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回 痴心空一片 罄竹亦難書


  「她怎麼還在這兒?」雲漠寒是被太后身邊的孫嬤嬤硬逼過來的,畢竟就連當年因為他胡鬧先帝要打他太后都拼命攔著這種事都搬出來了,雲漠寒也只能是去了孝寧宮。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是他沒想到隔著門會又看到了那粉色的裙擺,雲漠寒腳步一停,沒再往前走。

  「太后娘娘身邊的宮女說是奉了懿旨,定要召見楊小姐。而且孝寧宮的宮女去的太多了,即便打暈了……」聽霜此時也趕了過來,在雲漠寒身後小聲說了一句。

  打暈了估計就更得抬到宮裡好好照顧了,這裡到底是皇宮,有些法子還真用不了。

  雲漠寒沉默了一會兒,今日這情況看來不想私底下見她也還是要見面了。

  「你說我現在進去安安會不會很生氣?」

  聽霜在雲漠寒身後沒說話,她實在不知道這句話應該怎麼答,不過一會兒會發生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你說現在把二嫂嫂找來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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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話她來說還是不合適。

  「你是她的陪嫁丫鬟,雖然是我給去的,但是多少應該特殊點兒。記得將來跟她解釋清楚我把你一起帶進去了。」

  「屬下明白。」聽霜急忙答道,「主子放心。」

  雲漠寒這才帶著她進了房中,雖然太后也在,但是那姑娘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些,她身上的那條裙子鋪在地上占據了不小的空間。

  「太后。」雲漠寒給太后行了禮,沒理會那個又跪在他面前的楊家小姐,找了個離她最遠的地方坐下了。

  「惠兒啊,到哀家這兒來。」太后似乎全然忘了剛才宴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笑著喚著楊惠兒的閨名然後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太后這麼做就不怕這姑娘清譽有損?」雲漠寒縱使是被逼來了也實在不想陪著太后做戲,索性話說開了還能節省大家的時間。

  也還好今日這宴設在了中午,若是晚宴,這個時間點,將來可是什麼都說不清。

  「既然皇上把話說開了,那哀家索性也就說明白了,這姑娘哀家看了很是歡喜,想要留在身邊。」

  楊惠兒被太后拉著手本就緊張,此時又聽她說想要將自己留在身邊,一張俏臉便暈滿了紅霞。

  「那就只好知會楊刺史要委屈他的千金在太后身邊做個宮女,不過您也就只能留她幾年而已,宮女年滿二十五還是要放出宮去嫁人的。」

  「刺史終究是一州之長,封疆大吏,太后要想清楚了。」

  「哀家喜歡她自然是不能委屈她做個宮女的,」太后這次卻似乎沒有因為雲漠寒的話而生氣,她只是繼續笑著在楊惠兒的手上拍了拍,「哀家喜歡她,想要她做哀家的媳婦。」

  「您要給慶王說親?」雲漠寒聽到後面神情卻越發不好了,他的安安還活著呢,太后這是鐵了心要給他續弦?做她的媳婦,那就只能是正妻,如今還沒正妻的就只有雲漠殊了。

  「皇帝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這孩子也是一樣一片丹心都給了你,有她陪著不好嗎?這些年你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哀家也確實是看不下去了,如此像什麼樣子?」

  「先不說皇后還在,即便……皇后不在了,那日朕說的立新後的要求,太后是忘了嗎?」雲漠寒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一片丹心?別以為他沒看見這姑娘的眼神,她心裡的那個影子究竟是誰她自己清楚麼?

  再說即便真的是給他的一片真心他就一定要留下嗎?他的心很小的,裝下了安安,便再沒有一絲縫隙了。

  「如今六宮妃位空懸,哀家也不是定要你立新後,哀家看賢妃的封號就挺適合這丫頭的,先封了,放在你身邊伺候你一段時間,如何?」

  「太后怕不是忘記了如今宮中的女子都是什麼家世?一個刺史的女兒做四妃之一?您是覺得如今前朝太安定了嗎?」

  聽太后和皇帝就這樣沒有任何遮攔地討論她的終身大事,楊惠兒的掌心開始微微冒汗了,但是她終究是忍不住要去看雲漠寒,畢竟若是今日成了,她便真的能留在他身邊了。

  「朕今日這話也放在這裡,這楊刺史的女兒絕不可能入宮,朕不管她究竟是有一片丹心還是情深幾許,您今日若非要繞過朕下懿旨讓她進宮為妃,那楊家也只能在一年後少一個女兒而已。」

  「這宮中殺人不見血的法子,想來您比朕更清楚吧?」

  雲漠寒話至此處,終於太后和楊惠兒的臉色都白了。

  「陛下何故,厭惡臣女至此?」楊惠兒不可置信地看著雲漠寒,聲音顫抖,但她終究還是發問了。

  「對盯著別人東西看還想要占為己有的人——」雲漠寒還是瞅了她一眼,蒼白的容顏上掛著脂粉有些滑稽,但給他更多的感覺是可悲,「朕很不喜歡。」

  「臣女不過是、是,」楊惠兒鼓足的勇氣直面天顏,她只有這一次機會了,她定然要留下,「不過是愛慕陛下,何曾想要將他人之物占為己有?」

  雲漠寒知道他和這姑娘沒什麼話好說了,但是太后明顯現在是一副看戲的神情。可雲漠寒的最後那一點點耐心也已經消耗完了。

  他不過是想好好等他的安安回來而已,他最近也沒惹什麼事,為什麼總有人非得來招惹他呢?

  「你今日自己乖乖回家,你的家族才能不受牽連。朕也只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想好了,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拖著一大家子全族人陪葬究竟值不值得。」雲漠寒這話看似是說給楊惠兒聽的,但是他看著的卻是太后。

  他這句話落下,屋內便陷入了一片寂靜。

  冷炙從皇宮往返一趟匿閣用不了太久的,想來他今日都來了,有些事一起辦了也挺好的。

  這麼想著雲漠寒也沒再理會那位楊小姐,只是招了個侍衛讓他去傳話了。

  「皇帝何必如此心狠?」太后不知道雲漠寒究竟讓侍衛去做了什麼,但是她稍稍有了那麼點不安,「不過是宮中再多個女人而已。選秀的時候是你自己選了那麼多的,現在多一個卻又不願意了?」

  「太后以為朕不知道她是當時落選的女子?」雲漠寒要等著冷炙的東西送過來,這點時間他還是可以留在孝寧宮裡陪著太后消耗一下的,不過要耐心便是沒有了。

  「那她憑什麼能有第二次機會呢?」

  太后確實沒想到雲漠寒面對這全然突發的情況也能想起這姑娘是當初那麼多女子中的其中一個,但當時雲漠寒可是連秀女的面都沒看,他是怎麼記得那麼清楚的?

  「哀家喜歡她,這難道不夠?」但是皇家麼,總有些事是能成為特例的。

  「所以朕說了,義女還是宮女都隨您喜歡,這是最後的讓步了。」

  「那些女人之所以能進宮只因為她們對朕沒有私心。朕為了天下,她們為了家族,如此而已。」

  「而您找來的這一位,朕永遠都不會要。在大漢面前,所有的私心都會成為麻煩。」

  「有的麻煩朕願意接受且心甘情願,」雲漠寒最後一次看了看楊惠兒,「而其餘的麻煩,還是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朕的面前。」

  「主子。」門外也恰好在此時傳來了聽松的聲音,「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聽霜走到外面從聽鬆手里接過了一個盒子,然後重新回到屋裡來把它交給了雲漠寒。

  「您確定後面的話還要當著這小姐的面說嗎?」雲漠寒打開盒子看了看,扒拉了一下裡面的東西,似乎在挑選。

  「今日皇帝若是不能——」太后顯然是不想放棄的,她並不知道下面的人給雲漠寒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無論如何今日她都要達成所願,楊惠兒是她好不容易選中的,這個女子必須要留在宮裡。

  「把這個給太后看看。」雲漠寒打斷了她,從那個盒子裡面拿了一塊玉佩遞給聽霜,讓她呈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瞧見聽霜手裡的那個玉佩的時候便愣住了,一塊上好的黃玉,油潤非常,上面還雕著一叢蘭花,這東西是從宮裡賞出去的,她賞給了齊昌侯府里的——

  如今為什麼會在雲漠寒手裡?!

  「這個不夠的話,還有。」雲漠寒指了指那個盒子,這盒子可不小,能放的東西不少,「太后還看嗎?還是先讓這位楊小姐出去?」

  「孫嬤嬤,你先帶惠兒去歇歇,適才大殿上獻舞她應該也累了。」

  「就不勞煩孫嬤嬤了。」雲漠寒這會兒站了起來,「聽霜,送楊小姐出宮。外面的侍衛跟著護送,你們定要親手把她送到楊大人面前去。今日中秋,還是闔家團圓的好。」

  聽霜得了雲漠寒的命令,伸手就扶住了楊惠兒,稍微用了個巧勁捏了她的麻筋,讓這姑娘毫無反抗能力地跟著她離開了。

  終於這屋中就剩了太后和雲漠寒兩個人。

  「我這兒的東西還有不少,您要不要都看看。」雲漠寒此時才把那個盒子轉了過來對著太后。

  那裡面還有一枚髮簪、兩個男子用的扳指、一條沾著血的帕子、一塊令牌還有不少信件。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我讓手底下的人隨便拿了一半來。」

  「齊昌侯嫡次子去年在喝花酒的時候不小心藥死了一個樂伶。」雲漠寒說著將那枚髮簪拿出來輕輕放到了桌子上,一支簡簡單單的銀簪子,有些發黑,看著並不像花樓的姑娘用的。

  「那姑娘原是賣藝不賣身,寧死不從,就丟了命,她的弟弟求告無門被打斷了腿。這簪子是她娘留給她的嫁妝。上面沾著要了她命的藥。」

  「還是齊昌侯府,在泉州強占民宅,那是人家的祖宅,人家不願意,」他把那兩枚扳指也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您的娘家權大勢大,找了個罪名把人家一家子都下獄了。」

  「這是作為信物讓當地官員幫忙辦事的賄賂。」上好的翡翠啊,瞧著就綠汪汪的。

  「這繡活兒可不常見,證據自然是能做的。」雲漠寒最後拿出了那條沾血的帕子,「天子腳下,依舊有人隨意奪人性命。」

  「後院爭寵尋常事,可鬧出人命,一屍兩命還帶上一個丫鬟的可真是不多見。齊昌侯府三房三年前死了個妾室,還帶上了她的丫鬟。」

  「至於這塊令牌,」雲漠寒將最後一樣東西拿了出來,「也沒什麼新鮮事了,依舊是看上了人家的院子,人家不賣,下令放火燒山,寧願毀了。」

  「這可是太后您的親外甥做出來的事情。」

  「還有這些信件,買官賣官,貪污受賄,官職不高,數量不大,但是湊在一起看也挺觸目驚心。」

  「我現在是皇帝,我要是想要查案當然做得到,更應該給底下的百姓主持正義,可惜皇帝也不能總親自下令去處理這些小案子,一來這些案子很難讓一個侯府傷筋動骨,運作運作沒準就免罪了,二來若是我管了一次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告御狀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朝廷的運轉確實會受影響。」

  「您也別鬆了這口氣,這些冤案我不可能放著,畢竟我答應父皇做太子的那天就也答應了要為這個身份負責,證據都在我手裡了,我便沒有不管的道理。」

  雲漠寒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又收了起來。

  「天理昭昭,大漢所有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得管,朕必須要管他們的冤屈。」

  「後來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我收著這些罪證,等到足夠多的時候,畢竟蟻多咬死象。等到一條條寫出來足夠激起民憤的時候,那時候就是這些王公貴戚也保不住自家的時候,那時候這些每一個小的罪證都會變得有用,都會逃無可逃。」

  「太后覺得現在朕把這些送到刑部去,術家會怎麼樣?至少要舍尾求生了吧?他們會來求您這位太后吧?這次您還幫他們嗎?」

  「皇帝你非要這樣趕盡殺絕?」太后雖然覺得雲漠寒拿出來的這些東西實在驚駭,但是他選得這個方式讓她覺得事情還是有的商量的,畢竟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而他今天無非就是想談判而已。

  「是你們先逼我的,是你們逼我選妃,是你們逼我給大漢找個新皇后的。」

  「母親,我到底還是您生的,您即便沒有全然了解我現在心中所想,但多少應該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雲漠寒終究還是帶著最後的期盼稱了太后一聲母親。

  「什麼時候我能任人拿捏毫不反抗了?」

  「您和我今生似乎註定了不能單純做母子,但如果今後您願意好好頤養天年不再插手朝廷和後宮裡的那些事,我還是會好好奉養您的,您和我之間的關係也沒必要弄得那麼緊張。」

  「但是我也實話告訴您,術家我不會放過,再留著他們大漢的皇帝就太不合格了,這些個東西算是警告,他們收手,剩下的證據我可以不拿出來,但如果還敢挑事,那也休怪我不客氣。」

  「你這是在威脅我?!」太后似乎沒聽到雲漠寒想要和她好好相處的話,也沒聽到她的兒子這麼多年後又喚了她一聲母親,她只知道雲漠寒要對術家動手了。

  「太后若是非要這樣理解,那朕就是這個意思。」雲漠寒見這對話實在是進行不下去了,便合上了那個盒子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了。

  他的母親不願意醒醒,那今後他們只做「太后」和「皇帝」也不是不行,很多事會變得容易很多,容易太多太多。

  「今日這個楊小姐朕讓人好生送回去了,若是再有下一個,那就只有送命的下場,太后想清楚了。」

  「至於您要不要跟齊昌侯府知會一聲,」雲漠寒走到門口揚了揚手裡的盒子,「您可以試試現在宮裡宮外的消息還能不能遞得那麼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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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多年美夢祈伴君側成水月,權貴滔天難掩其罪昭天理

  ------題外話------

  下次更新是周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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