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西境危及現 師徒聚邊疆


  見自己的人瞬間就都被放到了,客棧的掌柜一時間愣在了那裡。

  他們盤踞在這荒山野嶺已經有十餘年了,這裡臨近邊疆,本來就是個是非紛擾繁多之地,再加上這裡實在偏僻,官府就是查找失蹤人口也對他們沒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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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能證明那些失蹤的人曾經來過他們這裡,誰知道是不是在深山裡被什麼猛獸捕食了呢。

  就是有些江湖中人到這裡也照樣被他們成功放倒了。

  直到今天終於是踢到了鐵板。

  「敗在聽風閣手裡,老子認了!」那掌柜衝著鴻羽腳下的地板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了一絲凶光。

  袍袖揮動間一股迷煙在他腳邊炸開,鴻羽被那飛射開來的白煙沖了個正著,便急忙用內力防禦,也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掌柜猛一跺地沖向了客棧門口。

  這一幕被站在二樓的坤寧看得清清楚楚,

  持著弩箭的右手抬起,沒有任何猶豫地勾動了手指。

  鴻羽眼看著那根極小的弩箭從自己的眼前飛過,正中那掌柜的後心。

  一擊斃命。

  難怪少閣主對小姐這次想要和這神醫弟子一起行走江湖這件事沒怎麼阻攔,鴻羽確定掌柜已經死在坤寧箭下之後便收劍入鞘了。

  然後他一個飛身就上了二樓走廊。

  尉遲千正神色有些呆愣地看著地上的那兩個死人,一個是被她下意識地擲出的峨眉刺殺死的,如今她的武器還釘在死者的胸膛上。另一個是被坤寧射出的弩箭殺死的。

  血跡並沒有多少,但是那兩人死不瞑目的神情尉遲千看得清清楚楚,也在殺死敵人的瞬間看到了那一雙眼睛裡面瞬間消逝的光。

  縱然晚餐沒有吃多少,她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腸胃正在往上翻湧。

  哪怕坤寧正撫著她的後背安慰她,尉遲千還是不住的在發抖。

  她殺人了。

  第一次殺人,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景。

  最終她掙開了坤寧的手,衝到了走廊的另一邊,撐著牆不可抑制地吐了。

  ---------

  「坤寧公子,這是景王托聽風閣送來的信。」

  在他們終於安頓好尉遲千之後,鴻羽將信件交給了坤寧。

  手上第一次染上血的少女如今正躺在床上睡得有些昏昏沉沉。

  坤寧也沒跟鴻羽客氣什麼,將信接過來便拆開了,他大約能猜到是什麼事,畢竟這位景王殿下雲漠寒是絕對不可能特意給他來信祝他新春快樂的。

  果然最後那兩句真的是十分敷衍,不過字裡行間也能看出來風家妹妹似乎是真的有了什麼不妥,雲漠寒這才會請了聽風閣的人將信最快地送過來。

  「你們只是來送信的嗎?」坤寧在將信仔細地看了一遍之後,一邊把信裝回信封里一邊問鴻羽道。

  「少閣主讓我們來跟著小姐的,畢竟如今西疆並不太平。」鴻羽擔憂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尉遲千依舊蒼白的面龐。

  小姐在萬千寵愛下長大,雖然這兩年不知道為什麼少閣主終於下決心鍛鍊她,但是這種場面她見應該都是第一次見,就更不要說親手殺人了。

  不過鴻羽也明白,少閣主同意小姐出來的時候就肯定知道小姐終究是要經歷這一遭的。

  行走江湖的人那個手上沒有幾條人命呢?

  「我們天亮就啟程。」坤寧咬了咬牙終於還是狠下了心,尉遲千必須振作起來,這個世道、她的身份,沒有任何一樣能由著她沉浸在這樣的恐懼中。

  況且風家妹妹那邊只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鴻羽盯著坤寧認真瞧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坤寧見他同意了,便靠在了一旁的塌上,爭取在趕路之前能再好好地休息一陣。

  看著尉遲千,坤寧的思緒也飄遠了,想到了第一次見到風冥安動手的樣子。在風家的後門那裡,她幫他趕走了那些來找麻煩的人。

  那時候風冥安幾歲?十歲?

  只怕那個時候風冥安就已經……

  而如今的風冥安那裡也正如雲漠寒謀算的最差的情況那樣。一點都不好。

  「你說就是了。」風冥安看著她面前欲言又止的南山開口道。

  她自己也察覺出來了,內力滯塞,時常的眩暈,更別說她那沾到毒粉的臉。

  如今皮膚發黑還有些浮腫了。

  沒想到月涼王女的毒能潛伏了這樣久之後才發作。

  「屬下解不了。」南山跪在了風冥安面前,「若是坤寧公子還在的話——」南山其實是想說如果坤寧的師傅坤爻在的話……

  可是老神醫在江湖上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哪有時間去找啊!

  「傳季長庚將軍來。」風冥安當機立斷便下令了,這個時候最好還是做最壞的打算。

  「小主母!」傳令兵剛走令曦就沖了進來,這毒已經浮於面上,自然是不可能瞞住雲漠寒的暗衛了,兩天前令曦和風康就傳信回安陽城了。

  「殿下送到坤寧公子那裡的信已經到了,還有幾天他就能到這裡來了!」

  雲漠寒的人是跟著鴻羽找到坤寧和尉遲千的,如今已經沿途調配了快馬火速護著他們往護聞關來了。

  「月涼那邊查得怎麼樣了?」風冥安聽到這個消息也算是終於鬆了口氣,既然她也算是沒事了,便馬上就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走了。

  「殿下會對月涼王城那邊出手的,還有……」令曦倒是不會瞞著風冥安,安陽城那邊估計已經炸鍋了,冷炙還給他來了封信說他回來之後估計會頂缸一年之久。

  「什麼?」風冥安皺了皺眉,令曦從沒有在她面前這樣過。

  「從屬下們得到的的消息上來推斷,這次大將軍似乎和殿下聯手了。」

  爹爹?

  風冥安愣了一下。這次出來之前,爹爹給她踐行的時候說這次邊疆的一切都交給她,她需要對邊境、鐵騎軍和她自己負責。

  這次她身邊沒有雲漠寒也沒有爹爹守著她了。

  縱然她十分清楚爹爹是不會不管她的。

  不過月涼國內的事交給爹爹和漠寒哥哥也好,她的精力如今還是要放在邊境,尤其是她自己現在的狀態實在是已經不好,就是有心也無力了。

  就在令曦猶豫著要不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大帳外的守衛稟報說季長庚已經到了。

  令曦隱藏在暗處聽著風冥安有條不紊地和季長庚交代著之後護聞關及章州城的防衛事宜。

  季長庚原本便是護國大將軍帳下數一數二的將令,還跟著風信做了他多年的副將,在風信回京之後章州的守衛基本都是由他來負責調配,如今讓他再次接手也不會出現差錯。

  要不要告訴小主母安陽城那邊已經炸鍋了?

  總之看冷炙傳給他的消息,自己回去之後估計絕對要涼涼。

  還有一個消息就是,殿下在黑市上懸賞了月涼王女的人頭,黃金千兩。

  冷炙派來的人是用十分正常的語氣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的。

  想來也是,誰惹了小主母也就等於惹了他們景王府了。估計要不了多久殿下自己就會過來了。

  如今就盼著坤寧公子能趕快趕到這裡,把小主母身上的毒解了。

  五日後,坤寧在一眾景王府的暗衛的護送下日夜加急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護聞關。

  正好趕上了風冥安毒發。

  南山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坤寧被令曦用輕功拎著帶到了風冥安的大帳里。

  不過護聞關中的藥材並不齊全,坤寧也只能暫時先給風冥安施針以求能多延續些日子,風家的親衛和令曦手下的暗衛都已經撒出去了,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帶著藥材回來。

  其實坤寧還是很慶幸他帶著尉遲千一起來了。畢竟他十分清楚他這位風家妹妹不喜歡任何人近身。

  她到西疆這麼久了,這大營里依舊只有她一個女子。

  還好如今有尉遲千能照顧她,也絕對信得過,不用擔心其他的事。

  坤寧落下了最後一針之後嘆了口氣。

  他已經到這裡三天了,風冥安見到他之前便陷入了昏迷,要不然令曦也不會得到消息就出去迎他,並且二話不說將他拎過來了。

  而且不僅僅是昏迷,坤寧示意尉遲千來給風冥安擦擦額頭上的汗。

  昏迷伴隨著發熱,如果那些特定的解毒藥材再不找回來的話……

  「阿寧。」就在坤寧站在風冥安床前焦急萬分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猛然間回頭,坤寧看清來人的時候眼圈立刻就紅了。

  「師傅!」只見一位老者正和南山並肩站在他身後。

  那位老者一身粗布衣衫,鬚髮皆白,面色紅潤,雙目神采奕奕,一縷長須垂在胸前。

  正是神醫坤爻。

  坤爻用力在坤寧肩上拍了兩下,這小徒弟離開自己有好些年了,如今看來真的是成長了不少。雖然在江州的時候已經遠遠見過,但是到底與這面對面的重逢不一樣。

  「讓為師看看。」坤爻說著來到了風冥安身邊,上次見到這個小侄女的時候她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如今已經是能獨自來鎮守邊關與敵國征戰的將士了。

  縱然是面色的憔悴,那眉目間的英氣和在這邊疆染上的殺機還是能依舊窺得三分。

  「是月涼的毒。」在坤爻幫風冥安診完脈之後,坤寧說道。

  「是啊,是月涼的毒……月涼王族……」坤爻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走到了邊上的桌案旁提筆寫下了藥方。

  「你去煎藥,要抓緊時間了。」坤爻說著將手中的藥方交給了坤寧,「這裡面的藥材為師都帶來了,縱然沒有那麼多但是撐兩三天足夠了。」再有兩三天那些尋藥的人怎麼也該回來了。

  「趕緊去!」坤爻把坤寧直接趕了出去,沒有給他任何和尉遲千交代些什麼的時間。

  「那丫頭,」在坤寧離開之後,坤爻衝著立在那裡的尉遲千招了招手,「你過來。」

  在坤爻到風冥安床邊給她診脈的時候尉遲千就十分緊張地站在那裡了。

  那可是她坤寧哥哥的師傅啊!今後也應該是……

  「用這個給風丫頭擦擦臉。」坤爻說著從隨身的藥箱中拿出了一個小圓缽。

  女孩子哪有不愛美的,等著丫頭醒過來對著自己那張臉估計也有些接受不了吧。

  尉遲千聞言趕忙將手中那剛才給風冥安擦臉的帕子放下了,從坤爻手中將藥膏接了過來。

  圓缽中的膏體顏色潔白如雪,聞著似乎有極淡的玫瑰香。尉遲千用小指小心地挖出來了些許,在手掌之間揉搓勻淨了才小心地往風冥安臉上擦去。

  坤爻注視了一會兒尉遲千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終於是鬆了口氣跌坐在凳子上的南山,覺得自己現在有點頭疼。

  你說說他這小徒弟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了聽風閣里最寶貝的那一個。

  尉遲家的么女啊,那是想要就能要的。

  不過他坤爻的弟子不會輸給任何人。這樣想著坤爻不由得捋著長須微微笑了一下。

  這次見到坤寧他還是十分滿意的。尤其是在看過了他給風丫頭的診治之後。

  但是這尉遲家的姑娘……

  縱使是跟著坤寧在這江湖上走了幾個月,也能看出來那絕對是嬌生慣養的,和他這徒弟在一起可未必合適。

  雖說在錢財上作為神醫的他是絕對不缺的,畢竟有多少人一擲千金就是為了能多活幾日。將來坤寧也不會缺錢就是了,錢財上來講他也絕對養得起這尉遲家的丫頭——

  但是江湖上的血雨腥風這姑娘又能承受多少呢?

  自己這徒弟挺能找麻煩,如今昏迷不醒的那位也一樣不是能太平過一生的孩子啊。

  她的那位未婚夫也不是一般人。

  坤爻會到西疆來是因為風信給他寫的信。在和月涼交戰了那麼多年之後,風信怎麼會不清楚月涼王族的手段?他當然也對付過月涼的毒。

  對於風冥安這次去月涼他當然是擔心的,所以在風冥安從安陽城出發之後他就派風泰帶著風家親衛去找坤爻了。

  希望坤爻能幫他這個忙到西疆去幫他女兒度過這個難關。

  但是風泰帶著人找到坤爻的時候風冥安都還沒有中毒,所以他們往西疆趕的速度並不快,再加上坤爻在江州看過坤寧之後就一直在南方逗留,往西疆趕自然路程就比坤寧遠了不少。

  而在往西疆來的路上,坤爻收到了消息有另外一撥人也在找他的行蹤。後來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他。

  也還好有風泰跟他在一起,兩撥人才沒有產生衝突。

  之後他才知道這些人是景王府的人,風丫頭的未婚夫也在找他。

  坤爻在這之前並不知道風冥安和雲漠寒的真正關係,雖然在江州的時候他和風信見了一面,但是那個時候江州事忙,他們也沒有過多地交流,而且那個時候他們說的都是江州的傷病員的事情。

  如今坤爻大約是明白了這兩人的關係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親密很多,而且更令坤爻驚訝的是這種親密的關係居然還是被風信所默許的。

  他還真沒想到風信會這樣容易就把自己的掌珠交給另外一個男人。

  尤其景王雲漠寒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並不好。

  「師傅,藥煎好了。」坤寧端著藥碗回到風冥安的大帳中的時候尉遲千早就完成了給風冥安擦臉的任務,如今正有些緊張地坐在風冥安床邊看著坤爻。

  「風丫頭最晚明天早上應該就能醒了。」坤爻從尉遲千手中接過了變空的藥碗,探了探風冥安的額頭說道。

  「要不要告訴守軍?」他問了南山一聲,畢竟風冥安的狀態應該也算得上是軍情了。

  「先不要。」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風泰突然出聲道,他看了一眼在暗處的令曦。只怕有些事情並沒有他們想得那樣順利。「而且無論怎樣都要等少將軍真的醒了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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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攝江湖亡命徒命喪荒山嶺,臨邊疆神醫術妙手能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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