雲漠寒深施一禮,言辭間帶了不少憤恨之意。

  雲漠寒瞧著這被他新調任的鴻臚寺卿倒是有些意外。

  祁家在先帝在位的時候站在皇帝那一邊,但如今……雲漠寒也沒想著馬上再重用這一脈,祁家在朝中的門生太多了,用不好就會變成一個大麻煩。所以他才把祁墨從吏部裡面調了出去。

  「若是徹查,今年的恩科便成了笑話。」童可言也沒退縮,立在那裡卻沒看祁墨。

  「肖叔湛,這科考是你禮部的事,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麼?」雲漠寒借著童可言的話把雲漠殊的外祖拎了出來。

  「臣自知失察有罪,向陛下請罪!」肖叔湛跪在大殿上向雲漠寒請罪,也並沒有辯解什麼。

  「禮部尚書確實失察,不過這事兒要不是有人跟朕告發,朕也一樣被蒙在鼓裡呢。」雲漠寒面上帶笑,眼底一片冰涼,「既然如此,肖尚書罰俸三個月,閉門思過一個月,回去好好想想你這一部之長究竟應該怎麼當。」

  「至於其他人——」

  「但凡涉案考生成績一律作廢,十年內不得再考,其餘不做牽連。」

  「涉案官員一律罰俸三年,看在這朝堂若是再缺了一大批官員確實會朝野動盪的份上,朕這一次保留你們那岌岌可危的官銜,希望你們都能回去好好想一想。」

  「至於賄銀——盡數充公,朕替西境軍全體謝謝你們的慷慨解囊,正好最近勝仗多,朝廷也該好好酬軍了。」

  「也不用擔心交不上來,」雲漠寒看著大殿外面笑了,「這不是都已經回來了?」

  麟德殿上眾位官員順著雲漠寒的視線看向了外面,這一看不要緊,有人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只見陛下的那位近衛聽柏帶著一眾侍衛抬著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個箱子已經站在了麟德殿外。

  「眾位放心,朕的人,一個銅板都不會多拿,但你們當中所有人收的銀子,一厘都別想留。」

  「進殿來吧,把帳本給眾位朝臣好好念念。」

  --------

  當雲漠寒在早朝上給大漢朝臣一行一行念帳本的時候,西疆的布局也完成了,這一日鐵騎軍的軍餉遙遙到帳,雁門關附近也見到了月涼軍隊的痕跡,具南宮壽的斥候來報,到那裡去的是完顏濤和其下轄的賀蘭部大軍。

  「等完顏松到護聞關來,到時候壓著獅部打便好了。」風冥安這一個月的時間當然也不會閒著,他們和獅部僵持有一段日子了,雙方各自試探了兩場,但是都沒有再大範圍、大規模交戰。

  「要早做準備,這一次月涼獅部出戰,我們的戰場也不會僅限西疆和護聞關了。」風冥安說著掀開了新制的沙盤上蓋著的紅布。

  「章副將素來心細,」她說著轉向了季長庚的副將章張,「地圖早就在我們手裡了,半年之內,我需要一條能通往月涼王城的通道網,主線路——」風冥安說著用手在沙盤上畫了一道線,「看清楚了?」

  「大將軍放心,屬下明白。」章張應了風冥安的話之後看了季長庚一眼,見他面上也有不少讚許之色,便更加興奮了些。

  「戚將軍的騎兵營也要做好安排,對於我們來說,將來戰馬會很重要,你與盛臨夏商議之後要準備個切實的方案,我們會需要大量的戰馬,現在開始準備,也要給朝廷支援我們的時間。」

  「衝鋒用的戰馬咱們素來不缺,」盛臨夏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向風冥安回稟道,「但是長途行軍的戰馬……怕是數量不足,屬下聽聞當年鎮國公在安陽曾經特殊馴養過兩千匹,但這次朝廷派兵帶過來卻並不多。」

  「現如今有四千左右,」風冥安說著敲了敲掌心,「但是不夠。」

  「而且那些馬……不好動。」安陽城外必須要足夠的兵力給雲漠寒儲備,那個馬場對安陽成中的諸多勢力來說並不是秘密,它的存在也代表了雲漠寒這一方的軍備,他在朝堂上若是沒有足夠的武力支持……

  「先在邊境這邊想辦法。」

  「是。」戚天華和盛臨夏應了風冥安的命令。

  風家鐵騎軍以「鐵騎」二字命名,騎兵原本就是各戰部中最強悍的力量,對戰馬的儲備也是大漢軍中無可比擬的存在,如今面臨這個情況雖然有一點緊迫,但也還是能應對的來。

  「可是大將軍,我們要如何肯定完顏松會到這裡來?」戚天華看著風冥安在那個新沙盤上插著代表各方戰部的小旗子,終究還是沒能明白她的信心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這幾日月涼王城牙帳里也會挺熱鬧,戚將軍練兵之餘也該勞逸結合,可以去胡將軍的斥候那裡轉轉,應該能聽到不少精彩的故事。」尹明忠忍著笑在戚天華肩上拍了拍。

  他來不來和牙帳里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戚天華雖然沒問出來,但還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咱們的斥候什麼時候還能查到牙帳那邊的事了?」雖然剛才那個問題他沒好意思真問出來,但鐵騎軍的斥候的偵查範圍他們每個人都清楚,總不會人都到月涼王城了他們這些戰部守將還不知道吧?

  戚天華這個問題倒是也讓大帳中的眾人將視線都放到了風冥安身上。

  大將軍自年少時便不同凡響,若是她有自己的勢力也說得過去?

  「勢均力敵,能往敵國王宮裡伸手還能安插那麼多人手的自然也得是相當的勢力。」風冥安看了一圈那些盯著她想要個答案的眾人這些日子第一次笑得有些驕傲。

  「陛下?!」

  「諸位不是基本都見過他了嗎?」風冥安朝暗處一指,令曦就憑空出現在了大帳中央,對著鐵騎軍各戰部的首領抱拳行了一禮。

  主母這樣做無非就是為了在將來也把西疆牢牢和主子綁在一起,讓大漢最強的戰力成為主子最強大的後盾。

  這樣說來他這暗衛出現在明處也理所應當了。

  他們是都或多或少見過大將軍身邊的這個暗衛,但是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不是同風康一路的風家親衛。

  這樣的暗衛如果是陛下的人……

  那陛下……

  「你們還記得風七嗎?」

  「那也是……陛下的人?」賀少申倒是第一時間回過神來開口問道,他記得的,那時候大將軍身邊莫名其妙就出現的一個親兵,很得她的信任,風泰說是鎮國公送來的,他們就沒有人深究過了。

  後來那個親兵在一次戰役中陣亡了。

  現在看來,風七,七——

  「他不是陛下的人。」風冥安搖搖頭,「他就是陛下。」

  風冥安話音落下,大帳中久久無聲。

  所以那麼多年少將軍和景王殿下把天下人都騙了???

  也是,換臉而已,從風家父女和坤爻師徒的關係來看想要做到易如反掌,更不要說那時候坤爻和坤寧都在護聞關。

  這還只揭穿了一個風七,過去還不知道大將軍身邊跟著的那些人里還有哪個也是陛下假扮的呢。

  陛下能這樣對大將軍上心這是很不錯的啊。

  畢竟要是真論起來風冥安從輩分上來講也算是他們的小侄女,他們身在西疆卻也希望在安陽城裡有人能好好照顧她的。

  所以——

  如今這位雲凰大將軍、皇后娘娘是要讓鐵騎軍成為陛下手中能牢牢握住的最鋒利的刀和最堅固的盾。過往的那些閒言碎語都做不得真,他們這位新帝是位深不可測之人。

  很快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所以做好準備,牙帳那邊的戲唱完,就該我們了。」

  ---------

  完顏霍死在風信手中,他身後的訥圖部也一樣那那場戰役中被分崩離析,月涼王后無疑是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沒有了這唯一的兒子,她今後的日子也全然沒有了指望。

  月涼王的後宮從那個時候開始就逐漸被金妃和銀妃把控,誰都知道未來的月涼王定然是完顏松或完顏濤,月涼王就只剩這兩個兒子了。

  如今對完顏松來說唯一有點麻煩的就是他的妹妹,依舊瘋癲的完顏占桐。

  她是瘋了,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瘋子似乎重新找回了用毒的天賦,一個會用毒的、至今都沒查出來她手中的藥材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瘋子,她的存在實在是太過危險。

  如今就連金妃都不敢靠近她,可是也沒有人能真的關得住她。

  完顏松最終無奈只能找人裝扮得與雲漠寒有五分相似,冒著生命危險跟在完顏占桐身邊,只有這個人還能利用那張與雲漠寒稍稍相似的臉在關鍵時刻限制一下完顏占桐的舉動。

  因為金妃和月涼王都暫時並不想要了完顏占桐的命。

  畢竟雲漠寒已經登基為帝,只要完顏占桐有一絲清醒的可能,他們將來就有一個最合適的和親人選,只要這一場仗他們能攻陷章州。

  可月涼王后並不這樣想,畢竟就算將來完顏占桐能清醒過來去和親,對於她來說也根本不算是一件好事。

  縱然月涼國內大部分人都擅毒,但她現在想要毒殺完顏占桐並不現實,畢竟完顏占桐的用毒天賦在月涼境內無人能及。

  但是沒有了清醒的完顏占桐相助的金妃卻能成為最好的對象。

  本來月涼王后的這個想法還僅僅是個不成熟的設想,這法子成功便罷了,可若是東窗事發,她就徹底完了。

  但這個時候總有人在她能聽到的地方明里暗裡說些什麼刺激她的話,而後完顏占桐又一次跑出來的時候意外跑到了王后的寢宮,用毒放倒了她寢宮外所有的守衛,在千鈞一髮之際才被王后的貼身宮女冒死攔住。

  看著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宮女死在自己面前,王后腦海中那最後一根弦也繃斷了。

  三日後金妃在和完顏松陪同月涼王用膳的時候驟然昏厥,月涼王大怒下令徹查,但是線索卻在最後關頭斷了個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完顏松意外在月涼王城內聽了一出生父忌憚親子想要除之後快的戲。

  他向來是知道月涼王並不放心他們這幾個兒子,這些年死掉的也不只有完顏霍一個,當初那麼多年他和完顏霍相互制衡難說這裡面究竟有沒有月涼王的刻意設計,但如今完顏濤都被放出去了,為什麼他還要被留在王城裡?

  若是月涼真的想贏,他才是那個和雲凰交手了不知多少次的人!

  月涼王把獅部都派出去了,可偏偏留著斯元這個獅部大將在他身邊,這就是不放心他。

  還有他的母妃所中之毒,在牙帳里,若不是月涼王,難道還有別人有把所有的線索盡數斷掉的能力嗎?!

  不過是月涼王借王后之手借刀殺人罷了,畢竟王后對任何人來說都沒用了。

  王后幫他下手,若是他殺了王后,那訥圖部不會放過他,這就又有了一方能制衡他的勢力……

  他不能再留在王城裡了,他得到邊關去,去大漢的護聞關,去贏那個風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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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黃金萬兩解燃眉之急,順水推舟亂其所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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