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回 不見青海頭 白骨無人收


  「斯元和獅部主力已經從月涼境內開拔。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風冥安聽著這最新的消息只覺得心裡懸了那麼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們一直都知道斯元會到西疆來,但是這獅部真正的主力軍究竟什麼時候來沒有人料得准,他們來了才算是這場戰事真正的開端。

  ṡẗö55.ċöṁ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按時間算,他們大部隊全部到齊應該要年後了。」她的內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但是外傷還沒痊癒,不過似乎老天終於還是偏向了她半分,斯年不曾趁著她傷重襲擊護聞關。

  而雁門關自完顏濤的兵馬臨近之時起南宮壽便是以守為主,如今完顏松的部隊也遷到了他那一邊,最近兩軍的衝突倒是更多也更激烈了。

  不過因為英額戰死,長白部又失一員大將,最近完顏松也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

  「主子從安陽城派出來的慰撫使已經上路了,估計是領了聖命要在年節前到這裡來。」令曦也稍稍鬆了口氣,這些日子他們是真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因為還真有人趁著風冥安受傷之際想要來刺殺或者窺探些別的什麼。

  有來自安陽的消息他們也能稍微鬆口氣,當然最重要的好消息還是風冥安的傷已經好了一大半了。

  「慰撫使是誰?」風冥安比較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

  「兵部侍郎澹臺楠,跟了季尚書幾十年的左右手。」想必這個人選也是主子那邊特意選定的。

  「那位老大人都快六十了……」風冥安倒是有些意外,「他們過來一路上估計歇不得,讓這麼一位老臣出來……」還不如派季士禎,酬軍的名目讓兵部尚書親至也不過分。

  雲漠寒在考慮什麼?或者說他在擔憂什麼?

  季家?

  季士禎與季長庚雖是同族兄弟,但是二三十年都沒見過了。

  「你們在章州城那邊查得怎麼樣了?」慰撫使團里若真是有雲漠寒什麼其餘的安排,那也要等他們到達這裡之後才能再做應對。

  「對方不像是倉促定計,」令曦聲音有些苦澀,「他們的人在這裡經營的年頭似乎並不比主子短。或許您……您讓風家的人去查會更快些。」

  「不成。」風冥安緩緩搖了搖頭,「如今說來你們隸屬陛下,這個身份才是最強有力的依仗。而且實話實說我沒有更多的人手能抽調了。」

  她把太多的暗中勢力都送到雲漠寒那邊去了,人手確實有些短缺。

  「尹明忠那邊名單已經有些長度了,」風冥安想著最壞的那一種情況終究還是選擇了非常手段,「我要你們為我準備好『證據』,我需要能將那些探子和暗樁置於死地的無懈可擊的證據。」

  「現在只怕沒有時間讓我們追根溯源了,月涼不會給我更多的機會,找到一個……殺一個!」

  「屬下明白。」令曦對上風冥安的目光便明白了他們接下來要花大量心力去做的事情,尹將軍那裡的名單既然已經出來了,那他們就要編出故事、造出信件和信物,讓一切無懈可擊,給主母一個將那些探子「合理合法」送上斷頭台的罪名。

  「而且這件事要讓安陽那邊知道一切的始末緣由,知道他們真正的罪名。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瞞著當今天子,一個字都不行。」

  還有就是要看雲漠寒給她送來的賀禮究竟是什麼了。那才是他要處理這件事的態度,若是安陽那邊一切還沒有太超過預期,那雲漠寒的選擇應該和她一樣。

  快刀斬亂麻。

  無論他們埋了多少人,只要殺了,那對方一時之間終究是無人能用,想要做什麼都沒有那麼方便了。

  但是在見到雲漠寒送回來的那個錦盒的時候風冥安隱隱約約覺得安陽城裡應該有什麼事情是雲漠寒控制不住的了。

  這可不是快刀斬亂麻。

  這是亂刀分屍。

  他要她在這裡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那她就需要一個特殊的契機,這個機會並沒有那麼容易獲得,甚至可以說想要等到難上加難,除非她人為製造。可如今要製造「證據」都沒有那麼容易……

  而且雲漠寒究竟為什麼會派澹臺楠來西疆……

  還有這次的慰撫使團,又有哪些人不是雲漠寒本意要送來的?這些人都是章州那邊幫著接待的,到護聞關大營里來的只有一小隊人,不過十餘個,在大營里就待了半日,所有人全程都在風冥安的眼皮底下,然後她就以戰況多變為由把他們都送回章州了。

  到了那邊也有暗衛盯著,還有章州刺史幫著布控,若在這裡面真是有別有用心的人混跡其中,他們應該能得到些蛛絲馬跡。

  但是直到慰撫使在燈節之後離開章州,令曦也並沒有給風冥安傳回什麼新消息。

  去年夏天西疆是罕見的酷暑,入冬了又下了一場比熹平四年年初還要大的一場大暴雪,而這場雪剛好是在年節里,也阻攔了斯元來了西疆便想要出兵的心。

  可風冥安並不敢掉以輕心,她當年能冒雪趕路去奇襲完顏松的大營,那誰說斯年就不能趁著大雪擾亂視線來打護聞關的注意?鐵騎軍的大營可常年都在這裡,連位置都沒有變過。

  再有就是忘途河的水,風冥安就沒有對那條河放心過,如今斯元到了西疆,軍中專門安排了軍醫時時刻刻盯著,入冬後融雪為水的時候變得更多了。

  可這些她不能和大營里的士兵講一個字,如果亂了軍心那才是真的死局。

  但就是這樣千防萬防似乎也還是留下了漏洞,慰撫使離開之後一場極為嚴重的傷寒席捲了護聞關,大雪天章州那邊的物資沒那麼容易運過來,更不要說藥材本就稀缺。

  可更讓風冥安感到有些絕望的是另外一件事。

  護聞關中傷寒爆發的第五天,南山拿著一堆藥渣悄悄找到了風冥安。

  「這不是傷寒。」

  「這是月涼人的毒。」

  南山手裡拿著一本醫書對著桌面上的藥渣指給風冥安看。而那本書正是坤爻在風冥安十四歲的時候送給她的生辰賀禮。

  這就是斯元來了也不曾出兵的原因嗎?

  風冥安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喉嚨里也泛出了些許腥甜。

  「你需要什麼?」

  她沒有問南山能不能解,如今根本沒有能與不能的兩個選項,無論如何都必須解毒才行。

  「咱們的藥材不夠了,此次朝中借著酬軍又送來了不少藥材,但要製作解藥咱們這邊還是少了兩味,且這兩味藥用量極大,若是現在要章州方面即刻採購應該也買不來那麼多。」

  「坤神醫這裡倒是提出了一個新方子,但是……」

  「沒試過?」風冥安接過了南山手中的書,仔細讀了讀他指給她看的那兩段文字和後面的藥方。

  這個方子是坤爻根據曾經的經驗推斷的,在後面特別註明了一定要慎用。

  「這個方子的藥材我們倒是都有。」

  「……重症的是不是已經拖不得了?」風冥安盯著那書頁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是。」南山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風冥安點了點頭,「若是藥材不到也就……也就在這幾日了。」

  「既然你已經證明這不是傷寒而是月涼人的毒……那是不是他們不會感染其他人?」

  「這個真的不能肯定。」南山似乎明白了風冥安想要做什麼,「而且現在還沒查清楚這毒究竟是怎麼被放進來的。」

  「我要去見他們。」風冥安終究還是下了決心,「要用他們的命去賭,就必須要告訴他們賭的是什麼,他們都是我的兵,我定然是要親自去告訴他們這一點的。」

  「讓您去可以,」南山最終還是妥協了,「但是您得聽老夫的。」

  「有方子能讓我們試著解毒的消息不要傳出去,」風冥安輕聲說道,「還有我們缺的藥材您……稍微改一改,擬個單子,我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安陽去。」

  「改一改?」南山愣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哆嗦,若真是這般,這個事實可要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讓人覺得冷。

  「我不信正好能缺那幾味!」風冥安在桌案上錘了一拳,「無論多難陛下都絕對能保證我們這邊不會真的少什麼,那幾味藥材又不是天材地寶,怎麼會剛好缺了?還是一丁點都沒送來的這種缺法?」

  她是不太能辨別清楚藥材的名字和它們對應的樣子,但那些東西到底有個什麼作用坤寧和坤爻是逼著她把那些文字一字不錯的都塞到了腦子裡。

  「要普通人看不太出來的那種,若是他們只有藥方卻不懂醫理……賭一把。」

  「老夫明白。」

  「我什麼時候能去看看他們?咱們這邊也要快,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任何人成為鐵騎軍的『救世主』。」風冥安眼中划過了一分狠厲,「就算是,那個人也必須是陛下!決不能是其他人!」

  「一個時辰以後,您容老夫準備一下。」

  ------

  風冥安被圍困差點殞命的事情雲漠寒好不容易查了個八九成的時候,西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戰報就進京了。

  護聞關大營傷寒爆發,急需藥材,盼望朝廷火速支援。

  雲漠寒瞧著風冥安送回來的那張單子卻察覺出了些許異常,他不像風冥安,對那些東西天生沒有任何感知力,就算明白點藥理也全是死記硬背的,當年他是好好跟著坤寧學了幾年醫,雖然偏重的全是婦產方面可別的也沒落下太多。

  這些年醫書更是沒少看,坤爻在安陽的時候也看在風冥安的份上提點了他不少。

  雖然是沒什麼真給人看診的經驗,但是這醫書里的東西他腦子裡並不缺,也融會貫通了不少。

  每一次送往西疆的藥材他心裡都有數。

  而再想想他查到的東西……

  雲漠寒只覺得如墜寒窟。

  這場「傷寒」能爆發出來就定然是事先沒能被風冥安察覺,她重傷之下只怕也沒法什麼都顧及到……雖然風冥安無法什麼都顧及到,可西疆的鐵騎軍守將和他的暗衛不是平白存在的,他們都沒能事先察覺……

  對方的人究竟埋得有多深?又有多少人手?

  他們能勾結月涼圍困鐵騎軍主帥、能改了軍中秘令讓先鋒部隊生生錯過支援。

  如今也能用月涼的毒毒了護聞關里的士兵。

  他們圖什麼?

  還能是什麼。

  是兵權?

  是風冥安的性命?

  都不是。

  ——是後位。

  這一年朝臣們還是不斷地上奏讓他選秀,後宮裡太后也一遍一遍地催促他應該儘快找人誕下皇嗣。到最近甚至已經有太后宮裡留著官眷然後誆他去用膳的情況了。

  是不是如果他再不選秀,這些人就會再次想法子借著戰場去要安安的命?是不是將來他們會說後位成空所以皇帝必須充實後宮?

  是啊,比起不一定能拿到手的鐵騎軍軍權,一個帶著自家血脈的皇子難道不是更好的投資嗎?

  他們要殺的是皇后。

  是皇后!

  是他的髮妻。

  借著戰場殺人,神不知鬼不覺。自古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中亡!

  可他至今沒有查清真正的幕後主使,哪怕西疆那一次的事件被他基本查清楚了。

  但勾結月涼確有其事且證據確鑿。都不用令曦他們忙著造假了,他得到了真憑實據。

  而那個先鋒官葉榮坤,已經可以死了。

  可殺了他一個有什麼用?那不僅是一枚棋子,還是一枚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暗棋,不過到現在也沒能真的混上一個真正的高階軍職,不知道是後面的人安排他不冒頭,還是他自己沒本事。

  還是說他們就是要這樣一個平常沒有太大權力關鍵時刻卻有大用的棋子?所以他才是先鋒官。

  殺一個有什麼用。

  對方對西疆的滲透並不淺,能勾結月涼一次,就能勾結第二次、第三次。

  啊,已經第二次了。雲漠寒瞅著手裡那張藥材單子攥緊了拳頭,不過還能設計送信到安陽來,是不是安安那邊還是有辦法能解決的?

  那這個送藥去西疆的人選,就看下面的人推上來的是誰了。

  可安安那邊真的有辦法解決嗎?這次暗衛還沒有傳消息過來,他最先收到的竟然是給朝廷的戰報而不是暗衛送來的密函。

  他要怎麼才能解安安的危局?這一局的癥結終究還是在安陽城,在他這裡啊。

  就像當年他轉移安陽城中的注意力讓人來殺他好給風家嫡女選一個新的夫婿一樣,是不是現在他要讓那些人把關注點都放到皇宮裡來,讓大漢皇帝選秀充實後宮他們才會不再注意西疆?

  雲漠寒從心底牴觸這個唯一的選擇。

  他還是太弱了。

  雲漠寒瞧著御案邊上的那個矮榻,卻又莫名想起了他和雲帝的最後一次真正的談話。

  那時候他的父親要他不要太過在意他的妻子。

  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認為父親覺得那樣太過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如今想來……是不是雲帝還有別的含義……

  他的安安若是知道了會說什麼?

  會說她沒有那樣脆弱,不會那麼好殺;會說她信他,信他終究能護住她。

  為了後位和皇嗣、為了這朝中的利益和炙手的兵權,是不是死多少人他們都不在意?

  是不是他們和月涼也約定好了要趁機拿下護聞關?

  現在還來得及嗎?西疆怎麼樣了?

  在他看信的時候,在他思慮這些的時候,西疆究竟如何了?

  「主子!」冷炙和聽松一起沖了進來,沒有叩門也沒等他應聲便衝到了他面前。

  他將手裡一個沾著血的銅管遞給了雲漠寒。

  「斯元率獅部強攻護聞關,主母守關血戰三日,慘勝月涼,並重創敵軍大將斯年。雁門關同時遭受突襲,南宮將軍斬完顏濤麾下賀蘭部大將,已迫其退軍!」

  雲漠寒手一抖,他手中那張被揉得面目全非的藥材單子落到了地上,險些飄到火盆里被焚為灰燼。

  -------

  這正是:雪上加霜計計相連殺機現,火上澆油步步緊扣索命來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