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四 勝券在握


  老爺子的神色隨即變得凝重起來。

  傅銘諶回來傅家沒幾年之後。也與他對弈過幾次,但他從未像今日這樣露出過如此銳利鋒芒。

  每落下一子,都仿佛率領了千軍萬馬,極具強勢。

  在雙方的攻防戰中,傅老爺子額間逐漸冒出了汗水,他抹了一把額頭後,認真地觀察起自己這個孫子來。

  今天這盤棋從布局開始,傅銘諶便一直用防守的方式引敵深入,故作漏洞,看似丟掉了大塊實地,實則為中盤占據了最為有利的地形。

  也就是說從他落下第一個子開始,傅老爺子所走的每一子都在他的謀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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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龐大的計算力以及沉穩冷靜心性讓傅老爺子這麼一個身經百戰的傅家掌門人竟然也感到了一絲涼意從後背升起。

  從初見傅銘諶第一面他就知道,傅銘諶那雙漆黑的眼睛就像是頭狼崽所擁有的眸子,帶著凶光和狠意。

  這麼些年他也一直試圖打壓這頭凶狼。

  只是傅銘諶成長的速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並且逐步逃脫他的監控,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從狼崽變成了能夠統領整個狼群的頭狼。

  傅銘諶的獠牙,利爪,都已然尖利,無堅不摧。

  與他相比,傅候晉這種生活在溫室里的花朵根本就沒有任何匹敵之力。

  這盤棋,甚至還沒有到官子階段,傅老爺子就已經知道自己這局必輸無疑,所以沒再浪費時間直接認輸。

  他鬆開棋子以後搖了搖頭:「我果然是老了呀,已經贏不了你們這些後生仔了。」

  傅銘諶同樣鬆了手,不過先前殺伐果斷,鋒銳危險的攻勢也隨之消失,變得內斂無比,讓人難以一眼就看透他的可怕之處。

  他淡淡道:「多謝您手下留情。」

  「我可沒有手下留情啊,我已經拼盡了全力,但這人老了果然是不太中用……這世界終究也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傅老爺子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經到了人生的最後階段,不服老不行,也必須得把這個世界交給年輕人了。

  「候晉這小子若是能靜下心來陪我下兩局,也能磨練磨練他的心性,可惜從小到大他在這最多坐上十分鐘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我就知道,他這毛毛躁躁的個性遲早會讓他吃虧。「

  傅銘諶沒有急著搭腔,等著老爺子繼續說下去。

  「你不一樣,從你回來傅家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傅家會變得完全不一樣……我本覺得候晉那樣一隻綿羊,若是被你這頭狼追著跑幾圈,只要能從你這狼口脫險,怎麼著都能長點教訓,可現在發現……」

  這羊永遠是羊,而狼,永遠兇狠。

  「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說爆炸案一事。」

  一番感慨之後,話題終於轉到了關鍵處。

  老爺子顯然早已有預料,並不意外。

  傅銘諶便開門見山:「我已經拿到了證據,可以直接將他和同夥送進監獄。」

  這不是威脅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和告知。

  傅老爺子眯起眼,精明的目光仍然頗有威懾力,只可惜面對的人是傅銘諶,所以絲毫不為所動。

  並不因他的氣勢而受到恐嚇。

  「我知道您有的是辦法改變目前的狀況,但我也有足夠的辦法……您不妨試一試,看我如何把他送進牢里。就算您請最好的律師最強大的訴訟團隊,也保不下他。「

  老爺子已經多少年沒被威脅過了?

  他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從他坐上傅家家主這個位置上開始,他就已經掌控著旁人難以想像的權勢。

  普通人連正眼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當年外界送他一個稱號,江城猛虎,說的就是他那一身的可怕氣場,即便他如今年事已高,當年的威懾力也尚且留存在身上。

  一般人依舊不敢在他面前輕舉妄動,可傅銘諶非但是不受影響,還有膽子在這個時候表示了一番威脅,讓傅老爺子神情複雜半晌後,露出一個有些無可奈何的表情來。

  「我現在竟然有些後悔,當年把你接回來……」

  「但您當初必然會把我接回來。」

  傅家的種自然不可能永遠流落在外,何況在不確認傅銘諶到底有多麼危險之前,傅老爺子也依舊會有所期待。

  也許傅銘諶能夠隨他拿捏,任他把控,到時候無論他想要誰來繼承家業,全憑他做主安排。

  這是身居高位之人的慣有毛病,總想著要掌控一切。

  可惜傅老爺子遇上的又是傅銘諶這麼一個渾身反骨,從不曾被人掌控的存在,所以他的那些念頭只能打消。

  現在再後悔也已經晚了。

  「你說吧,這次放過候晉,你需要什麼籌碼?」

  「您知道我想要什麼,實際上我並不需要在這裡與您做這筆交易,即便這筆交易不做,我依然能夠達成所願。」

  傅銘諶眉宇間泄露出的傲氣證明了他的胸有成竹和自信。

  如他所說,他根本不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要把傅候晉送進牢里靠著現在的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但他之所以會坐在這裡提出所謂籌碼,也有他這麼做的原因。

  傅老爺子也的確不解地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對外公布剝奪他的繼承權。我可以放他一馬。」

  傅銘諶也不再拐彎抹角,直白的告訴老爺子:「就當這些年,我回報頂著傅家少爺這個名頭所擁有的一些特權。」

  但實際上傅家少爺這個名頭給他帶來的並沒有多少好處,不過既然是傅家把他從那個世界裡拉了出來,這就算他補償給傅家的。

  從今往後兩不相欠,他該做什麼依然會做下去,他要得到的終究會屬於他。

  「我若是對外宣布剝奪候晉的繼承權,你就能夠從今往後不再針對他?」

  「我不能保證,因為他不可能放過我,我只承諾這一次將目標轉移。」

  傅老爺子已經看到了傅銘諶越來越危險的的特質,分明前些日子,他還自認為能夠把這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轉瞬間就發現事情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

  傅候晉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他不是不知道,選擇縱容便是以為自己能夠收場,可他還是忽略掉了傅銘諶真正的能力。

  傅老爺子甚至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和戚長風的一番談話,那一次他還篤定事情尚可控制,可是才多久,一切就已經變得難以收場。

  「戚家那女孩的事情也和你有關吧。」

  傅銘諶淡笑不語,並不直接承認,但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就證明的確是他所為。

  傅老爺子早就知道這個事情和他有關了,但這麼當面確認,感受更難以形容。

  老爺子自認為在這個圈子裡這麼多年,身居高位,無論權力還是金錢,皆是他囊中之物,本不該再因為一個年輕小輩而產生懼怕的想法。

  可在此刻,仍然感到了一股寒涼之一在他的身體裡蔓延,即便這陽光燦爛也沒能溫暖他的心。

  他明白,自己真是放出了一個可怕的怪物。

  但除開他私心要讓傅候晉得到傅家這一點之外,傅銘諶這樣一個人以後若是坐在了他現在這個位置上,傅家只會變得更加強大。

  複雜的心情讓老爺子許久都沒能給出反應,後來,終於是重重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剝奪候晉的繼承權,但傅氏集團的股份我想要給誰這也是我說了算。」

  「不屬於我的,我也不會去覬覦。」

  至於以後要怎麼樣坐上傅氏集團董事長這個位置上,傅銘諶依然有的是辦法,哪怕手裡股份不占優,也不意味著他就無路可走。

  何況即便傅候晉手裡擁有最多股份與話事權,傅氏集團董事長那個位置也和他毫無關係了。

  「既然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您保重身體。」

  傅銘諶緩緩起身,頷首,然後提醒:「您最好告誡他別再來招惹我,否則即便是您出手也不見得就能保得住這個寶貝孫子。」

  一直到他走了很久很久之後,傅老爺子才從那難以形容的寒意當中恢復了情緒……

  警局。

  林晴禾並不願意認罪。

  面對種種指控,林晴禾強勢否認,不露馬腳,看起來一點漏洞都沒有。

  只是無論林晴禾有多麼鎮定和狡猾,面對確鑿的證據也沒有辦法逃脫。

  警方從傅候晉的秘書手裡得到的爆炸物製作證據以及林晴禾在這件事裡起到的主導作用,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罪證,林晴禾避無可避,

  「不……」

  林晴禾難以相信警方拿出來的所有證據,雙眼死死瞪著,紅血絲瀰漫。

  整張臉的五官也變得格外扭曲。

  林晴禾也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她又是那麼的清楚,警方已經查出來了這件事的真相,再也無法狡辯。

  換做別人有可能已經徹底的心裡崩潰,林晴禾卻並沒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因為她心裡清楚,這整件事除了她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身影,她相信傅家絕對不可能讓傅候晉遭遇這種危險,所以……還會有辦法。

  可等林晴禾看完所有證據以後,眼中緩緩浮現起了驚恐的情緒。

  林晴禾聲嘶力竭地大吼:

  「為什麼沒有別的人?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我要請律師!」

  警方很冷靜的告訴她,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這次爆炸案件是她一人所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件事並非我一個人做的!」

  林晴禾已經知道自己現在沒辦法逃過這些證據的指控,可她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認罪了。

  「傅候晉呢?為什麼沒有他?」

  「目前拿到的證據,沒有別人,只和你有關。」

  「這件事不是我一人所為,而且我只是從犯,我是替人辦事,我要指控真正的主謀。「

  林晴禾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大概能夠想到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被指控,那整件事就得她一個人來擔負責任。

  傅家或是說傅候晉,打算拿她來當這個擋箭牌,

  林晴禾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必須要把傅候晉拖下水,只有這樣傅家才能可能把她一併救出來,擺脫掉這次的麻煩。

  「我們會根據你的指控傳喚嫌疑人接受調查。」

  林晴禾大聲的提醒:「你們必須得把他一起抓來!錢都是他出的!我有證據可以證明他才是主謀!」

  能夠在這種時候還保持著一定的理智,林晴禾不似常人,大概骨子裡就有這樣的危險成分。

  ……

  林橙禾大概知道了林晴禾被審訊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有些疑惑:「林晴禾能有證據把傅候晉拖下水嗎?」

  「林晴禾防備傅候晉的同時,他也早有準備,所以兩個人關於這次計劃的所有聊天,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傅銘諶搖頭:「反倒是林晴禾一開始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被他錄了音。」

  「那……林晴禾手裡就一點證據都沒有?」

  傅銘諶唇邊緩緩露出極富深意的笑容:「也許有,所以我們就看接下來傅候晉會不會冒著風險再出面。」

  「可你不是答應了老爺子……」

  「我沒有對傅候晉動手,動手的人是林晴禾,和我們無關。」

  林橙禾也翹了翹嘴角:「還是你雞賊……這是讓他們自相殘殺,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林橙禾也明白了,傅銘諶這麼做真正的目的。

  他在老爺子那裡的承諾必然是會做到,可他放過傅候晉以後,林晴禾會否願意饒過傅候晉,這可不再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林晴禾手裡又是否還能有證明傅候晉同樣深陷進這次案件當中的證據,暫時也還未知。

  如果林晴禾真的有這種本事,他們必然鼓掌叫好,在旁邊看這場熱鬧。

  到時候要如何解決林晴禾,就是傅老爺子去操心的事了,不需要他們來擔憂。

  接下來要等的就是……傅候晉會不會冒著風險派人去見林晴禾。

  如果傅候晉心虛的話,一定會坐不住,再加上他們兩個人之間也許還會有更多的籌謀……

  「等著看,傅候晉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

  傅銘諶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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