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知禮且守距 沙場復點兵


  「我沒見過她!」雲漠寒一下子就繃直了,這個問題要是解釋不清楚的話——

  「我不認識她,我沒見過她,我一個字都沒跟她說過!」

  「而且這天底下丫頭最好看了,跟誰比都最好看——」

  雲漠寒上前一步直接掛在了風冥安的胳膊上,現在絕對不能撒手,絕對不能撒手!一撒手他的丫頭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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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到底是處於「偷渡」狀態,西疆大營又絕對是風家的地盤,要是這位少將軍打定主意鐵了心不見他,那他就真的是連她一片衣角都見不到的!

  「那個瘋婆子自己抽瘋和我沒關係啊!丫頭,真的和我沒關係啊!」

  「但是她給你下毒這罪不可恕!」

  「我讓人去打過她了!」

  「你要是還覺得不解氣我還可以再打一次!」

  「打多少次都行!」

  「好了,漠寒哥哥。」風冥安笑著輕輕在雲漠寒額頭上彈了一下,「我沒生氣。」

  「我真的沒見過那個瘋婆子。」雲漠寒委屈巴巴地摸著自己的額頭又說了一遍。

  不過看風冥安那是真的沒在意的神情雲漠寒到底鬆了口氣。

  對於這件事風冥安多少是有些不悅的,所以提早叫醒了雲漠寒嚇了他這一回也就行了。

  她和漠寒哥哥這麼久沒見,才不要因為這種不值得的人浪費好好相處的時間呢。

  「看在前些日子丫頭看戲看得很滿意的份上這次就不和漠寒哥哥計較了。」風冥安一邊說著一邊把雲漠寒按在了銅鏡前面,拆散了他睡了一宿有些凌亂的髮髻。

  「我還可以再去打她一次的。」雲漠寒卻皺了眉,聲音有些壓抑。

  他的丫頭自然是不會因為這種事和他生氣的,但是他生氣卻是真的。

  「你要打可以換個人打。」風冥安理順了雲漠寒的長髮重新束成髮髻之後才開口。

  她也是恢復成了一副正經神態,眼中划過了一絲厭惡。

  雲漠寒一把握住了風冥安拿著梳子的手,轉過頭去認真地看著她。

  「完顏霍。」這個名字從風冥安的牙縫裡面擠了出來,「我知道你要來,就先沒讓令曦和你說。」

  風冥安拍拍他的手,將簪子給他簪上了。

  「不是因為月涼。」雲漠寒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家丫頭不會因為征戰的事情和他這樣說,因為守衛西疆是風家的責任。

  那就只能是因為——

  「我中毒之後月涼來襲營的那個晚上,完顏霍闖到我帳中來了,當時我讓令曦守在這裡,把他打回去了。」風冥安的雙目微微眯了一下。

  「他想把我劫走。」

  「我明白了。」雲漠寒握緊了拳頭復而又鬆開了,他的神色看起來十分平靜,但是那雙鳳眸裡面卻已經蘊含著風暴,只是被他生生壓下去了。

  「跟你說就是讓你知道。」風冥安握著雲漠寒的雙手,她知道她的漠寒哥哥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按常理出牌,常常劍走偏鋒,但是他一旦認真起來那是絕對可靠的。

  「你安心就是,這幾個月我都在這兒,總會有機會的。」有機會再狠狠打他一頓。

  「就算沒機會也不會讓他動你一下。」雲漠寒的聲音很平靜,他抬手在風冥安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然後把她拉近了,在風冥安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這是他第一次親吻她。

  風冥安愣了一下,她微微紅了臉,頭一次在面對雲漠寒的時候有些不知所措。

  「嗯。」她模模糊糊地應了雲漠寒一聲,但是有點不敢抬頭看他。

  「不會讓他動你的。」雲漠寒又說了一遍。

  「我相信你。」風冥安抬頭了,她直視著雲漠寒的那雙鳳眸,那雙漆黑的眸子如今熠熠生輝,正緊緊盯著她。

  「漠寒哥哥說的,丫頭都信。」風冥安湊近了他,似乎想讓雲漠寒在她額頭上再親一下。

  這個小小的期盼雲漠寒當然是領會到了,但是還沒等他再次親到他心心念念的丫頭,大帳外就傳來了風泰的聲音,「少將軍,該點兵了。」

  風康站在一邊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看著他爹。

  他爹自然是知道景王殿下來了的,也在剛才來了之後看見了站在少將軍大帳前面一臉糾結的他,似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然後十分勇敢地開口了。

  當然這「十分勇敢」是風康自己加的,風泰看著再正常沒有了,就跟大帳里只有風冥安一個人似的。

  「知道了。」風冥安原地沒動,應了風泰一聲,然後雲漠寒就一臉滿足的再次親到了她額頭上。

  剛才風冥安給他束髮的時候他就已經給自己換好臉了,如今跟在風冥安身後就一起走了出去。

  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風泰看著風冥安沒有任何不妥的神情也沒再有什麼別的表示,跟在她身後一併朝著點將台走去了。

  就剩一個風康跟在他們三個人身後覺得自己和他老爹都有點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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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上午風冥安練兵結束之後就看到有傳信兵過來跟她說陵王帶著人正在大營門口等她。

  對於這次來的慰撫使團風冥安自然是要好好接待的,畢竟他們是來犒賞西境守軍全體將士的。

  但是陵王雲漠若——風冥安和站在她身後的雲漠寒對視了一眼。

  「帶兩個小隊,」她對風康說道,「去迎接陵王殿下。」

  「把尹將軍還有季將軍都叫上。」叫上尹明忠和季長庚,這樣估計雲漠若也不會做什麼不該做的。

  雲漠若一早上起來就奔著章州城外的大營來了,他離開的時候特意找人打探了一番,說是雲漠寒還沒起呢,今早還沒見出門。

  帶著得意洋洋的心情雲漠若就上路了,但是等他的馬車好不容易到了大營轅門前的時候衛兵卻根本不放他進去。

  這裡是邊境守衛軍的軍營,憑你是皇子親王,沒有軍牌一律是不會放行的。

  這規矩是當今雲帝的祖父定下的,至今無人更改,雲漠若一來不敢違逆自己的太祖,二來想給風冥安留個好印象,所以也只能等著。

  不過他也沒等太久,他起得晚,路上走得又慢,等他到轅門前的時候風冥安早上的操練都結束了。

  「末將等見過陵王殿下!」風冥安一眾人對著雲漠若行禮的時候雲漠若再次覺得那種讓他有些頭大的情況回來了。

  當初在江州的時候他也是等在大營前,看著走過來的那一眾人根本認不得哪個是風冥安。

  「咳,」雲漠若用拳頭抵在口前輕輕咳了一聲,「眾位將軍免禮,免禮。是本王來得唐突了。」

  「謝殿下!」

  等到所有人都抬起頭來,雲漠若才發現他找了半天的風家嫡女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不知陵王殿下前來有何訓教?」風冥安上前一步開口道。

  「訓教不敢當,本王只是依照父皇的聖命來慰問一下鐵騎軍的眾位將士。」。雲漠若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風冥安。

  紫袍銀鎧,長挑身材,若非是身量還有些纖細,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個女子。眉眼之間也帶著三分肅殺之氣和兩分冷清。一雙星眸看著雲漠若沒有什麼感情在其中。

  雲漠若打量風冥安的時候,她身後的雲漠寒也把雲漠若掃視了一遍。

  這回倒是沒像上次似的故作風雅,但是……這朱紅衣衫、金玉衣帶,還有頭上那個嵌了一大顆東珠的發冠,雲漠若這是把自己往行走的銀票那邊打扮呢?

  衣袖薰香,面掃脂粉,指甲縫裡都專門剔得乾乾淨淨。

  他是來炫富的?專門來展示自己和這邊境的格格不入的?還是想讓在邊境這樣久的丫頭看到他能眼前一亮,回想起安陽城裡平安富足的生活?

  「風小姐可否帶著本王在這營中轉轉?」雲漠若說著向前一步,離風冥安更近了些,「眾位將軍想來還有軍務在身,讓風小姐帶著本王轉轉就行了。」

  雲漠若口中只稱「風小姐」,似乎並不在意她在這大營中的職位,以及現在聖上欽點,風冥安才是這整個大營的主事之人的事實。

  尹明忠聞言便皺起了眉頭,清了清嗓子。他剛想說什麼便被風泰打斷了。

  「既然陵王殿下這樣說了,」這位老將直視著雲漠若,眉目間有些凌厲,「風七!」他對著邊上喊了一聲。

  雲漠寒站了出來,「你跟著少將軍陪陵王殿下在這營中四處看看。」

  「陵王殿下,末將等便先告退了。」他沒給雲漠若再說些什麼的機會,對著尹明忠和季長庚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尹明忠和季長庚愣了一下,這個風七是哪來的?剛才都沒發現少將軍身邊跟著一個沒見過的親兵,而原本一直跟著少將軍的風康此時正跟在他父親身後,看樣子是準備跟他們一同離開了。

  「風泰,那風七究竟……?」季長庚一邊走著一邊看著身後那個陌生的人,喊了風泰一聲。

  「大將軍新派過來的,昨天跟著使團一起過來的。」風泰亦是向後看了一眼,有景王殿下在,又是在鐵騎軍的軍營里,量陵王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聽聞是風信派過來的,這兩人也就打消了疑心,跟著風泰離開了。

  雲漠若跟在風冥安身邊看著軍營裡面四處士兵操練、塵土飛揚,眼中倒是一掃之前因為來到這邊陲之地的煩躁而是多了些許狂熱在其中。

  果然鐵騎軍就是鐵騎軍!

  若是他們真的支持哪一方的話——

  贏得皇位的可能絕對會加大!

  風大將軍想來不會主動站隊,那他的女兒究竟嫁入誰家就很重要了。

  「風小姐這一年來著實是辛苦了。」雲漠若轉過頭對著風冥安笑著說道。

  「陵王殿下言重了,末將奉旨鎮守西疆,這本就是職責所在。」風冥安對著雲漠若恭恭敬敬行禮說道。在她身後雲漠寒也跟著行了個禮。

  「風小姐不必如此——」雲漠若說著便想要上前扶她,但是被風冥安避過去了。

  「男女授受不親,陵王殿下好意,末將心領。」

  「風小姐何必如此見外?當初在江州之時你我也不是沒有交情,如今也能算舊相識。」雲漠若看著風冥安身後的風七到底還是沒再上前。

  畢竟這裡是軍營,都是風家的兵,而且這個風七很明顯是風大將軍的人,不然風泰也不會專門找他。

  風家姓氏,想來是親衛心腹。

  那就不能操之過急,要是他跟風大將軍說了——那一切就泡湯了。

  「陵王殿下乃是金尊玉貴之軀,末將萬萬不敢稱作陵王殿下舊識。」風冥安依舊是恭恭敬敬禮數做足,讓雲漠若絕挑不出半分錯處。

  「那倒是本王唐突了。」雲漠若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剛才的事情了,讓風冥安帶著他繼續往大營深處走去。

  不過一直到雲漠若被送出轅門他都沒能成功靠近風冥安一米之內。

  快要接近的時候總會出現點什麼亂子,比如突然受驚的戰馬、不小心射偏的羽箭、扛著糧草跑過的伙頭軍、忙亂的軍醫、還有時時刻刻緊緊盯著他的那個風七。

  「五月廿三是萬壽節,禮部和戶部的官員已經定下當日在營中為眾軍慶功,到時宰羊炙肉與風小姐同歡。」雲漠若故意將最後一句說得模稜兩可還有些許曖昧,想看看風冥安究竟什麼反應。

  「末將帶西疆守軍叩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是生生沒想到風冥安竟然對著安陽城的方向跪下了,行跪拜大禮,叩謝皇恩。

  最終雲漠若只能上了馬車,憋著一肚子根本沒法撒的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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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廿三,章州城大營中設宴,犒賞眾軍。

  雲漠若看著珊珊來遲的雲漠寒諷刺了他幾句,但是沒想到他這七弟這次似乎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根本沒理他。

  但是跟在「雲漠寒」身後的聽柏和聽松在看了雲漠若好幾眼之後悄悄往風冥安那邊瞄了瞄。

  哦,那是殿下的新臉皮。

  殿下和小主母看起來心情都不錯。

  很好!他們應該不用很快就回去頂缸。

  坐在上面和眾官宴飲的「景王雲漠寒」自然是暗衛扮演的,要不是宴會設在晚上,光線實在不足再加上這次前來的官員對雲漠寒本就不熟悉,風冥安是絕對不會同意雲漠寒這樣冒險的。

  但是這位似乎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要離開自家丫頭哪怕一步了,誰說都沒用。

  所以雲漠若就看著風冥安根本沒有往雲漠寒那邊看哪怕一眼,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場地中央的士兵和朝中四部派來的官員那裡。還有就是一直圍在她身邊忙這忙那的風七擋住了雲漠若的大部分目光。

  宴會沒進行到一半雲漠寒就以「軍營中的宴會沒有酒」這個理由很不耐煩地離開了。

  風冥安麾下的將領看著景王離開的背影多少眼神都有些不滿,但是見風泰在邊上沒有任何舉動他們也就沒有表示什麼。

  來了西疆不來看看少將軍就算了,還以軍營里沒有酒的緣由這麼快就離開了?!

  他雲漠寒是沒在西疆待過還是怎麼樣?!

  幾年前他也不這樣啊。

  還是說少年長成,有些事就變了?

  聽松和聽柏在離開的時候在景王的馬車前見到了等在那裡的令曦。

  松柏二人相視一眼拍著令曦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目光瞅了他好一會兒,直到令曦有些炸毛兒了,聽柏蹲在地上終於憋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他用力捂著嘴生怕露出什麼聲音來。

  「你現在知道我們在安陽城裡是什麼日子了?才三天你就受不了了?」等聽柏終於笑夠了從地上站起來,帶著一副欠揍的表情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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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恪守臣禮不失君臣本分,故作舊識妄想金玉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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