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回 跪勸君不允 後位永成空


  雲漠寒心裡對於這些朝臣為什麼一定要風冥安死的理由是再清楚不過了,也更清楚他們埋在心底里的不甘和那些隱秘骯髒的心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首先便是皇后之位,這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其次是武將之首,軍權都是其次,他們只是根本不能接受被一個女人強壓一頭。這些人自然是覺得這朝堂始終都是男人站著和說話的地方,女人不可能懂他們談論的東西,不應該和他們一起立在這裡。

  哪怕她身先士卒、哪怕她流血拼命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漢的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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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作為軍中大將,這朝中幾乎沒有人能和她比肩、幾乎沒人能完成她完成過的任務。那些人習慣性地閉著眼睛然後把她的所有勝利歸咎於她手裡握著的屬於風家的、她的祖上和父輩留下的勢力以及她這大漢皇后的身份上。

  她能勝是因為她是風家的後裔,她能贏是因為她是大漢皇帝的妻子。

  可這所有的一切明明只是因為她是風冥安而已,是她的經年苦學也是她的一身本事。

  不過西疆的鐵騎軍卻是只信奉實力,再加上風冥安的出身,讓他們對這位雲凰大將軍極為忠心,所以只有她死了,死得透透的,甚至屍體都給那些將士每個人看過,鐵騎軍的軍權才會在一段時間後真正易主。

  雲漠寒在天福宮裡泡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放在了自己對面。三年來具是如此。

  然後他拿了個橘子剝,果皮剝得極為完整,然後再慢慢把橘絡都撕掉,之後那圓滾滾的橙色果實也被他放在了對面那個小茶盤裡。

  「安安,你看。」

  「下雪了。」

  今年或許會有些倒春寒。

  雲漠寒走到窗邊,看著從窗邊被風吹進來的雪粒子,過了一會兒將窗戶關上了。

  「主子。」外面聽松在叩門,雲漠寒不太想知道這個時候又出了什麼事,但是終究還是把這個侍衛放進來了。

  「有不少大臣跪在御書房外面了。」

  「是嗎?」雲漠寒只是看了他一眼,「名字都記下來了?」

  聽松應了聲是,他順著雲漠寒招手的動作走到了火盆邊上。

  「他們是不知道我不在御書房麼?還是跪在那顯眼就為了給人看的?」

  「任公公應該告訴他們了。」聽松想了想那個剛才在他離開的時候有些手足無措的大總管,天福宮這個地方如今能靠近的人少之又少,那位還沒被算在內。而且今天雲漠寒是特意把他留在御書房門口的。

  「這是覺得我能殺一個,卻不能殺一堆?真是聰明人。」

  「把你叫過來是讓你烤火的,免得有人回來說我虐待侍衛。戳在那倒是動動,這小傢伙都知道要把自己烤勻乎了。」

  雲漠寒從袖子裡把紫焰掏了出來,然後回到了桌邊拿了放在那裡的核桃開始捏。一枚一枚捏得咔嚓作響,他下意識地把那些核桃往他對面堆了過去,直到那小盤子裡的核桃就剩最後一個了,才給了早就等在一旁的小松鼠。

  聽松看著這樣的主子只覺得心裡萬分不是滋味兒。

  主子表現得像是主母如今就在他身邊一樣,可那榻上坐著的卻只有他一個人。

  「你把這個拿到小廚房去,讓聽霜炒點琥珀核桃仁。」等到了一壺茶都被雲漠寒自己喝了,他對麵茶杯里的茶水也涼透了之後他才開口。

  聽松接過那一小盤核桃後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勸主子的話他從來不會說也不想說,外面那些大臣沒一個是好心,而他和聽柏終究只是屬於主子的手下,效忠的是誰他們一直都清楚得很。

  原先景王府里,出現最多的點心就是琥珀核桃仁。

  外面的雪漸漸大了,聽柏也趕了回來,他正好看著托著那一小盤核桃出來的聽松。

  「……你找個東西蓋上點兒,落了雪到時候就不好掛上糖了。」聽松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幾經變化,最後開口卻只跟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知道。」

  雲漠寒看見聽柏進來也只是挑挑眉,他開始泡第二壺茶了。

  「有暈過去的了?」

  「還沒有,」聽柏搖搖頭,「就是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他們早就做了兩手準備,早朝下了那些官員跪在了御書房門口,宮外的消息也開始傳了。

  「你去找個人告訴關麒讓他帶著御醫過去,再在那些人面前支三口鍋給他們煮薑湯。然後順便把這個消息也傳出去,他們要傳那我也一樣要傳,既然這樣便誰也別想好過。」

  「其餘的就不必管了,既然要在這大雪裡跪著,那怎麼能有人給他們打傘披衣服。不落一身的雪,又哪裡能威脅的了皇帝,又怎麼顯得他們一片赤誠只為朝廷?」

  聽柏應了一聲出去傳令了。

  雲漠寒瞧著那依舊抱著核桃肯的小松鼠重重嘆了口氣。

  風家的大將軍埋骨沙場,可他的安安還活著啊,她還在等他接她回家啊。

  但看如今這個情勢,他如果想要她活命,他就不能再找下去了。他執意後位空懸或許沒什麼,但如果他依舊拼了命要去找皇后的蹤跡……

  只有他現在放棄在西疆找她,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才能好好活下去。

  他要她好好活著。

  而在他能離開這裡去找她之前,在他能將大漢好好交出去之前,那些逼他選妃的還有今天跪在那裡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些人親手摘掉了他唯一的韁繩,那就不要後悔將來會發生的事。

  他或許要把暗衛從西疆召回來了。

  他甘心麼?

  他不甘心的。

  可如今沒有其他選擇了,除非他扔下皇位就走,不管不顧了。

  但這不行。

  安安為風家活過,為大漢活過。

  那他也得為雲氏皇族活一回,為大漢活一回。

  但也就只有一次了。

  「主子!」

  「又怎麼了?」雲漠寒看著聽柏急匆匆回來語氣中帶了些不善。

  「太后娘娘往御書房去了!」

  雲漠寒嘴角微微發緊,但他終究還是拿了件披風離開了天福宮,他可以讓那些官員在雪地里跪著,反正那是他們自己要跪的,但是卻不能讓太后也在那裡站著。

  太后定然是會站在那兒的,無論任彥生說什麼,她都不會到屋中去,也不會回孝寧宮。

  這些人都要逼他,逼他承認安安已經死了。

  明明……明明到現在,什麼都還……沒找到啊。

  --------

  「太后這是在做什麼?」

  雲漠寒帶著兩個侍衛出現的悄無聲息,他這突然開口把太后和一眾跪在雪地里的官員都嚇得不輕。

  然後他把一個手爐塞到了太后手裡,正好讓她沒能將想要說的話說出口。

  「你們是都聽不懂朕在早朝上說了什麼,還是即便聽懂了也要在這裡跪著?」雲漠寒又轉向了那些官員開口了。

  「臣等請陛下三思,如此做法確實不合規矩。」下跪眾臣中有人哆嗦著開口了。

  「那是不是朕所有做的不合規矩的事你們都要管一管?」

  「朕自小可就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若真是一件一件算下去,等算到今年怕是不知要多久了。」

  「各位要不要好好算算?」

  「你們聽好了,朕只再說這最後一次,」雲漠寒說得很慢很慢,他似乎並不是說給跪在那裡的朝臣和站在他身後的太后聽的,他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只要沒有找到雲凰的屍首,朕就不會承認她死了。」

  「你們可以冒著誅九族的罪來找屍體頂替,但易容之術朕精通得很,雲凰自小到大受過多少傷就沒有朕不清楚的,如果真的在骨殖之上都能做到分毫不差朕算你們找來的能人厲害。」

  「只要未見屍首朕便不會承認皇后死了,更不會為她發喪,她一日不歸這安陽城的皇宮裡就一日後位空置。」

  「就算將來真的要立新後也可以,」他說著說著倒是笑了,那雙鳳眸看著有些癲狂,「那也行,只要那個女子能拿出和雲凰一樣的功績,朕的皇后未至及笄便曾剿匪於江州、後又護黜置使於河東道查案,更多次征戰西疆,只要將來你們舉薦成為皇后的女子能拿出這樣的功績來。」

  「哦,對了,朕還少算了一樣,她還有個功勞,她給了大漢一個新的屬國!」

  「她為大漢攻下了月涼,給了西疆今後不知道多少年的太平!」

  「朕怕你們忘了,多少再提醒你們一句,皇后的母家也不是為大漢什麼都沒做的,北境天狼,那可是鎮國公打下來的。大漢多年的太平,中間不知道有多少風家的戰績!」

  「你們想要新後,可以啊!除非朕的皇后真的死了,除非你們新給朕選的女子也對大漢有這樣的功勞,不然她憑什麼繼任後位?不然她靠著什麼心安理得的做大漢的國母!」

  「而她的母族也必須有著與風氏一族相差無幾的貢獻,不然她也一樣及不上朕的皇后!她也一樣沒資格站在朕的身邊。」

  「朕不管後面的皇帝再立後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規矩,但朕的皇后,只有如此才能勝任。想做大漢的國母,就得有國母的樣子。」

  「聽明白了嗎?」

  「這次朕說話,你們聽懂了嗎?」

  他這番話簡直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就算要立新後那也要新後再獻上一個屬國?簡直是痴人說夢。要新後的母族有像風家那樣的功績?大漢怎麼還可能還有第二個風家?

  「明白了就自己起來回府去,起不來朕今天也可以叫人抬你們回去。」雲漠寒也不需要有人回答他,他看著這些面上不知應該擺出什麼表情的官員繼續說道,「也別以為這麼多人在這裡朕就不敢殺你們,是不是覺得殺得太多朝上沒人朕會很困擾?」

  「朕不會的。」

  「你們怕不是都忘了熹平六年的事?忘了的話朕幫你們回憶回憶?」因著雲漠若的貪腐案朝堂上不知道撤了多少人又殺了多少人,不過後面緊跟著就是春闈,那些空缺雲帝很快就填補上了。

  不過看樣子這些人還是記得的啊。

  也希望他們能知道他早便不是剛登基的時候,現在想要限制他沒有那麼容易,只不過在處理和風冥安相關的事情的時候他要格外小心而已。

  「要跪著就繼續跪著,冷了有薑湯,暈了有太醫,想回去了就說話有侍衛護送,諸位請便吧。」

  「朕的話已經說清楚了,這件事就算你們能撐得住在這裡跪一年,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太后還有什麼事情要和朕說嗎?」雲漠寒轉過身看著太后,看著她又問了一句。

  「皇帝你究竟為何要如此固執!」太后是真的有些氣急了,她被雲漠寒壓制太久今日終究是爆發了。

  「生死之事,是能輕易下定論的?」雲漠寒只是這樣簡單地反問了太后一句。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你這樣固執不肯承認又能如何?你難道要她成了孤魂野鬼連個牌位香火都沒有嗎!」

  雲漠寒聽著太后這話面色瞬間便是一片鐵青,「您是我的生母,也要這樣詛咒我的妻子嗎?」

  「可現在讓她不得安寧的究竟是誰?!」太后多少是清楚雲漠寒有多在乎風冥安的,她知道利用這點多少能讓她達到目的,她與那些大臣所見的終究不同。

  「現在是你連個牌位都不肯給她!是你讓她魂歸無處!你既然那麼念著她在意她的功績,為什麼不讓她安安心心地走?難道你真的要讓她做個孤魂野鬼嗎?無牌、無位、無陵?」

  雲漠寒看著太后許久,他站在雪地里,直到肩上也落了一指厚的雪,白色的雪落在黑色的緞面上,卻涇渭分明。

  像是風冥安的那雙眼睛。

  不過雲漠寒現在自己看不到。

  「這些人,」雲漠寒手一揮指著還跪在那裡想看太后能不能讓皇帝讓步的官員,「用所謂的道義來逼迫皇帝。」

  「而您——」他看向了那雙形狀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鳳眸,「您用所謂的人情想要朕就範。」

  「太后怕是沒那麼想要皇后獲得安寧,您想要的東西,朕給不了。」

  「這世間唯一能讓我講道理的人現在不在這兒。」他湊近了太后身邊,聲音放輕了很多,恍若耳語一般。

  「這世間唯一能讓我顧念情誼的人現在也不在這兒。」

  「這世間唯一能管住我讓我乖乖聽話的只有一個人,她不在這兒。」

  「太后,念在您是朕的生母的份上,今日您回孝寧宮去,或許還能保得一些體面和太平。」

  「皇帝如此一意孤行,就不怕——」

  「怕什麼?孤家寡人?」雲漠寒面上又浮現出了那帶著三分癲狂的笑。

  「做皇帝本就是孤家寡人。您若是有半分顧念朕的心思,今日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幫著他們逼朕了。」

  「來人,送太后回宮。」

  太后被侍衛送走後雲漠寒才又轉過身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

  「你們,最好也都趕緊滾。」

  半個時辰之後御書房前的空地上一切才都消失了痕跡,那些奉聖命前來的太醫也都走了,而雲漠寒就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也沒動。雪在他身上落得更多了。

  而聽松和聽柏就在他身後陪著他一起站著,沒發出任何聲響。

  「藏峰嶺的臘梅花是不是應該還能開一茬?」雲漠寒突然開口讓兩人一下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急忙應了聲是。

  「去折些送過來吧。」

  「馬上要開河了,雲颯別院裡的那個荷塘也讓聽泉好好打理。」

  「還有……」

  「綾瀟坊的新衣按照往年的規矩制,做好了便送過來。新的首飾和脂粉也一樣。」

  他每說一句聽松和聽柏便在他身後應一聲。

  「讓冷炙和令曦回來吧,」他回過身看著他的兩個侍衛,「把西疆的暗衛都召回來,只留原先的眼線,其他人都不必再找下去了。」

  「不能……再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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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抬棺覲言私心勝忠骨,欺人自欺堅守待卿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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