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茫茫江湖路 相逢不相識
大公主玉衡是雲漠寒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已經年滿二十五了,但是雲帝依舊沒有選定駙馬。不過玉衡公主端莊持重,想要尚公主的才俊不知有多少。
次公主開陽與雲漠若龍鳳雙生,如今二十三歲,姐姐還未婚嫁,自然也是輪不到她的,更何況德貴妃和她的胞兄這些年也沒有選定究竟將她送到哪裡去拉攏他們所需要的勢力。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Ø55.₵Ø₥
小公主瑤光由珍妃所出,也是如今雲帝最寵愛的小公主,如今年滿十八,和她的母妃一樣是個燦爛若玫瑰的姑娘,在安陽城裡是最獨一無二的一道風景線。
如若璃國這次是想要宗室的公主出嫁,總不過是在這三位裡面挑,其下的郡主、王公之女應該不在選擇的範圍內。
「璃國倒是向來以和為貴,這次應該也是求個秦晉之好。」風冥安看著那密函燃燒之後留下的灰燼輕聲道。
「可能是上次萬壽節你和大將軍送上的賀禮過於驚世駭俗了,」雲漠寒若有所思地說道,「還有這次你還未及笄便領兵西疆,還把月涼真的擋在了邊境外——」
這戰力,估計也是他們考量的原因之一。
「那也就是說,」風冥安說道這裡頓了一下,如果真的是因為風家,那他們求娶的公主只可能是——
「姐姐。」雲漠寒的聲音有些低沉,若他姐姐玉衡真的遠嫁璃國,只怕今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也可能是三公主瑤光。」風冥安握住了雲漠寒的手說道。
「要看父皇最後選誰了。」雲漠寒嘆了口氣,大公主玉衡是嫡出,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她,最沒有可能的也是她,但是開陽……雲漠若的雙生妹妹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雲帝不可能讓雲漠若再和璃國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已經夠不安分的了。
他們這邊得到了璃國使團要進京的消息,雲漠若那邊自然也是得到了,時間沒有差太多。但是他知道的並沒有雲漠寒那樣詳細,也沒有雲漠寒想得那樣透徹。
不過他並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再考慮考慮這次在西疆用什麼理由再接近風冥安了。
安陽城裡雲漠塵和刑部之間的聯繫已經讓他察覺到了一絲危機,再加上璃國這次使團來訪,若是能把他的妹妹送過去和親,那可就是這些年來他和母妃能給開陽找到的最好的歸宿了。
這樣做也能給他帶來最大的利益,若是將來能得到璃國的支持——
就是不知道他們這次派來和親的是誰,最好是個有實權的王爺,畢竟璃國太子已立,且早有正妻,想來和親的人選絕不會是太子了。
現在就需要一個合適的回京的理由了,德貴妃那邊會幫他的。
果然六月的最後一天聖旨到來,因璃國的使臣將要入京,要陵王雲漠若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安陽,慰撫使團除兵部官員外後續迴轉,景王雲漠寒留在西疆,統籌兵部之事。
風冥安在大營裡面帶著眾將接了聖旨,沒給跟著過來的雲漠若哪怕是一個多餘的眼神。
對於這點雲漠若也是沒辦法的,他知道上次算是把風冥安給得罪了,他想要謀求的事情終究還是要等風冥安回到安陽城之後再從長計議了。
聖旨上說要雲漠若儘快迴轉安陽城,就連日期都給他定了,想來雲帝也是知道他這個兒子這個時候想辦法一定要回到皇城是因為什麼,所以有心要讓他吃點苦頭。
璃國使團定的是七月二十日入京,那雲漠若想要提前做安排就必須要更快,中元節前他必須回到陵王府。
十五日,從西疆快馬回安陽,風冥安那年代父為天子賀壽是做到了,但是他們那一隊都是軍士,快馬加鞭急行軍,對風冥安和風家親衛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但是對於陵王來說,這半個月他要吃的苦頭可就太多了。
可是為了他想要謀求的利益,這位也是很能對自己下狠手的。還真就帶了小隊的侍衛快馬往回趕,為了他的安全,風冥安還是從鐵騎軍中撥了一小隊輕騎跟著保護他。
所以六月三十那天晚上雲漠若就上路了,都沒等宣旨的欽差。
那天他們離章州還不遠,但是天太晚了,很多客店都打烊了,就在雲漠若覺得自己今天真的要露宿荒野的時候,他們還真得又看到了不遠處有家小酒肆,依舊亮著燈。
「客官,小點今日打烊了。」就在宋宏先雲漠若一步去扣門的時候正趕上店家出來栓門。
「你這店家,看不見我們這麼多人?伺候好了,總有你的賞銀的!」宋宏有些不悅,這月余的日子跟著陵王在西疆受了不少冷遇,他們在安陽城的時候誰敢如此?!
不過鐵騎軍中的軍士不是他們敢惡言相向的,所以這口氣一直憋到了今天,對著一個平民百姓的店家終於是發了出來。
「你這人——」這酒肆開在邊境附近,店老闆自然也不是真好脾氣的尋常人。
「店家,」這時候後面鐵騎軍的將士過來了,只不過為了路上不引人注意他們沒有穿著鎧甲,「你看看這個。」那小隊長掏出了自己的軍牌。
「多少通融通融。」
西疆這些年都靠著鐵騎軍護著這一方安寧,再加上風家治軍極嚴,決不允許軍士攪擾、欺壓百姓,所以軍民關係一直都不錯,鐵騎軍將士的面子邊境上的人多少都是給的,而且還很樂意給。
「那就看在——」店家後面的話因著那小隊長的手勢收了回去,明白了他們不想暴露身份。
「你提供這幾位的住宿就可以了。」小隊長指了指身後雲漠若帶著的一行六人,「我們在外面就行了。」
「那裡這位爺面請吧。」店家對著雲漠若做了個請的手勢,看這架勢這位的身份定然不簡單。不過少知道便多安全。
在這邊境要學會閉嘴。
雲漠若帶著宋宏和幾個侍衛進了酒肆的大堂,地方也不大,除了收帳的櫃檯就只有五張桌子,最靠裡面那一張桌子上還有一個客人,想來應該是早就投店的。
雲漠若如今也沒仔細注意他,畢竟他趕了半天的路,腿都軟了。
快馬飛奔太過考驗人的體力了,這還只是半天,他後面還有半個月的路要趕呢。
「您幾位先喝口水吧。」店家說著將幾個粗茶碗放在了桌子上,給他們倒了幾杯白水。
「還有什麼吃食嗎?」雲漠若喝了一口碗中的水,心中暗暗皺了眉。
這水裡有一股明顯的土腥味兒。
這些天他住館驛,自然是被好吃好喝伺候著的,雖然章州比不上安陽城,但是也絕對不至於真讓這位殿下體會邊境百姓的日子。
西疆缺水,不是每家每戶都臨河的,這個小店裡面能有這樣的水喝便已經是頂好頂好的了。
「這——客官您看小店本來就是要打烊的了,灶下的火早就熄了,您若是要吃食——」店家搓了搓手,那暗示的意味已經極為明顯了。
「去做。」雲漠若當然不會吝惜錢財,想他要送給風冥安的那副頭面便知道。所以他說著便將一錠銀元寶拍在了酒肆粗糙的桌面上。
「好勒,您稍等。」店家高高興興收下了銀子,轉到後廚去燒火做飯了。
不一會兒熱菜便上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雲漠若錢給得實在是足,幾道熱菜里竟有一大份炙羊肉,和著當地產的各種香料的味道,那香氣直往鼻子裡竄。
羊肉的邊緣被高熱炙烤呈現出迷人的焦褐色,裡面還有被切成小塊的金黃色的饢餅,也是烤到焦焦脆脆的,看著便讓人覺得口齒生津。
雲漠若他們趕了半天的路,如今正是飢腸轆轆,這一份炙羊肉放在面前真是讓人沒心思再想些別的東西了。
還有一大盤烤包子,堆得像個小山一樣。長方形的包子作色金黃,還冒著熱氣兒,上面撒著芝麻,油亮油亮的。
「再送您一壺酒,還有這幾個小菜。」店家又拖著個托盤上來了,上面有幾個下酒小菜還有一個小罈子。
只見那店老闆打開酒封,另一種微微發酸的香氣瞬間彌散。
傾倒出的酒液透徹、紅亮,稍稍發紫,葡萄美酒,就是這邊塞酒肆裡面沒有夜光杯作陪,讓這視覺體驗稍稍遜色了些許。
烤包子也是羊肉餡兒的,咬開來肉汁四溢,鮮香味兒在口中爆炸,帶來無上的滿足感,再配上一口酒為口腔降溫,真是一整天的疲憊都不見了。
那原先便在店中的客人微微偏了目光打量雲漠若這一行人,她一開始便在店中,並不知道和他們同行的還有鐵騎軍的將士,要不然她可能也不會這麼安心的依舊坐在這裡了。
這一行人以那個給賞銀的人為首,那人雖然一身普通衣衫,但是顯然不是個平民百姓。
看他如今的做派就知道,明顯是已經飢腸轆轆餓得狠了,但是進食的姿態卻依舊帶著些上位者的矜持,而且他喝不慣這西疆的水。
大漢人,而且是個有些地位的大漢人。
在這邊境,他會是誰?而且這眉眼——總覺得似曾相識。
可如果大漢那邊真的有位高權重的人到這西疆來,他們也會知道一二吧?
還是說這回又是兄長不告訴她?
雲漠若吃得差不多了,那被美食完全占據的腦子也終於是分出來了一點兒,他多少察覺到了邊上那人盯著他們看的目光。
借著舉起酒碗的機會,雲漠若也打量了一番那個在角落裡盯著他看的人。
高鼻深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眉毛似乎特意描畫得有些粗,耳朵上還帶著金環。
雲漠若的目光從那人微微隆起的胸口和平滑的咽喉處掃過,那是應該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黃金。雲漠若將目光轉了回來。
那姑娘耳朵上的黃金耳環不大,直徑約麼也就食指粗細,但是看光澤,那可真是不一般,還有她手腕上隱隱約約露出來的那個鐲子,在月涼,應該也只有貴族用得起了。
一個身為月涼貴族的姑娘,喬裝打扮在這樣一個小小的酒肆裡面歇腳。
她又究竟是誰?
不過說到月涼的貴女,月涼王就只有一個女兒,曾經以國榮封的王女月淑,完顏占桐,不過幾年前不知道為什麼被奪了封號。
這次風家嫡女前來領兵,好像說是被這個王女給下了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現在黑市上那個對完顏占桐的人頭的懸賞倒是貨真價實地掛在那裡。
應該是風家懸賞的?
現在風家好像在暗中追殺她,要真的是因為這個她想要從邊境暗中回到月涼王城倒是也說得過去。
就是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月涼王女。
不過他現在緊趕著要回安陽城,還是先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而且他們現在正在同月涼交戰,識得月涼王女對他來說可不一定事件好事。尤其是在這位月涼王女可能對風家那個嫡女下過毒的情況下。
雲漠若還想著他未來終究還是能哄得風冥安對他芳心暗許呢。
一夜無話,天才剛剛亮的時候雲漠若就在鐵騎軍的保護下再次上路了。
他走得時候完顏占桐從客房的窗戶看到了護送雲漠若的那一小隊輕騎。
別人認不得這隊沒有穿著鎧甲的士兵,不代表完顏占桐認不得。那馬種,還有那隊騎兵身上的氣勢,她幾乎憑藉本能便能辨認出那是他們月涼的宿敵。
雲漠寒懸賞了月涼王女的人頭,但是卻沒有派人追殺她。
一來是不想暴露他的勢力,二來是不想逼得完顏占桐狗急跳牆鋌而走險再對他的丫頭下手。
還有就是這位終究還是喜歡釜底抽薪一類的法子,對付金妃和完顏松要更不容易讓人察覺他本來的目的,還能渾水摸魚。
現在正在西疆追殺完顏占桐,讓她不得不小心隱藏行蹤先回月涼王城的人是風家的。傷及了護國大將軍的掌上明珠,還真當他能咽得下那口氣?
所以雲漠寒讓人在月涼王城裡又弄出了點亂子,風信讓人在邊境追殺完顏占桐,這都導致了這位王女現在必須離開邊境回到牙帳里去,一來幫她的母妃穩住地位,二來保障她自己的生命安全。
能被鐵騎軍護送的,她看著有些眼熟的人——
眼熟……
她曾是見過雲漠寒的畫像的,雖然那時候那個少年還沒有長大,但是那雙鳳眸至今仍舊刻在她的心裡。
除卻那雙眼睛,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人與雲漠寒有三分相似。
難道他也是大漢的皇族?那他是誰?為什麼會在西疆?
但是現在完顏占桐沒有消息的來源,她也要馬上上路回牙帳去,之所以繞路就是為了掩蓋行蹤,她也不能再留在這酒肆了,畢竟要是還有鐵騎軍過來的話,那繞路這一招就沒用了。
--------
正好在中元節這天雲漠若風塵僕僕地回到了安陽城,修整了一夜之後他便進宮了,面見了德貴妃,母女兩人商定了要想盡辦法讓開陽和親璃國,絲毫沒發現他的胞妹正在一旁的帳幔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眼中漸漸滿是絕望。
大漢熹平三年,七月二十,璃國求親使團抵達安陽。
大漢雲帝命懷親王為首攜宗室相迎,後史書記載,當日能見天邊霞光,正是一派和美繁榮景象。
璃國此次來求親的是璃國皇帝的第六子,朗策,皇貴妃所出之子,已經被封為親王,王號為「翊」,與太子關係極好,璃國此次派他前來足以見其誠意了。
行至館驛,朗策推開窗子看向了那安陽城中的大街小巷,當真是一派繁華景象。
這次要為璃國某得將來幾十年的邊境太平,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啊!
-------------
這正是:出塞又牽幾方動,使團方至展心誠
------題外話------
新出場的角色名字由好友旻澈特別提供~
「朗策」意即:心中清明,自由思緒,能言巧論,行事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