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回 自此漢朝遠 西出護聞關


  第二日的早朝果然是震驚了群臣,雖然這種永遠都有事情超乎預料的情況自雲漠寒登基之後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但至今依舊沒有任何一個朝臣能夠適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已經很久都未出現在人前的開陽長公主親自到了早朝上,稟明聖上她自請和親月涼,為國分憂。

  自雲漠寒下旨挑選宗室之女已經過了十餘日,原本眾臣也想著這件事該有個結果了,卻不曾想這個結果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在雲漠若被貶為庶人發配北境之後的這些年,幾乎沒有人再提起過開陽長公主的事情了,大家似乎只當雲帝沒有過這位公主,要不怎會連瑤光都嫁了,她的這位姐姐卻沒有任何動靜?

  而開陽也只能頂著所有人或震驚或不解的目光念著雲漠寒幫她寫的那封奏章,自稱胞兄曾有愧於大漢,對不住先帝諄諄教誨,她作為雲漠若的胞妹理應為兄長償還這諸多罪孽。

  且如今大漢賜婚月涼新王是國事,自然應該由皇族公主出面才更加理所應當,她作為先帝的女兒,理應盡到自己的責任,去幫大漢維護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維繫大漢的月涼之間即將構成的姻親關係。

  「陛下,開陽長公主殿下是先帝所出,月涼如今已經成為了大漢屬國,要皇室正統公主做他的王后,那月涼新王只怕還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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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陽才讀完那封奏摺,便有人馬上開口了。

  「大人所言差異。」開陽抬頭看了一眼雲漠寒,轉向了那個為她說話的朝臣,「正是因為月涼才剛剛成為大漢的屬國,我們才更要展現對他們的重視。」

  「開陽去意已決,還望陛下……恩准。」

  雲漠寒瞧著那為開陽說話的官員眉梢微微一挑,或許有些人也並沒有那麼自願為開陽所用,而是他們如今找不到好的出路才投了舊主,而一旦開陽離開,這些人也就徹底絕了指望,所以今日才這麼衝動?

  「皇姐即有此願,朕心甚慰啊。」雲漠寒一揮手壓下了麟德殿中眾臣的議論聲。

  「既然如此,傳旨。」

  「封福王為和親正使,鴻臚寺卿祁墨為復使,禁衛軍大統領公孫明陽為使團衛隊長,護送開陽長公主前往月涼。」

  此話一出,即便還有人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福王是雲漠寒在風冥安打下月涼之後便召回來的,他在今日之前都不知道雲漠寒召他回安陽城來究竟是要做些什麼,後來還以為雲漠寒想讓他的小女兒去和親,今天突然被叫來上早朝心裡更是有些不安,如今這塊石頭才終於是落了地。

  雲家能去送親且出使月涼的長輩也只有他了,至於他這侄女為什麼會突然要自請和親——

  不能細細琢磨啊。

  不過想來這趟差使結束之後皇帝也會放他走了,能走就好,安陽這個地方,不能久留。

  被點名的三人雖然各自都有些詫異,但還是走上前來領了聖命,這一日的早朝也就在開陽長公主終於要和親月涼的這件事中結束了。

  大漢太初四年,九月廿八,開陽長公主出嫁,前往月涼和親。

  雲漠寒親送使團隊伍到了安陽城外,開陽看著站在馬車前面的皇帝,不知道他還想要說什麼。

  「皇姐做你一貫擅長的事情便好,別太擔心,畢竟你是大漢賜給完顏松的,只要你做得好,朕永遠能保你平安。」雲漠寒說話的聲音不大,只有開陽聽清了。

  開陽自然是聽懂了他話中之意,她瞪大雙眸看著雲漠寒,被逼著嫁給月涼人就已經在她的接受範圍之外,為了母親和外祖一族她不得不去便也罷了,雲漠寒現在還更進一步要她攪和月涼新王的後宮!

  扮著柔弱暗中行事!

  哪有那麼容易?!

  「朕會知道你做沒做的,」雲漠寒面上微微笑著看著她,但是那雙鳳眸依舊沒有一絲溫度,「畢竟那裡是朕的雲凰親手打下來的地方。」

  「皇姐今日遠行,還望珍重。」直到此時雲漠寒才提高了聲音,他放下了馬車的車簾,走到一旁去了。

  福王、祁墨和公孫明陽見雲漠寒和開陽的話也說完了,便拜別了陛下,帶著和親使團離開了安陽城。

  他們這一行按照雲漠寒的計劃要先到章州,僅靠衛隊護衛使團進入月涼終究還是危險了些,所以在那裡季長庚會帶著鐵騎軍中的精銳騎兵護送整個使團到月涼王城,禮成之後便要帶著雲漠寒選定的質子回安陽來。

  冬月初十,和親使團抵達章州城。

  公孫明陽見到西疆的一些舊相識也是止不住的唏噓,他或許明白雲漠寒為什麼讓他來這一趟了,並不只是臨行前的那一句放心而已。

  他們這樣的行伍中人,能活過半百,能再見一面,實在是太難了。

  福王是帶著雲漠寒的聖旨一同到章州去的,他雖然多少清楚聖旨的內容,但對於雲漠寒所選的這兩個質子卻沒有什麼了解。

  可是換成季長庚便不一樣了,月涼王族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再清楚不過的。

  聖旨中的內容讓季長庚覺得他自月涼返回之後的安陽之行或許不會輕鬆,雲漠寒的心狠似乎已經全然超過了他的預期。

  他要完顏松的第二子和完顏濤的小女兒去安陽做質子。

  且不說這一下要了兩個,完顏濤的小女兒才六歲吧?這樣小的年紀又是個女孩兒,背井離鄉到曾經敵國的皇都去做質子——

  完顏松的第二子完顏弋是他的愛姬拼了命給他生下來的,這件事整個月涼舉國皆知,而且這個女子產子後的第三年就香消玉殞了,之後完顏松簡直像是愛護自己的眼珠一樣寵著他這個兒子。

  陛下若是要了他這個孩子去,那開陽長公主今後的日子……怕是好過不了。可有這個孩子在手,月涼也不敢真的對長公主做什麼。

  且從朝廷的角度來說,大漢需要下一個月涼王是開陽長公主所出,所以這個完顏松一直當繼承人培養的兒子必須離開月涼。只有帶著大漢人血脈的孩子才能讓他們更安心。

  而這樣的月涼王不會被月涼原先的部族全然接納,畢竟終歸不全然是同族血脈,到那個時候月涼新王就只能更加依靠大漢依靠西疆,屆時月涼才會被大漢完全掌握。

  這是太久遠的籌謀了。

  至於完顏濤的小女兒完顏敏瑛,那也是這位六王子的心頭寶,六王子妃死在這場大漢對月涼的戰役里了,但是她卻不是他們鐵騎軍殺的。

  那時候大將軍設計月涼內部大亂,這位王子妃終究是受到了波及。而這個女孩兒是完顏濤唯一的女兒,他有七個兒子,但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嬌生慣養的小丫頭除了還沒有顯露出毒術的天賦,其餘的方面很像曾經的月淑王女完顏占桐。

  陛下這是在前任月涼王僅剩的這兩個兒子心口都狠狠戳了一刀。

  但是看陛下這行事風格……或許是他的錯覺……

  季長庚收起了聖旨安排副將下去點兵挑選護送長公主和使團去月涼的人馬,沒有再深思這件事。

  在對月涼的這場戰役之中,安陽來的旨意確實殺伐果斷,但是沒有這麼……冷酷無情。

  似乎如今的皇帝就只是皇帝,他眼中除了大漢……再也沒有其他什麼了。

  這封聖旨的具體內容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一旦傳到完顏松和完顏濤耳中,他們兩個定然會把孩子藏起來,到時候聖命難以完成不說,只怕月涼和大漢之間又要起刀兵。

  第二日,和親使團便離開了章州,前往月涼王城。

  冬月廿一,使團抵達月涼王城,這一路季長庚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一次從護聞關到牙帳他們只走了十天,而之前大將軍帶著他們打了將近一年。

  若是她能看見如今的情景,若是她也見證了月涼和大漢成為姻親的這一幕……

  鎮國公和大將軍兩代人為了守護西疆而戰,但是他們沒有一人親眼見證今日這一幕,也沒有風家後人幫他們看看了。

  冬月廿三,完顏松和開陽長公主成婚。

  大漢的開陽長公主成為了月涼的新王后。

  完顏松登上王位也沒有多久,如今面對這位被雲漠寒賜婚的妻子心中有著不甘但是終究什麼都沒做,畢竟有這個女人在,月涼也能保得暫時安寧,她還是大漢先帝的女兒,如此看來雲漠寒也不算折辱了他。

  但禮成之後那位福王拿出來的聖旨卻讓完顏松和完顏濤差點咬碎了一口牙。

  雲漠寒不僅要了質子,他還要了兩個,他們兩個人誰都沒逃過,若是需要屬國留質子,要完顏松的兒子便好了,為什麼完顏濤的小女兒他也要?

  完顏敏瑛原本在喜宴上看著新嫁娘,手裡抓著不少點心,瞧著這歡歡喜喜的場面十分開心,畢竟她這樣的年紀又被完顏濤寵溺至極,至今都沒人仔細告訴她月涼現如今的確切處境,而今日突然的變故讓她一下子便愣在那裡。

  要到大漢安陽去,恐怕今生再也不能回來這件事她是聽懂了的。

  小女孩兒扭頭就看向了完顏濤,拽著他的袖子就喊叫了起來。

  「阿爹!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什麼大漢!憑什麼要我去!?」

  「他是什麼人?!憑什麼要我去我就去!」

  但是一向她要什麼都會給的完顏濤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她,他只是面色鐵青地看著福王,一雙拳頭捏得死緊。

  這牙帳里外都是鐵騎軍的精銳戰士,就連季長庚都在這大帳里,他能做什麼呢?而且若是不同意將這兩個孩子送去安陽——

  他看向了完顏松,見他雖然也一樣面色鐵青可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便明白了,他們必須服從大漢皇帝的命令,不然……風氏雲凰雖然的確不曾傷害月涼百姓,但若他們真的觸怒大漢,那位失去愛妻的大漢皇帝會做什麼他們沒人知道。

  「阿爹!你不幫我?!」完顏敏瑛見她這樣求了許久完顏濤都沒有絲毫動靜,她多少明白她的父親是不會在這件事上幫她了,她憤怒的目光轉向了還拿著聖旨的福王,然後抓起桌上割肉用的小刀便衝著福王沖了過去。

  她這個舉動幾乎嚇呆了在場所有人,那可是雲漠寒的皇叔,大漢一位實打實的親王!對於屬國來說,她這已經是造反了!

  但完顏濤沒能抓住她,可顯而易見完顏敏瑛的行動也不會成功,在她靠近福王之前就被季長庚一把攔下了,一記手刀敲在了她後脖頸上,小女孩兒直接就昏了過去。

  「月涼王剛登基,想來您這牙帳里的眾人還不清楚如今月涼的處境?」季長庚握緊了刀柄站在了福王面前,他們周圍也圍了一圈鐵騎軍中的將士。

  而公孫明陽則隱隱靠近了完顏松,顯然是若再發生什麼事,他會直接把這位月涼王拿下。

  「小女年幼,終究頑劣,還望季將軍和福王殿下高抬貴手。」完顏濤趕忙站了出來,他終究是沒有先去抱地上的女兒,而是直接走到了福王對面。

  福王環視了一圈,視線終究落到了面上已經血色全無的開陽身上。

  「有些事本王理解,但今日這事,確實是你女兒的錯,若是到了安陽她還是這幅脾性,到時候陛下要處置她,那可就由不得任何人了。」

  「本王也不希望只因為這樣一個孩子的舉動就影響了你我兩國之間的大事。」他說著又特意看向了開陽,這個舉動十分明顯,很顯然就是做給完顏濤和完顏松看的。

  「還請福王放心,我月涼的新王后是大漢陛下所賜,月涼自然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苛待她半分。」

  完顏松給了這個保證之後福王身邊的將士才退回了原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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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敏瑛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被軟禁了,在她的屋子外面圍滿了大漢的軍士,完顏濤來了一次根本沒能改變她必須要去安陽城的這個事實。

  她哭鬧著砸了屋裡所有的東西,然後完顏濤第一次打了她一巴掌。

  在安陽城裡她想要活命,就絕對不能還是這個樣子,她不可能逃走的,她不會武功,更還沒有學習毒術,當年完顏占桐在安陽城裡過了幾年最後回來的時候都是徹底瘋了,她這樣一個小女孩兒若是真的觸怒了雲漠寒……

  怎麼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阿爹——」

  「我恨你!」

  「我恨你——」

  「你為什麼不幫我殺了他!殺了那個老頭子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你幫我殺了他啊!!!」

  完顏濤閉上了眼睛,他再睜眼的時候終是一掌抽在了完顏敏瑛臉上。

  「今後若想要活命,管好你的嘴!」

  「現在月涼是大漢的屬國!將來大漢皇帝讓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絕對不能違抗他,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完顏敏瑛捂著臉看著完顏濤,她已經知道什麼是屬國,可月涼為什麼是大漢的屬國?!她憑什麼今後都要聽那大漢皇帝的?

  「或許你現在不懂我的話……但我是男人我才更明白。」

  「你知道讓月涼成為大漢屬國的是那位風家女將,她是個能讓數十萬鐵騎軍對她言聽計從的女人!大漢的皇帝征服了這樣一個女人,讓她對他忠心耿耿!那他得是個多麼可怕的男人……你是我的女兒,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所以你必須服從他,只有這樣你才能活著!」

  能讓風家雲凰那樣護著的男人,能讓她連一句說他不好的話都聽不得的男人,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當年他在安陽並沒接觸過景王,但那並不妨礙他現在對大漢皇帝確實忌憚萬分。

  就算如今西疆沒有了風家將,大漢有這樣一位皇帝在,他們——至少他和完顏松,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可惜了這樣一位女將,沒死在戰場的拼殺中,倒是死在了一場偷襲里,終究是不得其所。

  「死?」完顏敏瑛突然愣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麼今天完顏濤的每句話都說她若是不聽話就要死。

  但是看父親面上的神情,她卻清楚,他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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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西行遠途眾人心事多漫漫,今非昔比一朝天子謹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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