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回 謀定而後動 生生便不息
第一百六十五回謀定而後動生生便不息
房高年在靜平公府的密室里看著他們準備好的那塊石碑,他撫摸著那些刻下的字,凹凸不平的石面並沒有完全打磨光滑,如今還是有些硌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刻下這些字的人早就死了,不過他的作品能被世人見證和銘記,這也算是那人的福分了。
皇后歸來已經三年多了,她也確實和皇帝當初說的一樣,沒沾染半分權勢,她在不在安陽城沒有什麼不一樣,除了皇帝離開皇宮的時間更長了些。
這三年是如此,可之後呢?五年後十年後三十年後呢?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她是雲凰大將軍,是如今的風家主,無論他們再怎樣不想承認這一點,這也是事實,即便她這三年都沒再入軍營,甚至從未在朝堂上發聲,可北境那邊在她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便安寧了不少,這三年天狼更是沒敢怎麼鬧騰過。
但她真的能永遠不再入朝堂?還有後宮……她這中宮皇后當真能甘心?以皇后現在的年紀,又有那兩個坤神醫在旁,難保什麼時候她就會誕下嫡子,再加上皇帝對她的重視程度,有了嫡子其他皇子還能有成為儲君的可能?
而他那到現在都只空有一個貴妃稱號的女兒……將來更是什麼都撈不到。
房家先輩明明還能和風家分庭抗禮,又子嗣頗豐,怎麼後來無論如何就比不過三代單傳最後還只留下了一個女兒的風家?!
到他成為家主的時候,先是怎麼都沒想到一開始誰都不在意的七皇子最後竟真的成功娶了風家嫡女,成了太子後又登基做了皇帝,曾經有哪個朝臣把寶壓在那成日不著調的七皇子身上?縱然他是嫡子。
再來沒想到也沒人盤算成的就是風家這僅剩的女兒還真的是個將帥之才,她當真能領得了數十萬兵還能令他們俯首聽命,最終還把月涼打了下來。上天給大漢這一朝的武將天賦似乎九成九都歸了風家,先帝和風信也不是沒在軍中使過力,但最後也沒什麼成效。
直到皇后在西疆假死,朝中才漸漸有展露才華的新晉武將,但帥才至今似乎還是沒有。能領兵抗敵負得起守疆衛國的責任的只有「風家」,不論是風家的哪一個,只有這個名號才能擔負這樣的重擔。這也是無人願意承認的事實。
確實當年有不少人想要爭軍權,想要讓自家的子弟或自己能掙到軍功,可一旦戰敗要背負的責任只有「風」這個姓氏才能擔當,當年皇后就算不願意出兵也是必定要去的,不然西疆的軍心就完蛋了。
風家人有將不出,鐵騎軍怎麼可能拼盡全力拼死護國。
可這最後一個風家將,是女將還是國母,如此更是將風家的名譽推向了頂峰,一國之母沖在陣前浴血奮戰,誰家兒郎還敢退縮一步?更不要說她最後還勝了。
而他靜平公府想要再次謀求兵權的這條路也逐漸被皇帝堵死了。
皇后離了安陽城,那京畿的守衛就盡數歸了列家,列家家主雖然是個死板的,但他家的旁支心思卻與家主不同,家主又快上了年紀,從這裡下手是最容易的,更不用說北境也在列家手裡。
北境定然還是要開戰的,只要北境開戰,他與列家成了姻親,那就總有辦法,可西疆一場勝仗、懷王世子初露鋒芒、雲凰大將軍「復活」,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接連出現,讓他通過列家謀求軍權的事情也不曾如願。
大漢北境軍現在已經基本被皇家握在手裡了。這位陛下的成長之快真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雲家血脈……果然都是不凡的,表面怎樣通通做不得數,內里……都不是普通人。
如今宮裡那十二個皇子……也逐漸展現天賦了,他房家也送了伴讀進宮,哪個是有才的他們這些大臣心裡都有數,朝中已經有急性子的人開始謀劃自己家族更久遠的未來了。
皇帝的這十二個皇子啊……如今沒有嫡子,大家都是庶子,而且真的算起來也算不得究竟誰才是長子,皇長子和十二子出生不過就差十天,能有什麼太大的差別。就算將來以長幼爭名位,這也不太能立得住腳。
而他的女兒……可是一個皇子都沒有。縱然拉攏了幾個有孩子的嬪妃,可皇帝從來都不允許皇子離開他們的生母,這次出了事直接就將皇子送到太妃手裡了。想要弄死一個嬪妃搶個孩子來……是行不通的。也很難做到。
他如今是領著肥差要差,但路似乎已經走到盡頭了,他們家……若是再不想法子,那可就是真沒有出路了。
若僅僅是沒有出路便也罷了……他現在覺得皇帝手裡定然是有上次宮中給皇子下毒的確鑿證據的。誣陷皇后這樣的事情……以皇帝對皇后的重視程度,怎麼會這樣輕易放過?又怎會僅僅是將成昭容禁足?
若是陛下也只是等著一個能一併發作廢了貴妃的機會……
不僅僅是貴妃,他定然是知道朝中究竟有多少人往西疆派過殺手的,不然那時候怎麼會妥協?如果他有他們往西疆派殺手的證據……尤其是忘途河邊那一戰——
還有皇后自西疆回京的路上……
縱然沒有任何跡象,但房高年還是覺得皇帝手裡是有證據的。
刺殺皇后的罪名……要誅九族了吧。更不用說歸途中……皇帝和皇后是在一處的,要是再進一步說殺手是衝著皇帝去的——
真要弒君,房高年是沒有這個膽量的,他敢對風冥安下毒手,但要毀風家的名聲,他卻要再三思量。風家一族的名譽和皇后、大將軍的性命相比——那不是同樣的東西,甚至前者更加不能動。
風氏譽滿天下,程淑妃的話他當然也知曉到了,若是成也就罷了,若是不成……天下將有多少人不會放過他。
若不是聽風閣……
聽風閣……尉遲家在江湖上也算是走到頂峰了,可只是這樣人怎麼會滿足於此?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向來是長青山上的寒翠宮,哪怕有些衰落的徵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人取代的。尉遲家以情報發家,想要再進一步便終究要在朝堂上謀求了。
這次在皇宮中用的藥便是尉遲家提供的,若是皇帝當時下令徹查,他便有機會將線索扯到出現在安陽城中還住在皇家別院的坤姓師徒身上去。只可惜皇帝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叫了停,把一切都止在了成昭容那裡。
而能在安陽城裡傳遞消息、在風家的家宅里做些動作,也都是依靠著尉遲家才能做到。
他家的旁支想要爭權,看上了他這條路,他想要最後為靜平公府拼一把,終究還是要靠江湖力量。
一旦皇后落入塵埃,尉遲家現在靠著皇后的那一支便少了聯繫著皇族的後盾。到時候會怎麼樣誰都說不準。
現在就等百花宴那一日了……他埋在風家的那些毒蟲也算好了日子,到時候只要將藥引放出去,那些個髒東西自然會破土而出。而這塊碑……他們也在安陽城外選好了地方……至於天象……江湖上自有能人相助。
風家的名聲比皇后的性命更值錢也更加的緊要,他早就該想到這一點的。要了皇后的命又怎麼樣,她死了風家便永遠都是滿門忠烈,任誰也說不得了。皇后至今不曾有任何行差踏錯,可不就是這家族的名聲在她身後,要她無論如何都要護著嗎?
但只要她活著,風家的名聲就是她的七寸,若是能捏緊了——
如此房家才能有新的出路!
而這次皇后病重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他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了,就連她這病,都可以在最後歸到天譴上去,天要滅了這殺星,誰能攔?
到時候皇帝就算不捨棄她也不行了。
對皇家來說,名聲就更加重要了,就算皇帝不願意,言官和百姓也不會放過的。
到時候自然有人幫他去逼皇帝。不用他來動手。
-------
「總算回來了。」風冥安實在是有些睏倦了,她近日更貪睡了些,沒想到這一等居然等到快入夜了雲漠寒才回來。
「不是說你在宮裡嗎?還去我家了?」雲漠寒身上染了些新鮮的丁香花的味道,應該只有她那院子裡的那麼多花才染得上。
「……你這鼻子現在還真是厲害。」雲漠寒抻著袖子聞了聞,他全然沒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氣味兒。
「還有點泥土味兒,你去挖土了?」風冥安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她最近的嗅覺是較平日靈敏了些,坤寧說孕婦身上發生點兒什麼都是正常的,她這種情況他也見過兩三個。
他仔仔細細洗過手了,這到底是怎麼聞見的?
「是去了你家,還沾上了些土。」雲漠寒脫了外袍才坐在了風冥安身邊,他沒打算瞞著她,但也沒準備說實話。他本來是能早些回來的,但後來去見尉遲瑊難免多花了些時間。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兒嗎?」究竟什麼事會讓雲漠寒在風家待到現在?
「你今天還好嗎?」雲漠寒拉過了風冥安的手,又在她鬢邊輕輕撫了撫。
「我沒事兒,我們都沒事兒。」風冥安見雲漠寒這樣卻皺了眉,他如此逃避的態度——
「靜平公府動手的速度比我們預料的要快一些,應該是你這次裝病他想藉機生事,再加上尉遲家的那些混帳攛掇,才讓房高年這麼快就等不下去了。」雲漠寒將手搭在了風冥安的腰上,用了些力道托著她。
當年那一出之後他真是怕了,就怕這件事再讓安安情緒大動,但不告訴她也是不行的。
他的安安自幼聰慧,推斷到真相也不會花費太多的時間。
「他這次要做的事情——」
謀定而後動,靜平公府中的人定然也是懂這個道理的,而且這一次他們若是沒有一擊斃命或是掐住死穴的把握不會這樣輕易動手。
她的死穴……現在來看……只剩一樣——
「風家?!」風冥安看向了雲漠寒,她的臉在一瞬間就白了。
「安安放鬆……」雲漠寒將她抱過來幫她順氣,「已經無事了,你信我,已經無事了。」
「所有的關竅都安排了人,他絕不可能得手。」
「你放鬆,放鬆……」
「他做了什麼?」風冥安深吸了幾口氣,然後一把握住了雲漠寒的手,「他做了什麼?!你不許騙我——你不許騙我……」
雲漠寒看著那雙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住在風冥安背上輕輕拍著,直到她的脈息恢復正常他才慢慢開口。
「守邊征戰的將領,哪有不殺人的。他們覺得你殺人太多,難免……身上煞氣重,沒準兒會影響龍脈。」
「但見老天確實沒這樣的意思,他們便替老天做主了。」
「……該殺的老匹夫!」風冥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罵了一句。然後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沒再說下去。
「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不會讓他得手的,現在整個靜平公府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了。」
「你安心。」雲漠寒將手貼在了她的小腹上,這個孩子一直都十分貼心,沒鬧得安安害口,也沒鬧得她晚上睡不好覺。
「如果他要很快動手……」風冥安舒展了眉頭將手搭在了雲漠寒手上,「百花宴?」如今以至三月,大日子就這一個。
雲漠寒點點頭,嘆了口氣。
他定然要找一個安陽城裡高門府邸都在的場合讓人一嗓子嚷出來的。在場的又大多都是年輕男女,正是控制不住嘴容易瞎說更容易人云亦云的年紀。
「那天確實會有大事發生,不過定然不會是房高年期待的便是了。」
「你乖乖待在這裡,好不好?外面一切都有我——」
雲漠寒的話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他感覺到了,一瞬間,在他的掌心底下,有了動靜。
那是生命存在於安安腹中的證明。
那是他們的孩子。
雲漠寒怎麼可能不想要,他當然也很想要他和他最愛的女子的孩子,只是這個念想從來都沒超過他對安安的珍視。
他看向了風冥安,只見她盯著自己的小腹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他……動了?」風冥安抬頭看向了雲漠寒,「他真的動了?」她滿面都是驚而又喜還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他——」
「他動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雲漠寒把她擁進了懷裡。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他真的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啊……」風冥安笑著笑著就哭了,「他回來了……他真的願意回來……」
「有安安這樣的娘親,他當然會回來的啊。」雲漠寒拿了帕子仔細擦乾淨了風冥安的眼淚。
這個孩子選在這個時候動一動,讓安安沒再注意著那些煩心事。就沖這一樣,萬一將來這臭小子和他爭搶安安,他容他一兩次便是了。
不過這樣貼心,沒準……是個小丫頭?
好像再過些日子也能摸出男女來?
「你也擔心大半日了,又等我到現在,你看現在孩子都催你趕緊睡覺了。」雲漠寒輕聲說著幫風冥安把髮髻散了下來,「外面的事你不要擔心,一切都有我,安安就安安心心睡覺,安安心心養著這個孩子,好不好?」
「那便什麼都聽寒郎的。」風冥安終於還是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被雲漠寒塞進了被子裡。
直到安撫她睡下,雲漠寒才終於鬆了口氣,這孩子也真是幫了他這樣大一個忙,若不是他那時動了動,安安定然是要刨根究底地問下去的,那時候只怕就算他不答也什麼都瞞不住,若真是什麼都瞞不住——
安安絕不可能平心靜氣。
外面那些麻煩事終究是有法可依有蹤跡可尋的,但這有孕的女子的情緒可真的是千變萬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
「你要乖乖的,乖乖的別太鬧你娘親,等你出來怎麼折騰你爹我都可以,上房揭瓦我也容得下三五次,出來再鬧騰,可千萬別鬧你娘親。」雲漠寒放輕了聲音,仔細瞧著風冥安的眉眼,當真覺得她和當初有孕時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
「你爹我最近可能會有點忙,有壞人要找你娘親的麻煩,只怕不能時時刻刻都陪在你們身邊……」
「白日裡你動動也好,讓她不要想外面的事,只想著你這小娃娃也是好的,只是晚上就不要鬧了,讓她多睡睡……」
「你要好好的,你的娘親、我的安安也要好好的……」
------
這正是:天命難測謊稱順勢而為,名聲風骨挺立世代綿長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