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何以慰別離 耳後玳瑁簪
雲漠寒瞧著風冥安髮髻上那兩支金步搖,那步搖流蘇的最下端各墜著一顆小指大的金色珍珠,珍珠的光暈很柔和,映得風冥安的兩頰更是漂亮。思兔sto55.com
她在西疆領兵的那兩年曬黑了不少,回安陽這樣久又養回來了。
雲漠寒這麼多天緊繃著的心弦似乎終於是放鬆了一點。
那兩支步搖是風冥安及笄那日他親手簪在她髮髻上的,金色的珍珠極為難得,他手裡這兩顆一樣大的就更是萬里挑一。當初這兩顆珠子到他手裡的時候,雲漠寒就問過風冥安想要鑲在什麼首飾上,後來這兩支簪子便在她及笄的時候送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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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並不是他的丫頭不要他了。
而且如此看來,今日丫頭已有籌謀,他不出現也沒關係了。
不出來也好,今日懷王府中男女同席,那個月涼的瘋婆子也來了,他要出現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更多的亂子,到時候還不是要二哥來收場。
更何況丫頭現在已經在生他的氣了,要是那瘋婆子在這種場合再喊一句那什麼七哥哥,只怕丫頭要更生氣的。
雲漠寒心裡想著今日去給雲漠瀾陪個罪便走,便將目光又在風冥安的背影上停駐了那麼一瞬才轉身離開。
「王妃娘娘來了。」雲漠寒離開之後童于歸和風冥安也進到了園子裡,那些湊在一處的女子們很快便發現了她們二人,便過來行禮了。
「這位小姐倒是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能跟著懷王妃一同前來?」
「這位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添香湊近了一步,在風冥安耳邊小聲說道。童于歸今日特意安排了一個她的貼身侍女跟著風冥安,就是為了幫她認人。
「風氏雲凰,見過各位夫人。」風冥安大大方方抬手施了一禮,臉上掛了個微笑,但是笑意卻似乎未達眼底。
那雙漆黑的眸子十分平靜,望著在場的這些女眷,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有幫著家中謀劃想要聯姻的,有對她不屑一顧的,有純看戲的,似乎還有想要落井下石的。
但是這些人聽到她自報家門似乎都愣了一瞬。看來是真的沒想到她真的來了,還能跟在懷王妃身邊?
今日的事情或許還真的另有一番趣味也說不定。
「哎呀,雲凰將軍,我們又見面了。」說話的人帶了些不同於大漢人的口音,那聲音從園外傳來,很快說話的人就到了面前。
完顏占桐一身盛裝,紅似烈火,快步行了過來。
「月淑王女,別來無恙。」風冥安不著痕跡地挪了小半步,把童于歸擋在了身後。
見到今日的風冥安,完顏占桐又是一愣,這女人究竟——
不過她的視線很快便移向了風冥安的身後,她看過畫像,而且這女人和風家的靠的那麼近——
「這位便是懷王妃了吧?」
「王妃娘娘,月淑有禮了。」
「王女客氣。」童于歸笑著還了一禮。
因為完顏占桐的到來,原本想要接近風冥安說些什麼的人倒是都止步在了原地,畢竟這月涼的王女和風家少將軍湊在一處的場景那可絕對是不多見的。
「雲凰將軍。」此時完顏占桐身後的人也趕了上來。
「六王子。」風冥安與完顏松和完顏霍都交過手,獨獨沒見過這位六王子,不過當初忘途河中下毒一事,他們推測那其中多少是有些這位的影子的,所以如今安陽城中相見,風冥安也沒敢放鬆神經。
「只是六王子怎麼到女眷這邊來了?」
風冥安瞧著完顏濤身後那還沒走過來的人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
今日懷王府中說是男女同席,但是男賓如今都在另外一邊,若說這兩位是因為無人引路才同行至此——
可這位終於趕過來看著還有點小氣喘的陵王是怎麼回事?
「既然六王子有陵王殿下引路,那倒是要恕雲凰多嘴了。」風冥安說完這句話衝著雲漠若行了個禮,但是雲漠若沒能同她說上什麼,因為童于歸上前了一步,將他們二人隔開了。
「看起來雲凰將軍最近過得挺不錯啊。月淑可是時常惦念將軍呢。」完顏占桐沒管那邊三個人相互在說什麼客套話,她再次往風冥安身邊湊了一步,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風冥安,面上還帶了些勝利者的姿態。
她可是知道如今安陽城裡在傳些什麼的。雖說不知道究竟是大漢這邊哪個人做的,完顏占桐卻覺得這謠言來的正是時候。
「邊境寧定,本將軍自然是過得還不錯的。」風冥安的視線在完顏占桐右臉和頭頂上轉了一圈,笑意中帶了三分殺氣,「王女也不要太掛懷本將軍了,還是珍重自身比較好。」
「當然是要關心雲凰將軍的,如今安陽城裡將軍可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存在。」完顏占桐因風冥安的視線握緊了拳頭,話語間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憤恨。
「就是景王殿下似乎不怎麼關心你呢。」
「難道那些謠言是真的不成?」
到如今大漢還真沒有人敢把這件事放到明面上來說,畢竟一個是嫡皇子,一個是風家少主,聖意未明,有不少人依舊還在觀望。
風冥安倒是依舊未見窘迫,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定定站在那裡看著完顏占桐,面上是一副似笑不笑的神態。
「大漢風家,聽的是聖命,遵的是聖旨。」
「風氏雲凰遵陛下所命,無有不從。」
完顏占桐聽風冥安如此說自然依舊心有不忿,正要再說什麼便聽邊上有另一人開口了。
「既然王女已經知道那是謠言了,又何必當真?」
此處月涼王女、六王子和雲漠若都在場,雲漠瀾作為主人家怎麼會不知道,宴還沒開,總不能現在就鬧起來。
才趕過來便聽見月涼王女在挑釁風冥安,再看站在一旁的雲漠若,就是雲漠瀾這天生的好性子也不由得起了那麼點火星子。
月涼這兩位可從來都沒來過他懷王府,而他府里的小廝也絕不可能讓這二位自己隨便走,再加上雲漠若在這裡,說明了什麼不言而喻。
如此這般做,也太沒規矩了些。
「四弟今日倒是好興致。」雲漠瀾走過來將童于歸護到了自己身旁,對著雲漠若的臉色已經有些緊繃了。
見雲漠瀾面上不悅,雲漠若也只得見好就收,畢竟這裡還是懷王府。
「園中宴席已開,眾位入席吧。」雲漠瀾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看著眾人漸漸往牡丹園中行去倒是緩緩鬆了口氣。
「今日七弟未至。」等到他身邊就剩童于歸和風冥安的時候,雲漠瀾看著風冥安語氣中帶了些擔憂,這兩人倒是第一次反著來。
「他也捨得讓你自己面對這些人?」這般流言蜚語,身為男子若不在場,這萬般壓力皆由女子承擔……
「懷王殿下心慈。」風冥安對著雲漠瀾施了一禮,懷王的擔心倒是不錯,可問題就在於現如今這件事對於安陽城中的權貴來說是另外一副樣子。
「今日我前來也不為這流言,只是風家查到了一些東西還未曾證實,殿下宴邀月涼,臣下多少有些不放心。」
聽她這樣說,雲漠瀾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他何嘗不知道把這些人湊在一處定然是要出問題的,可今日這宴會的規模多少也是聖上的旨意——
「那便勞煩了。」如今看來只能以防範為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今日懷王府中自然是格外熱鬧,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又有滿園的牡丹綻放,適才那一點點的不愉快很快便翻篇了。
風冥安應付著那些明里暗裡來打探消息的貴婦千金,聽著添香在她耳邊說著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都是什麼身份,沒一會兒便覺得著實有些無趣了。
這樣試探著的你來我往與邊境上和探子、死士之間的交鋒相比來說似乎是不值一提,但是卻莫名讓風冥安察覺到了另外一種兇險。
這裡的交鋒無關家國大義,沒有血腥殺機,卻似乎那些蜂擁而至的人各個都盯著利益不放,隨時都會伺機而動。
如果這些女子的言語能作為武器,他們或許很快就能讓月涼變成屬國了。
風冥安腦中有些天馬行空的想著這不切實際的事,但是下意識地依舊在觀察著整個牡丹園中的動靜。
襄王雲漠塵那邊是個小圈子,雲漠瀾在他身邊,畢竟這場宴會是為他辦的,今日前來的身份高的,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給懷王一個面子過去交談兩句。
雲漠若和完顏濤在一處,他們身周圍著的不少是安陽城中的年輕公子,如今看這樣子似乎是要作詩,已經置了桌案,筆墨紙硯齊備。
完顏占桐在女子這邊到也不是一個人,雲漠若這一派官員的夫人小姐有幾個跟在她身邊,看樣子似乎是在聊閒話,沒讓她一個人受冷落。
風冥安視線收回來的時候倒是透過人群看到了那個給雲漠寒留著的席位,她抬手輕輕扶了一下步搖上的珍珠,今日他定然是不會出現了,不過這人應該是在暗處,這樣的場面他還是得看看的。
所以他應該也已經看到她了吧?
看到便好。
「風小姐要不到那邊歇歇?」添香見風冥安垂著視線便當她是有些累了,如今那些剛剛圍過來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便上前了一步小聲說道。
「也好。」風冥安見她指的那處掩在一處假山後面,是個小亭子,那裡如今無人,便也同意了。
添香見此上來要扶她,這舉動倒是讓風冥安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這侍女想要做什麼。
「不用這般。」
「我自小身邊沒有丫頭侍女,著實不太習慣。」
「風小姐,軍營裡面……究竟是什麼樣的?」待到風冥安坐下之後,添香才開口。
「是個用拳頭說話的地方。」風冥安選了個和平一點的說法,她倒是沒想到這平日裡看著再柔弱不過的一個小丫頭竟然會對軍營感興趣。
「月涼的那個王女也會打仗嗎?」今日見到那個王女總覺得她對王妃娘娘有些不友好。
「她沒從軍。」風冥安搖搖頭,「你怎麼會對這些感興趣?」
「世子那天跟王妃娘娘說將來想像風小姐那樣、那樣……」添香說道一半瞧了風冥安一眼,有些臉紅。
「怎麼?」
「……帥氣。」風冥安聽著這還沒蚊子叫聲大的兩個字倒是笑了。
「習武可是有很多苦頭要吃的,若他真是感興趣,姐姐得做好心理準備才好。」
添香聽她這樣說倒是愣了一瞬,為什麼是王妃娘娘做心理準備?
「說到這個,姐姐去哪了?」風冥安視線轉回宴會的熱鬧處,皺起了眉頭,掃視了兩圈都沒見到童于歸的身影,她立刻站了起來。
「娘娘有孕,許是累了?」添香到沒像風冥安那樣緊張,這樣的宴會,去休息一下或是更衣換妝都正常。
「帶我去找找。」風冥安倒是沒放鬆下來,她看著園中完顏占桐、完顏濤、雲漠若、雲漠塵都還在,但是卻依舊有些擔心。
添香聽著風冥安的吩咐倒是也帶著她往王府後面的院子中走去,王妃要休息的話定是會回房去的。
但是她們沒在房中找到童于歸,也沒見到應該跟在她身邊的紅袖。
「立刻安排人去找,但是別漏了蹤跡。」風冥安看著添香,見她稍稍驚慌之後立刻便鎮定了下來。
「奴婢明白。」
「懷王府中可有偏僻些的廂房?今日還無人去的那種?」
「有的,在西邊。」添香即刻答道。
「你去安排人手,我到那邊去看看,還有,去通知懷王殿下。」風冥安見她點頭,一個閃身便不見了。
童姐姐有孕在身,還是要趕緊找到的好。
添香哪裡見過這一閃見不見人影的場面,原本情緒鎮定了不少,卻又被風冥安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便回過神來趕忙去找人了。
懷王府西邊的廂房不少,風冥安一一掠過卻都沒聽見有任何響動,直到行到一處小院才終於察覺這裡似乎有人,似乎還不是一個。
待到隱匿了身形潛伏進去,便聽到了些被抑制的呼吸聲。
小院中的房門沒有鎖上,還留了個兩指寬的縫隙,似乎是故意想讓人瞧清楚裡面在發生什麼。
風冥安隱身在門後壓了呼吸聲往內瞧去,有個身穿黑衣的男人,還有個一身青色長衫,髮髻上還束著玉冠,看著像是今天來赴宴的哪家公子。
兩人像是在密謀什麼,相互用手比劃著名,但是沒人開口說話。
再往裡看去,風冥安看到了一角橙色的衣衫從榻上垂落,似乎正是童于歸今日穿的那一件。被抑制的呼吸聲也是從那榻間傳來的。
就在這時似乎是童于歸掙扎了起來,那橙色的布料不斷抖動,黑衣人似是不耐煩了,抬手便要打過去,但是還沒等他真打到童于歸,便被人捏住了後頸,往邊上一看,那青衣男子也正在這時倒在地上了。
如此被擒,這黑衣人並不死心,要打向童于歸的手轉向了身後,另一隻手抽出了一把匕首同時用力掙開了鉗制,亦向身後攻去。
風冥安躲過了他這一招,一掌拍向了他胸口,那黑衣人收回擊出去的一掌,想用小臂格擋,卻聽到了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
這時他才看清攻擊他的人,眼中閃過了一絲戒備,顯然這黑衣人認識風冥安。
此時風冥安袖中銀光一閃,一併短刀赫然出現在了她手中,但是那黑衣人卻在風冥安面前直挺挺面朝地倒了下去。
風冥安上前一腳將他翻了過來,沒想到竟是七竅流血,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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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口蜜腹劍燦如蓮,人影憧憧噁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