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楚秋醒得比祁天瑞早。

  今天早上沒有安排楚秋的戲份,因為設備和人手有限的緣故,排戲份只能一個人一個人的排。

  前幾天是楚秋的,這幾天趁著天氣還好,就又排了演母親角色的女演員出海的戲份。

  楚秋早起了這麼久,也終於是能夠在早上滿足的賴會兒床了。

  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睡在行軍床上的祁天瑞。祁天瑞睡相很好,特別安靜。

  

  行軍床不長,又窄,祁天瑞人高馬大那麼長的條子,抱著被子縮在小床上顯得有點兒委屈。

  他跟楚秋一樣有個很相似的習慣,祁天瑞也喜歡整個人都團在被子裡,只留小半個腦袋在外邊喘氣兒。

  這以後要是一起睡覺,肯定會搶被子的。

  楚秋想道。

  要麼就是把對方當成被子抱在懷裡,就是感覺可能會比較熱。

  楚秋瞅著祁天瑞露在枕頭上的幾縷碎發,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愣了半晌,眼神一飄。

  這是正常聯想,楚秋想,祁天瑞的睡相真是出乎意料的乖。

  他躺在被窩裡,目光從祁天瑞臉上挪到他抱著的被子上。

  這被子還是楚秋在得知祁天瑞要來之後抱出來曬的,海邊上陽光雖然充足,但海風颳著也潮濕得厲害。

  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們睡的被子都有一股很明顯的潮氣,還帶著點發霉的氣味。

  雖然知道祁天瑞也跟過組,估計什麼環境都是住過的,但六年多的時間,都是看著祁天瑞養尊處優的呆在辦公室里,楚秋潛意識裡還是覺得祁天瑞大概會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

  所以他在祁天瑞到來之前,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可實際上祁天瑞適應得很好,不管是這樣設施破舊的招待所,還是低成本劇組的拍攝方式,昨天一天下來,整個劇組都鬆了口氣——他們原本都打算把祁天瑞當萬歲爺給供起來來著。

  誰知道來的不是個萬歲爺,是個任勞任怨專門圍著楚秋轉圈圈的犬科動物。

  楚秋自然是清楚祁天瑞是為了誰來的。

  除了他本人之外不做他想。

  但楚秋並不清楚應該如何面對祁天瑞。

  他並不排斥祁天瑞——我們姑且稱之為追求的手段。

  祁天瑞相處起來很溫和,溫和到了溫柔的地步,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這樣明確又輕柔,絲毫不帶緊迫和壓力的示好。

  楚秋也不行。

  被人珍視,被人喜歡,總是會令人感到愉快的。

  祁天瑞的情感來得並不激烈,相處也如同一杯暖和香甜的牛奶,隔著厚厚的杯壁都能感覺得到他那份柔暖的小心翼翼。

  ——雖然前幾天聊天的時候,祁天瑞不知為何畫風突變了,變得急迫而富有攻擊性,讓楚秋感到窘迫的同時又有些不安,但真正面對面相處的時候,祁天瑞還是他所熟悉的樣子。

  這讓楚秋大大的鬆了口氣。

  「好看嗎?」祁天瑞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喑啞,有些低沉。

  楚秋被突然出聲的祁天瑞嚇了一跳,視線往上一挪,就正對上了祁天瑞看著他的目光。

  祁天瑞睡在窗戶邊上,側躺著看著房間裡側床鋪上的楚秋,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看不大清楚。

  楚秋愣了幾秒,誠實的回答道:「看不清楚。」

  祁天瑞笑了兩聲,問道:「不賴會兒床?」

  楚秋坐起身來,搖了搖頭,看著依舊賴在床上的祁天瑞,說道:「床小,睡我這張吧。」

  祁天瑞剛睡醒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楚秋就已經拿著洗漱用品慢吞吞的晃出了房間。

  被留在房間裡的祁天瑞認真思考了足足一分鐘,才終於明白楚秋的意思。

  ——行軍床小,想賴床的話賴我睡的這張稍微大點的單人床吧。

  行軍床的確是很小,小到腿伸直就得懸空一大半。

  祁天瑞一翻身坐起來,毫不猶豫的鑽進了還留著餘溫的楚秋的被窩。

  在這一刻,祁先生覺得人生最幸福之事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楚秋給他在自己屋裡留出床位已經足夠令他感到驚喜,祁天瑞怎麼都想不到,楚秋還會願意讓他睡他的床。

  分享房間跟分享床鋪,在楚秋那裡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概念。

  祁天瑞躺著楚秋的床上,私心決定把這當成楚秋開始接受他的訊號。

  郭曠沒帶助理走,楚秋剛到了洗漱間,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助理小哥。

  「楚秋?」助理小哥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會這麼早遇到楚秋。

  楚秋輕輕點了點頭,打招呼:「早。」

  「哦……噢!早!」助理小哥不著痕跡的看了一圈穿著短睡衣的楚秋,發現對方身上沒有一絲曖昧的痕跡之後,對楚秋的職業精神肅然起敬。

  同時在內心讚美了一番祁天瑞。

  美人在懷,能忍得住,當代柳下惠啊!

  圈內這種事情其實很多,呆得稍微久一點就早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了,助理小哥知道楚秋跟祁天瑞攪一塊兒也沒覺得多驚訝。

  相反,他比較驚訝於祁天瑞居然忍得住——說實話,這種大佬向來都是不會顧及相方演員的檔期安排的,該啪就啪,從不會因為對方第二天還有檔期就選擇憋著自己。

  反正被留下什麼痕跡了,那都是要避免被拍到曖昧照片的人需要考慮的事情。

  但祁天瑞不但跑來這麼偏僻的小地方端茶遞水的陪拍戲,還能顧及楚秋的狀態忍著不啪,說這倆只是普通的PY關係,助理小哥是不信的。

  助理小哥想到自己進入這個劇組之前搜羅的關於楚秋的信息,咂了咂嘴。

  怪不得之前余嘉懟了楚秋之後馬上就翻車了。

  懟了人風皇娛樂老總的真愛,不翻車才有鬼了,也不看看這塊鐵板硬成什麼樣。

  ——雖然平時跟楚秋相處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對方背後還有個大佬撐著。

  畢竟楚秋那麼安靜乖巧的一個人,從來不搞事,估計余嘉的事情也是對方主動找的不痛快。

  也是活該了。

  他想道。

  助理小哥順便又刷新了一番「娛樂圈內無真愛」的認知,然後拍了拍正在刷牙的楚秋的肩膀。

  助理小哥語重心長:「要是哪天不能拍,記得報備一聲。」

  楚秋一臉茫然:???

  可助理小哥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小半個月,都沒等到楚秋報備。

  這下不止助理小哥覺得不對勁了,劇組裡絕大部分人都覺得不大對勁——祁天瑞該不是不行吧?

  其中尤以郭曠詭異的眼神為最。

  祁天瑞被他們若有若無的打量看得渾身發毛,最後戳破這種詭異氣氛的,還是沈銘。

  他問祁天瑞:「你不是沖楚秋來的嗎?」

  祁天瑞說:「是啊。」

  郭曠在旁邊擺弄監視器,耳朵豎得老高。

  沈銘狐疑的打量著祁天瑞,「那你是什麼毛病?擺著看,光聞不吃?還是有隱疾啊?」

  祁天瑞伸手就給了沈銘一個腦崩兒,「小小年紀,滿腦子都想的什麼呢你!啊?」

  「你不是衝著楚秋來的嗎?都快兩個星期了,這邊都做好隨時給楚秋調戲份的準備了,結果人家其他兩個演員戲份都結束回家了,楚秋都沒動靜。」郭曠處理這事兒的時候可熟練了,沈銘還特意問過,所以他現在挺納悶的,「難道你真不行?」

  呸!

  祁天瑞又給了沈銘一個腦崩兒。

  「閉嘴吧你!」祁天瑞要被沈銘氣死了,他轉頭看向郭曠,「我說你們看我眼神怎麼那麼奇怪呢,敢情是因為這個?」

  圈子就這麼大,祁天瑞跟老郭家自然是有所交往的。

  只不過祁天瑞跟郭曠見得少,跟這一代老郭家的當家郭猛見得比較多一點。

  郭曠輕咳一聲,一臉冷淡,還特別理直氣壯:「人之常情。」

  「行行好吧大佬。」祁天瑞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是不是不准娛樂圈有真愛啊?」

  「這哪是真愛不真愛的問題啊?」沈銘尋思著就想說這根本就是你行還是不行的問題!

  然後他後一句話還沒起頭,就被郭曠打斷了。

  郭曠問祁天瑞:「還沒追到?」

  祁天瑞嘖了一聲,不想回答。

  不回答,那就是默認了。

  小郭導演滿心都是哦豁哦豁哦豁豁,決定回去就跟家裡分享一下這個大新聞。

  祁天瑞感覺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被質疑了,非常不爽。

  第二天一早,祁先生鑽進楚秋的被窩賴了會兒,等到楚秋洗漱回來了,祁先生瞅著他的背影,喊了他一聲。

  楚秋回過頭來,疑惑的看向他。

  今天天氣不太好,沒辦法拍外景,楚秋要去第一天吃飯的那個小姑娘家的閣樓上補拍幾個鏡頭。

  閣樓很小,祁天瑞因為長得太高而被郭曠以他太占地方為由拒絕了幫助。

  所以祁天瑞這會兒還賴在床上不動,楚秋卻已經要準備拿把雨傘走人了。

  可他今天大概是註定了不能順利的走人。

  「你給我留床位,替我曬被子,還把床分給我睡。」祁天瑞數了數,然後問道,「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在考慮接受我了?」

  楚秋完全沒想到祁天瑞會有這麼一問,他轉頭看向祁天瑞,毫不避忌對方的直視。

  室內的沉寂蔓延開來,配合著窗外涌動的厚重雲彩和隱約可以聽見的海浪聲,壓抑到讓祁天瑞感到有些難以呼吸。

  他幾乎是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說些話給自己搭個台階順勢下來了,但在話出口之前一秒,他又生生憋了回去。

  天時地利人和,正好這個時候問出口。

  下一次鬼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祁先生深知自己的尿性,這一次他問出口了,就不準備再收回來。

  絕大部分原因是覺得,這一次他得到肯定答覆的希望比較大。

  楚秋在思考。

  他有很多事情,很多舉動,都是憑藉直覺和本能來行事的,就像渴了會喝水,餓了會吃飯,困了會睡覺一樣。

  很多事情,都是他覺得應該這樣做,於是他就這樣做了,並不會去深究某一方面的原因。

  但跟他憑直覺做事不同,很多人進行一項行動,多是會有一個驅使其做這件事的原因的。

  楚秋覺得自己也有這樣的原因,就像他感覺餓感覺渴感覺困一樣。

  他會把床分給祁天瑞睡,是因為他看祁天瑞睡行軍床很委屈。

  更深究一點,大概是因為楚秋很清楚的明白祁天瑞是為他而來的。

  一個真心誠意的對他好、喜歡他的人,扔下舒舒服服的大床和偌大一個公司,來這偏僻的地方心甘情願的圍著他團團轉,一點都不介意的被導演支使來支使去,要說楚秋心裡沒點觸動,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實際上,要不是祁天瑞死活不願意讓楚秋去睡那張行軍床,現在他倆的床位早就調換過來了。

  就連楚秋已經在行軍床上團成團睡好了,祁天瑞都能一把抱起整個秋糰子,把他抱回那張單人床上去,說什麼都不讓楚秋跟他換床。

  悲傷的是,楚秋抱不起祁天瑞。

  不然他倆說不定能如此往復循環一整晚,直到一方妥協為止。

  而兩人又不可能同床——刨除掉他倆之間微妙的關係不說,那張單人床要是睡兩個人,半夜肯定得有一個人滾到地上去,或者乾脆就是兩個人都滾到地上去。

  楚秋不願意看到祁天瑞難受的窩在行軍床上,而祁天瑞同樣不願意楚秋窩小床上睡不好。

  不想對方在自己眼前受委屈,所以寧願委屈一下自己。

  至少這個時候的這份心情,他們相對於彼此而言,是一樣的。

  楚秋拿著把雨傘,在行李旁邊站了約莫三分鐘的樣子,才終於在祁天瑞的注視下,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在考慮接受我了?

  是。

  祁天瑞眼中的狂喜幾乎要迸發出來,分分鐘就要淹沒整個房間!

  楚秋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轉頭落荒而逃。

  結果當天晚上,楚秋回到招待所,就看到祁天瑞把行軍床推到了那張單人床旁邊。

  行軍床比單人床短了一截,但拼在一起,也勉強能夠稱之為雙人床了。

  祁先生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楚秋,把什麼叫打蛇上棍得寸進尺演繹到了極致。

  他撩開被子拍拍床,一臉興奮:「來,小秋,一起睡覺覺啊!」

  楚秋:「……」

  我現在收回前言還來不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祁天瑞: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跟我一起睏覺覺啊!

  楚秋:不困,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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